【体工队】每个落入中年危机的NBA巨星,都羡慕哈维-阿隆索

2021-10-19 08:02:57 后厂村体工队

文:体工队特约作者猫三

十月份了,苏北降温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两三场雨一下,就到了如今这副田地,两天前还可以穿着三角裤坐在阳台上抽烟写稿的日子已经一去不返,将短袖换成长袖也无济于事,我现在更需要一件温暖的帽衫。

对于拉塞尔-威斯布鲁克而言,他所处环境的温度可能下降得更快。“温度”和“热度”显然是两个蕴意大有差别的中文词汇。

“温度”指的是土耳其人坎特不遗余力的赞美、22岁小将卡梅隆-佩恩谄媚的舞姿、澳洲大汉亚当斯为他挡住所有人的宽阔臂膀、迈克尔-乔丹引荐他加入俄克拉荷马州名人堂……阳光灿烂的日子。

“热度”指的是从推特到微博,从reddit到虎扑,从quora到知乎,铺天盖地的冷眼与嘲笑。事实上如果不是欧文和西蒙斯两位侠士挺身而出,很难想象这个夏天威中将面何等口水端的防台防汛压力。

如果说7月底各路专家们对湖人威中交易的点评算是颇有微词,那么季前赛他的表现看起来已经证明这些写手们的推论还是太缺乏想象力。季前赛前三场,威中的表现已经不止于糟糕,更接近荒谬,每一个急不可耐却又最终失误的传球,都像是对交易达成之初威中所谓“我愿意打无球”的无情嘲讽。而这份嘲讽的另一层驱动力来自威中身上背负的4420万年薪合同,有什么比“高薪低能”四个字更能引发职场人的共鸣呢?

距离洛杉矶三千多公里外的伊利湖南岸城市克利夫兰,共鸣声已经此起彼伏差不多三年了。骑士在休赛期就已经确定了他们的目标,和过去两年并无明显差异,重建一眼望不到边,2016年的光荣仿佛一个断点,下一个阿克伦的孩子暂无迹可寻,克里夫兰人仿佛已经做好迎接下一个五十二年无冠的漫长岁月,衰败的城市理应拥有臊眉耷眼的职业球队,而2016年的春光乍泄仿佛只是上帝无数次在人间展示权威的一种手段——我可以突然给予你,亦可以随意收回。

乐福在此间存在的意义,就是在向无知无畏的人类传教,他扮演的无非是一座醒目的人形十字架。

站在乐福牌十字架下,你很容易想起他被奥利尼克拉断胳膊、他给勒布朗送出25米长传绝杀、他在史蒂芬-库里面前翩翩起舞,在2016年6月最重要的那个夜晚,正是在他的怀里,在他脑袋的斜上方,诞生了那张会被很多人念叨很久的祖传表情包。微笑刚刚浮上面庞,嘴角又被其他一些回忆拉了下去,因为你望着乐福牌十字架,又想起过去三年来伴随他的那些伤病、恐慌症、抑郁、突然爆发的场边情绪以及隔三差五发布的对勒布朗及其他旧日队友追忆的推特,想起他身上背着的3130万年薪。

骑士主帅小比克斯塔夫在休赛期就已经告诉人们自己将如何安排球队满满当当的内线名单,传说中的超级新秀莫布里需要时间,贾利特-阿伦需要时间,自信还有挽救空间的马尔卡宁需要时间,那么留给乐福的时间就不算太多了,他打算给这位33岁的老将每场8-10分钟时间上场。仿佛为了让一小撮心存幻想的人彻底死心,骑士让乐福在一场季前赛中打了20分钟,十字架果断4投1中送出4分5篮板2失误。

骑士不再相信乐福还可以回到从前,他们同样将乐福视作一个十字架,一个队史成列馆中活着的古董,年轻人从他身边走过,听他开口讲两句“职业操守”啦、“冠军心态”啦,就算值回票价。球队不信的,外人多半也不大相信,只是大家选择不说。

总有说话不知遮拦的人。美国男篮出征奥运之前,乐福因为右小腿伤病复发退出了国家队,此前两场热身赛上他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表现。美国男篮总经理老科朗吉洛公开表示:“我之前就没想过乐福会打。我甚至不确定他油箱里还有油了。他过来找我,告诉我他身体状况很好,他觉得自己欠国家队的。我们想要找一位有国际大赛经历的,考虑他之前出色的篮板能力和外线投射能力,我们让乐福成为了球队的第12人。”

“但结果不太理想,他身体状态不佳,结果证明他距离能打比赛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所以只能继续寻找其他球员,这算是我们阵容构建上的失误。”

字字诛心。这事就好像公司有个项目需要赶工完成,终于召集了29个年轻的卷王加班狂,中年的你也打算给公司出把力便报了名,领导虽然怀疑你人到中年家务事多无法全情投入,但还是把你的名字放到了名单的最后。结果项目刚要开始,你的父亲却在体检中心查出了癌症,于是你跑到领导那边去“很抱歉家里有事不能参加了”。如果是个厚黑学得好的领导,大约会十分关切地告诉你家里事要紧,换作某些耿直又不在乎他人死活的领导,大概就如同科总一样在大会上当面给你重锤一击:“有些同志啊,就是自不量力又好大喜功。”

“没那个能力/精力,就不要装大尾巴狼嘛。人啊,跪在有自知之明。”

乐福自是不忿,老员工了,老全明星了,老总冠军了,老数据不能体现的作用了,老为了团队牺牲了,这口气怎么能咽的下去?于是他上了一档由勒布朗挚友马弗里克-卡特主持的节目痛陈前情。

卡特开了个头:“科朗吉洛的言论会让其他球队总经理认为乐福已经是废物。这种做法很下作。”

乐福顺杆儿快速攀援:“你不是唯一这么想的!勒布朗也给我打电话说了同样的话,他说了,‘好吧,草他妈的!那种话绝对不能说的!’那种做法真的没必要,就像卡梅洛也曾经……”

乐福没有说完卡梅洛-安东尼的故事。因为那是一个更糟糕的故事,2019年美国男篮北京世界杯铩羽而归,安东尼也想加入国家队,却被老科朗吉洛一口回绝:“你卡梅洛想要证明自己,最好还是在NBA。”

这话的意思很明确,国家队不是给您老重新证明自己的地方,您有那点功夫,赶紧在NBA找份工作吧。那一年安东尼已经是遭人厌弃的老番瓜,莫雷在旅馆宣布球队已经不再需要他,没得商量,只是通知。仅仅为火箭10场球之前,安东尼刚刚被雷霆送往老鹰借壳买断,然后底薪加盟火箭。

这件事情距离他身穿雷霆战袍,坐在媒体发布会的桌子后面,笑着环顾四周,对身边的威少和泡椒说“他们说我该打替补哈哈哈哈哈”,不过一年而已。而一年前的安东尼,还是纽约之王,全明星球员,连续8年的全明星。

如果说是利拉德和波特兰拯救了安东尼的职业生涯,这种说法也未尝不对,安东尼自己也承认这一点,颇有感激之意。在波特兰,甜瓜度过了自己的35岁和36岁,35岁这一年他打了58场首发,15.4分6.3篮板,我猜开拓者球迷对此并无异议,没有人责备他转身太慢,防守不行,进攻效率低下,他只要在场上投进一个皮球,在地板上摔倒一次,就足以打动主队球迷。

第二年安东尼大部分时间点都在打替补,输出依然大差不差,上场以42%的命中率拿到13.4分就已经令人信服,首先,就像“他还是个孩子”一样,“他可是个老将啊”有时候在竞技场外也颇有受众,其次,没有人会责备一个拿着底薪的人做的贡献不够多。

也许这就是曾经扬名立万的巨星老将们能够平稳落地最靠谱的方式:少拿钱。

没错,是什么让曾经姥姥不疼爷爷不爱的霍华德成为湖人球迷心目中甚至有点想念的存在?帮助球队拿到一个总冠军自然是强有力的理由,但拿着底薪帮助球队拿到总冠军可能才是更完整的逻辑。

如果在一个平行世界里,我们假定存在这样一种人,他看得懂篮球比赛本身,但他完全不懂职业体育,完全不懂职业赛场背后的商业逻辑,也毫不关心球队里人员的进出方式,他只关心眼前的比赛,那么霍华德或者安东尼的赛场表现显然还有太多可以指摘和批评的地方,一旦我们发现他们不是公益演出,而是拿钱干活,态度自然会有一点变化,你很容易理解这件事情:一支球队无论输赢,最应该负起责任的还应该是那些那更多钱的人。

威中拿着更多钱,甚至是太多钱,他如果每场球给你送出9次失误然后导致球队失败的话,你肯定不会放过他;乐福拿着球队最高年薪,他就不该在板凳上坐上40分钟安之如怡,大言不惭什么更衣室作用。

在普通职场人的眼里,如果这就是最后的结局,实在太不够体面。但职业赛场拿大钱还是和普通人有颇多差异。普通职员如果没有爆发式的晋升,那么等待他们的往往是论资排辈,他们比年轻人拿到稍高一点工资的原因是经验和年资——工龄工资的逻辑并不算很荒谬。

但职业体育不同,巨星们拿到大合同是根据当年他的表现、经纪人的谈判能力、球队的需求、市场的需求等多方面因素综合而出。你不能说2017年9月雷霆给威少献上一份5年顶薪续约合同是大错特错,雷霆失去了杜兰特,而留下来的威少刚刚凭借场均三双拿到MVP;你也很难说骑士在2018年7月给乐福送上一份4年1.2亿的准顶薪合同是绝对意义上的荒诞之举,欧文一年前跑路了,骑士又刚刚失去了詹姆斯,乐福是剩下的那一个“忠诚的”球星,老板愿意想象一下他能重回森林狼时期水准又怎么啦?谁还不能有点小脾气啦?

同样的道理,奇才在2017年7月给沃尔献上一份从2019年开始的提前顶薪续约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问题,那一年沃尔才26岁,以生涯最高的4成5命中率场均砍下生涯最高的23分,外带10.7助攻4.2篮板的标准全明星控卫数据,带队杀入东部次轮,和凯尔特人打到抢七才遗憾落败,这是四年内沃尔第3次带队闯入次轮,从年龄到球队结构,无不预示着奇才将是未来东部一股强有力的争冠力量,而当年沃尔那句“骑士就是怕遇到我们”之类的豪言壮语也很有精神,多少促成了这份指定老将顶薪的达成。

谁又能预料到顶薪老将会在自家浴缸中不慎滑倒呢?

小托马斯赢了比赛输了合同,如果有机会,你猜他会不会和沃尔说:“我想和你换”

当我们看到这些手握巨薪的前巨星们在场上表现稀烂时,很容易产生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即这种垃圾也配你们管理层都是傻逼吧?但我们很可能只是后知后觉而已,据塔林理工大学商学院财经系丹尼尔-亨特拉的论文研究所示,他主要从门票售卖和球队升值方面考虑,NBA球员产生的价值总体与薪水相符,而巨星往往超越合同价值,即合同越大越划算。

学术研究给出的结论大抵不差,但说的是一个总体的概念,并不能说明我们普通球迷观察到的“高薪低能”情况并不存在。当代的“高薪低能”与古典主义的那种“合同年骗子”还是有本质差别的,他们不是努力一年坐吃山空,然后直接高富帅躺平就完了,而是身体机能真的已经不在允许他们连轴转三班倒一个星期上6天班每天12个小时的卷下去……

另一点值得注意的逻辑陷阱是,在NBA,顶薪和顶薪本质上是不能横向对比的,你不能拿利拉德和字母哥比表现,你只需要确认两件事:第一利拉德是你球队中最好的球员,第二你打算在他身上花钱,就足够你送上一份顶薪了。

有时候当第二条理由足够充分的时候,你甚至可以在第一条理由上面进行退让。金州勇士在2019年7月份给克莱上了一个顶薪,是因为克莱是他们球队中最好的球员吗?不是的。是因为克莱的表现值得一个顶薪吗?或许吧,但在合同签署的当时,他们明明可以预知到自己不会再得到一个完整的克莱了,究其原因就只能从第二条上面去考虑:勇士愿意在克莱身上花钱。

作为精神股东往往很难理解这一点,为什么有人会在一个31岁断过腿的球员身上花下这笔钱,我们姑且不论勇士对十字韧带断裂伤病预后有多乐观,也不过多考虑克莱的打法会在多大程度上被伤病影响,我们只想一个类似的境况:2014年湖人给35岁两度重伤的科比献上2年4850万美元合同,是因为湖人还指望科比打出顶薪水准,或者带队打出超级表现吗?

NBA本质上和商业电影没有太大差别,有些商业电影靠内容,有些靠演员,还有一些靠别的什么奇怪的东西,这都没关系,总之根本上来说还是为了卖票,科比最后一场球卖出去的是3200万门票收入,直接覆盖科比的年薪,这是一道再简单不过的计算,只要能卖票,然后收入覆盖成本,这就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勇士老板对克莱的投资从现实角度来看固然是有点亏本的模样,但从留住2015年那个王朝起点旧日模样,继续让他们忠实的门票购入者花钱的角度来看,只要库里、克莱、追梦能够并肩站在场上,属于这支勇士的故事就仍然会有人愿意付费阅读。

当然了,话讲回来,对于这些拿着大合同的老牌球星个人而言,如何体面落地总会是一个问题。就以上述名字为例,霍华德似乎得到了体面,安东尼好像也不赖,但如果你足够熟悉他们,你会知道他们已经在毫无脸面的地狱中走过一遭,协议买断是他们最终的结局,对于球队来说,如果还能交易,他们至少还有点行货价值,如果无法交易,就只剩下少拿点钱然后滚蛋一条路可走。

而和球队都坚持不必买断的乐福看起来无论如何也无法体面收场了;同样不愿意亏钱买断的沃尔看起来还有一战之力,火箭仍寄望能用他换回些什么;克莱的5年合同已经亏空了两年,剩下的3年是否还能重拾颜面尚未可知;放在我们眼前最好下嘴的合同当属威中,哥们儿今年就有机会证明自己究竟是神是鬼,就看湖人本赛季最终能走到哪里。

那么究竟有没有顶薪老将能体面落地的?当然有,太多了,科比是绝佳范例,更多的是邓肯,是德克,是那些坚守在球队中的门面,他们的体面是十数年不改初心的回报,他们的体面是顶薪之后开始接受更小的合同,然后在最后一份稍小一点的合同中打完自己的最后一场球。

这些球星仿佛已经是上个时代的产物了,他们的理念大抵是身后有余便缩手,悬崖无路猛回头。纵观当代联盟,最终大概率以这种传统方式体面退场的球星,现在能确定的可能只有詹姆斯、库里、利拉德三人而已,其余人等诸如字母哥,别看当下风光无两,距离时光的考验可能还太过久远。

但总会有这么一天,大概总会有的吧,人生居天壤间,忽若飞鸟栖枯枝。在你展翅高飞的旅程中,总有一天你要落下来歇歇脚,你又怎知自己落脚的,究竟是下一个高枝,还是一段即将垮落的枯枝呢?

当然,当代还有另有一位身高1米83的奇人,一生辗转多支球队,每到一处能踩准高枝,拿到的每一份合同都值回票价,即便到了36岁高龄,还能让人闭嘴信服,请叫他体面之王,又或者:

哈维-阿隆索

作者:猫三

(责任编辑:周峻涛_NS45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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