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虎成:贸易战嘛,中国人要从习惯打到喜欢

2021-05-16 08:26:44 大靓家居

我也是很奇怪,澳洲在经济上是一个小国,为什么敢和中国打贸易战?贸易战是什么?中国的贸易战该怎么打?系统地研究了贸易战的发展史之后,我有了本期思考。

历史上的贸易战性质迥异,总体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敌我矛盾,另一类是内部矛盾。敌我矛盾主要是英国主导下的贸易战,以你死我活的战争为主旋律。内部矛盾主要是美国主导下的贸易战,基本可以通过谈判协商解决。

一、贸易战的英国模式:你死我活的敌我矛盾

很多人都认为资本主义生产方式起源于英国、发端于工业革命,实际上这是错的。资本主义生产方式起源于今天的荷兰。世界第一个证券交易所、第一个中央银行都在荷兰诞生,17世纪的荷兰是世界的贸易中心、制造中心、金融中心,垄断了世界的制糖、印染和造船。17世纪中期,全球海运船只约2万艘,其中1.6万艘属于荷兰。

17世纪中叶,经过将近100年的贸易保护,英国有了一定的经济实力。英国要开展对外贸易,面临的第一个对手就是荷兰。

1649年,克伦威尔将军政府上台后,确定了英国的对荷政策:“或者是两个海上强国结成牢固的同盟,几乎合并成一个统一的国家,否则便作殊死斗争,以迫使荷兰承认英国在海上和海上贸易方面的霸权”。(黄光耀:《第一次英荷战争(1652—1654)评析》,江苏教育学院学报(社会科学),2013年5月)

1651年2月,英国派代表团前往荷兰谈判如何让两国统一,让荷兰议会服从英国议会。作为当时世界经济和军事巨头的荷兰是不可能同意这种荒谬的要求。接下来,英国于1651年10月通过了《航海条例》,正式开启了对荷兰的贸易战!《航海条例》规定所有运往英国或者其它殖民地的货物必须用英国船只,荷兰的商船经过英国的领海就会被没收。

我们看看地图就知道,荷兰船队往外走必须经过英吉利海峡。当时的海上马车夫荷兰根本没有退路,要么战争、要么屈服。荷兰当时的海军实力整体强于英国,但是荷兰海军要保护遍布全球的荷兰商船。而英国则不然,他们把自己的军舰全部集中在英吉利海峡,在荷兰商船经过时见机行事,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双方海战互有胜负,但是航海条例颁布后的两年多时间里,英国就俘虏了1700艘荷兰商船,给荷兰的贸易造成巨大压力。

1654年4月5日,英国和荷兰签署《威斯敏斯特和约》,荷兰被迫承认英国的《航海条例》。这是英国“有史以来第一次政府有意识的、故意地用它的海权去促进商业”。(Clayton Roberts, Dabid Roberts: A History of England: Prehistory to 1714(Vol 1),New Jersey: Prentice Hall,Inc,1991, p.372.)

毫无疑问,英国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开始全面走上争夺海洋霸权和建立世界贸易帝国的道路。

荷兰名义上接受了航海条例的束缚,但实际上英国根本无力在全球来执法。英国殖民地的贸易依旧用荷兰的船队来运输,因为荷兰商船的运输价格仅是英国商船的三分之一。英国船队很不满,继续对政府施加压力。

1663年到1667年双方爆发了一系列海战,最终以荷兰的胜利而告终。1667年6月11日,敦刻尔克海战,荷兰海军主力84艘战舰发现英国海军主力80艘战舰,双方激战4日,英军大败,阵亡5000人、被俘3000人,损失17艘战舰。1667年7月31日,双方签署《布雷达和约》,英国被迫放弃《航海条例》对荷兰的束缚。

1688年光荣革命后,英国议会邀请荷兰执政者威廉三世和他的夫人来英国当国王。威廉三世当然很高兴,他同意英国人开出的条件,废除詹姆斯二世(英国国王)的法律,扩大议会权力等等。没想到,英国通过战争都没有达成的吞并荷兰的目的,最后竟然通过把自己国家王位送给荷兰国王的方式达到了两者的“统一”。

1688年11月5日,威廉率领1.5万人、400艘运输船、53艘军舰在托尔湾登陆,驱逐了詹姆斯二世。威廉同时把荷兰的整套商业模式、金融制度都搬到了英国。荷兰的许多能工巧匠、科学家、金融家、艺术家等都被招到英国。

大量资金也从荷兰流入英国,使荷兰国力空虚,逐步走向了衰落。荷兰的金融制度、先进技术与英国更丰富的资源一结合,便共同开启了大不列颠的辉煌时代。荷兰独步全球的造船技术扩散到英国,为英国的海上扩张提供了客观前提,1710年荷兰的海上霸权最终转移到了英国。

资本主义发展初期的贸易战完全是你死我活的丛林法则。17世纪英国在追赶荷兰的一百多年中,英国至少经历了15场战争,平均6年一次。而英国光荣革命后,在18世纪至少发生了25场战争,平均4年一次。工业革命主导下的19世纪,英国至少有77场战争,平均1.3年一次。

这些战争可以总结为三类:企图进行贸易垄断、征服殖民地获得原材料、侵犯它国主权,获得市场,这里面就包含对中国的鸦片战争。

后面的英法贸易战、英德贸易战都是如此,没必要再展开。那我们再看看美国主导下的贸易战。

二、贸易战的美国模式:谈判协商下的内部矛盾

二战结束后,世界分为两大阵营,美国、西欧、日本组成资本主义阵营;苏联、东欧、中国等为社会主义阵营。社会主义阵营内市场经济不发达,没什么贸易战。所以这一时期的贸易战基本是在美国及其盟友内部进行。

1、美日贸易战,日本毫无反抗之力

1957年,日本棉纺织品占美国棉织品市场份额的60%,造成美国本土纺织企业主的极大不满,于是美国政府要求日本进行为期五年的“自愿出口限制”。“自愿出口限制”到期后,双方签署协议,限定了日本对美棉纺织品的增长速度。

1969年,美国进口钢铁的42%来自日本,美国钢铁企业找政府诉苦。在美国的压力下,日本启动了为期4年的“自愿出口限制”。限制到期后,美国企业效率依旧很低,无法和日本的产品竞争。1977年,美国规定了外国钢铁产品在美的最低售价,1984年规定外国钢铁产品在美市场占有率不得超过20.2%。

1980年美日汽车发生贸易战。美国三大汽车厂商因为没有节油汽车生产技术而经营惨淡,日本一举成为世界最大的汽车生产国。

1981年5月,《日美汽车贸易协议》规定,日本从1981年4月到1982年4月,对美国汽车的出口限制在168万辆以内。原本计划限制3年,结果在美国压力下自愿出口限制措施直到1994年才结束,共持续了13年。日本不得不在美建厂来规避制裁。美国和日本之间的芯片战,虎哥在之前的节目中讲过两次,各位自己去看,我不再重复。

2、美国和欧洲的贸易战烈度更高,双方的地位也更加平等

1)鸡肉战。1950年,美国发明了一种先进的肉鸡养殖技术,80天时间、8磅饲料就能养成一只3.5磅的鸡。美国养鸡业突飞猛进,鸡肉大量出口到欧洲。欧共体为了保护本地家禽业对美国设置了关税。美国在WTO的前身“关税与贸易总协定(GATT)”展开诉讼的同时,1963年8月,美国总统肯尼迪对从欧洲进口的土豆、卡车、酒类等商品征收报复性关税。欧共体则针锋相对,于1964年11月再次提高对美国鸡肉的进口税,并向GATT反诉美国的鸡肉倾销。最后双方庭外和解。

2)牛肉战。欧共体于1989年1月起,禁止进口荷尔蒙催肥的牲畜肉类。美国随即对此进行展开报复,对从欧共体进口的火腿、牛肉、速溶咖啡、番茄酱等征收100%的进口关税。1989年5月,双方达成协议,欧共体临时准许美国未经激素处理的牛肉进口,美国也根据被允许进口的数量适当减少关税。

经过长期的科学论证,WTO赞同了美国的观点,即1998年裁定欧盟对美国牛肉的禁止是没有科学依据的,欧盟必须在1999年5月13日之前服从这一裁定。但是,欧盟并没有执行。作为报复,美国对来自欧盟1.17亿美元的产品征收了100%的关税,欧盟最后也被迫接受了WTO裁决。

美欧之间的其他贸易战,如小麦贸易战、钢铁贸易战也都很类似,都是经过你来我往的较量之后,双方坐到谈判桌前讨论解决方案,根源就在于双方地位比较平等。

三、当今中美贸易战:敌我矛盾在各个领域展开

毫无疑问,中美之间的贸易战不是美国及其盟友的内部矛盾,而被美国定义为敌我矛盾,这是明文写在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里面的。

虎哥在304期《能打败美国的只有美国》中已经讲过,“深层政府(deep state)是美帝国真正的控制者,是美国长期战略的制定者。和中国展开科技战是他们在2015年就定下的策略。美国对中兴、华为的遏制也是这些事务官决定的,因为他们认定美帝国的下一个竞争对手是中国,所以必须遏制中国崛起,而遏制科技是核心。有了深层政府的这些事务官的战略,美国的国家机器才会真正开动起来。

四、澳大利亚为什么敢和中国叫板打贸易战?

讲完了中美贸易战作为铺垫,我们回过头来再看看澳大利亚。从经济体量上看,澳大利亚根本不具备和中国打贸易战的能力。其2019年GDP约1.5万亿美元,约等于广东省。

澳大利亚对华出口占总出口的40%左右,那为什么澳大利亚死死地和美国站在一起,当美国的马前卒,在各个敏感问题上处处和中国作对?在虎哥看来,澳大利亚就是美国的一个没有投票权的州,主权不在它们自己手里。我们可以从以下三个方面来分析。

第一个观点:澳大利亚是美国的澳大利亚。

中国的确是澳洲最大的客户,但美国是澳洲的所有人,客户固然重要,但是股东决定公司走向。澳大利亚的大型上市公司几乎都是由美国的基金来控股的、以市值最大的上市公司CSL,必和必拓BHP、联邦银行CBA为例,美国资本巨头贝莱德Blackrock、领航Vanguard等,都是排名前五的大股东。

第二个观点:澳洲的政府由议会产生,议员的胜出受媒体影响,但是媒体由美国掌控。

澳大利亚的媒体一直在渲染中国要买下澳大利亚了,要禁止中国投资等等。民调发现:71%的澳大利亚人认为中国是澳大利亚最大的外国投资来源。可实际上呢?中国在美国、英国、日本之后,排名第四。美国在澳投资总额高达9840亿美元,是中国投资额的10倍。

澳大利亚的内阁是从议会中产生的,如果执政党失去了内阁中的多数席位,内阁首脑就要下台。而议员三年就要重选一次,再加上澳大利亚党派众多,这让澳洲政局动荡不安。如此短的任期让澳洲的政客越来越在意民望而忽视长期政策。民望由谁决定?显而易见——媒体!

互联网媒体自不用多说,谷歌、脸书等美国巨头已经实现了全球垄断。澳大利亚最大的传统媒体是默多克名下的新闻集团,默多克生于墨尔本,但是他是美国人,他掌控的媒体遍布全球,包括《泰晤士报》、《太阳报》、《澳大利亚人报》、《纽约邮报》、福克斯新闻、天空电视台等等。默多克的媒体在澳大利亚深度参与政治,推动废除了碳税,并参与了将一系列他不喜欢的总理赶下台的行动,包括2018年对马尔科姆·特恩布尔总理的逼宫。

第三个观点:中国暂时离不开澳大利亚的铁矿石。

2020年中澳双向贸易额为10480亿元人民币,2019年中澳的贸易总额为10289亿元。也就是说中澳关系在2020年陷入了冰点,但是两国的贸易总额依旧保持了接近持平的状态。根源就在于,中国虽然有很多很多的制裁,但只是动了些边角料,铁矿石没动。澳大利亚出口的铁矿石占全球铁矿石贸易总额的53%,中国进口铁矿石占全球铁矿石贸易总额的65%。一旦澳大利亚不出口了,全世界所有的铁矿石都拉到中国也不够我们用。

换个角度讲,不管是澳大利亚的铁矿石还是巴西的铁矿石,他们的大股东都是美国的大资本。一旦澳大利亚铁矿停止出口到中国,巴西淡水河谷必然涨价,受损的还是我们自己,而美国佬稳赚不赔。这是我们不敢轻易对澳洲铁矿石动手的原因,不能因为贸易战影响了国内的发展。

曾经有个德国学者对默克尔说:德国经济为什么能这么好?就是因为德国没有知名的经济学家。

1、当资本需要自由贸易时,论述自由贸易的学者就会被抬出来吹捧

1846年,当英国资产阶级将亚当·斯密的自由贸易理论抬出来并捧为经典的时候,《国富论》已经出版了70年。在此之前,英国是全世界贸易壁垒最森严的国家。

从伊丽莎白时期(1558年到1603年)开始,英国就禁止金属、皮革等工业制成品输入英国。为了保护英国本土的纺织业,1700年,英国开始严格禁止印度的棉布、丝绸到出口英国。1814年,英国进口印度棉布的关税税率达到了80%,而印度进口英国纺织品的关税税率仅为3.5%。虎哥说过很多次,发达国家只有在工业具有世界竞争力之后,才会实施自由贸易的政策。

2、当资本需要贸易保护时,就会有学者论述贸易保护的重要性

2004年,当今的西方经济学泰斗萨缪尔森扛起大梁,他以中国崛起为背景对国际贸易提出一个新概念——“萨缪尔森陷阱”。他指出:“自由贸易和全球化有时可以把技术进步转变为双方的收益,但有时一个国家生产率的提高却只带来该国自身的收益,并通过减少两国间本来可能有的贸易收益而伤害另一个国家。”萨缪尔森还认为“自由贸易的新风对中国十分有利,但是......这个风已经卷走美国过去在自由贸易中获得所有的快乐......未来国外会有某类发明反复减少美国在自由贸易和全球化中的绝对人均收益吗?正确的答案是:肯定会......”

他的这段话翻译过来就是:美国生产飞机,中国生产衬衫就很好,双方交换,皆大欢喜。如果中国生产衬衫的同时也学会了更高效率的去生产飞机,那么就会永久性地损害美国的利益。

北大的某位非常知名的教授也吹捧过:“萨缪尔森的这个构想,不但真实,而且非常普遍。拿来充当一个高度简化的分析模型的前提,简直是神来之笔。”类似这样的学者在中国是数不胜数,只要是西方大佬的理论,一概被奉为圣经。他们甚至根本不去思考为什么对方要在这时候提出自由贸易的理论,也不去研究发达国家发展过程中真正落实的经济政策是什么。

了解经济史就知道,萨缪尔森的理论就是重商主义的另一个版本,重商主义的本质是国家应该通过发展工业提升竞争力,同时禁止农业国家发展工业。套用到今天就是:美国就应该出口高技术的产品,进口低技术的产品,同时禁止中国出口高技术产品。

六、虎哥对贸易战的判断:准备打持久战,促进三足鼎立局面形成

虎哥在284期分析过,欧洲非常乐意看到三足鼎立局面的形成。随着疫情结束,三足鼎立的趋势也在加速。中国下一步应该和欧洲建立对等开放、互利互惠的合作!中欧投资协定就是非常好的起点。

我们的目标就是帮助欧洲建成独立于美国的经济政策。比如说法国总统马克龙一直在呼吁欧洲防务独立,德国防长却在反对。美国随即支持德国,中国则首次旗帜鲜明地支持法国。

2020年11月20日,王毅外长同法国外长通话表示:“中方始终主张世界多极化,支持欧方作为世界一极自主自立。这不是中方一时的想法,而是一贯的战略思考。”那么,具体策略有两个,一是充分利用中国的庞大市场,二是讲好中国故事。

在利用市场方面,我们已经做得很好,利用手中庞大的美元资产建立丝路基金和亚投行,通过“一带一路”输出中国产能和中国标准。但是,在讲好中国故事方面,我们还差得很远很远,舆论战的能力和美国比起来,还存在着好几个时代的差距。

七、总结

认清现实,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类似于澳大利亚这些马前卒、墙头草,在中国强大之后,都会瞬间掉转枪头,我们无需太过在意。简单地说,世界上大多数国家,就像这个社会的芸芸众生一样,谁赢,他们就帮谁。所以中国和美国的贸易战注定是一场持久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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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优选控股创始人;财经视频节目《虎成论金》主讲人;新华社2014中国经济人物 。欢迎搜索关注我的主页【虎成论金】,如果觉得看文章太花时间的话,还可以在喜马拉雅FM上找到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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