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如何在NBA立足?为了一份底薪合同,他头上缝35针

2021-05-15 09:17:12 澎湃新闻

托斯卡诺泪洒签约现场。(00:27)

坐在勇士发布会现场,胡安·托斯卡诺·安德森的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我想告诉你,孩子,我真心替你感到骄傲。”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明显哽咽,“很高兴在过去的日子里你从来没有放弃,感谢上帝赋予了你一颗永不言败的心……你为之付出的一切现在都有了回报。”
听到这话的托斯卡诺瞬间破防,把头埋在卫衣下,用手擦去眼角的泪水。
虽然勇士和托斯卡诺签订的只是2年的底薪合同,但是2021-2022赛季的完全保障,让托斯卡诺觉得过去三年的漂泊迎来了回报。
从“墨西哥库里”,到发展联盟的寂寂无名,托斯卡诺这条追梦之旅走了足足3年。直到本赛季的一次“樱木救球”,故事真正开启。

托斯卡诺飞身救球,重重摔出场外。

樱木救球,英雄离场
4月18日,吃着止痛药砍下47分和11个三分球的库里,还是没能带走一场胜利,让勇士蒙上了一层悲情的色彩。
胡安·托斯卡诺·安德森的名字同样渲染了这份悲情。
比赛第四节,身披95号球衣的托斯卡诺飞身冲出救回一个边线球,但正是这个动作,让他一下子失去平衡,摔进了场边的记分台。
这一球,复刻了罗德曼同款的记分台救球,同样也和樱木花道对阵山王工业一战的飞身扑救如出一辙。漫画里,接到樱木救球的是三井,但裁判吹停了比赛;现实中,库里没有辜负托斯卡诺,外线三分抬手命中。
但与动漫不同的是,樱木忍着腰痛回到赛场,但托斯卡诺砸进场边凌乱的电子设备,发出几声巨大的闷响后,再也没能起身。
几分钟后,托斯卡诺从记分台爬了出来,但一条毛巾严严实实地裹在了整个头上。离场时,他左手扶着毛巾,右手和格林、库里以及工作人员们狠狠地击掌。
此刻,就连一向苛刻的波士顿花园球场球迷也为他送上了巨大的掌声和欢呼——托斯卡诺像英雄一般离开了赛场。
赛后,勇士队主教练科尔更新了伤情,“托斯卡诺头上缝了35针,那是一个很大很大的伤口。”

但托斯卡诺无怨无悔,“如果还需要救这颗球,自己仍会这么做。再来十次这样的回合,自己也会飞出去十次。”
这个长相酷似利文斯顿,球风则和伊戈达拉相近的球员,很容易让勇士球迷回忆到当初的荣光,但此前很少有人关注到这位身披95号球衣的小人物。
从托斯卡诺的号码,就可以看出他在球队的地位——“我本来想选5号或者10号的,但这两个号码被鲁尼和雅各布·埃文斯穿走了,所以我想,为什么不挑95号呢?我来自奥克兰,来自95号大街。”
鲁尼是球队的替补中锋,而雅各布·埃文斯则是2018年的选秀球员,即便后者已经消失在NBA,但对于彼时的托斯卡诺来说,埃文斯也是他无法企及的人物。
作为发展联盟来的“临时工”,托斯卡诺自然不会有球衣号码的“议价空间”,甚至就连站在NBA赛场上,都是来之不易的。

托斯卡诺也曾是海外联赛的MVP球员。

“库里多受欢迎,我在墨西哥就多受欢迎”
在NBA球迷眼中算是新人的托斯卡诺,实际上已经28岁了。
从他的名字胡安·托斯卡诺·安德森就能推断出他的拉美血统,他在一个墨西哥裔美国家庭长大,小时候住在东奥克兰和卡斯特罗谷的黑人社区,但也会和其他墨西哥裔一起说西班牙语,过墨西哥节日。
托斯卡诺曾是全美百大高中生,但到了马奎特大学后的发展却十分一般——只有场均8.3分、5.7篮板。
职业球队自然对这个“小透明”没有兴趣,甚至他自己也懒得报名参加选秀。于是2015年毕业之后,托斯卡诺选择了去南美,他游走于阿根廷、委内瑞拉和墨西哥联赛。
虽然这里没有NBA这样的顶级舞台,但以托斯卡诺的水平却混得风生水起。三个赛季,托斯卡诺在墨西哥联赛战绩彪炳:2个冠军、1个MVP、2进全明星,且都是全明星MVP……
本土联赛称王,又是半个墨西哥人,托斯卡诺就是当地的顶级明星,孩子们会追着他要签名。

托斯卡诺给库里浇水。

“当时的感觉像是摇滚明星。库里在这儿多受欢迎,我在墨西哥就一样多受关注,确实很荣幸。”托斯卡诺毫不客气地说。
在墨西哥,托斯卡诺轻轻松松便能赚到6位数的工资,虽然不算太多,但球场上可以享受球迷们的尖叫,比赛完可以回到蒙特里的豪华公寓里。只要他愿意,日子能过得轻松又惬意。
可当他“发小”贾巴里·布朗告诉他,自己在NBA发展联盟圣克鲁兹勇士队试训成功时,托斯卡诺心动了。
“最好是打上NBA。”虽然托斯卡诺对未来并不明朗,但他依然决定重返美国,“NBA还是太遥远了,我想的是——只要能提高水平,打什么比赛我都愿意。”

托斯卡诺和勇士签约。

“我不想带着遗憾生活”
2018年9月,托斯卡诺来到圣克鲁兹勇士队的选拔试训营,那天面试的球员一共30人,托斯卡诺并不显眼。
那天面试球员的是圣克鲁兹的主教练,曾经在勇士打过19场的阿隆·迈尔斯,当迈尔斯皱着眉头看两边的球员为一个球权恨不得跟队友打起来时,他却听到有个人在喊不一样的东西。
“右边,右边!”迈尔斯注意到那个穿着47号的瘦小子,“我给你补!左边有人!”
在这个“必须刷出点华丽数据才行”的发展联盟,能够老老实实打球的人并不多,托斯卡诺显然是其中之一。
于是,圣克鲁兹的管理层交易走了前NBA前锋特伦斯·琼斯,为托斯卡诺腾出来一个名额。
当托斯卡诺在球队打了几个月替补,场均得分却依然只有7.2分时,他自己也好奇自己是怎么被选中的。
迈尔斯看着数据栏上场均7篮板1.3抢断0.9盖帽的数字后,回答道:“你只要以正确的方式打球,你就有机会。多传球,多防守,进攻上把握住自己该得的分就行。”

托斯卡诺摔出球场瞬间。

2019年夏季联赛,托斯卡诺被勇士队安排进了夏季联赛名单。在拉斯维加斯的五场比赛结束后,托斯卡诺就收到了好几份来自欧洲的六位数合同,而当勇士队并没有把他升进一队时,更多海外球队伸出了橄榄枝。
相比于发展联盟只有2万多美元的薪水和遥遥无期的NBA机会,这些无疑更具诱惑力,毕竟彼时托斯卡诺已经26岁,正是球员的黄金年龄。
“我不想撒谎,我想过拿着钱出国,甚至回墨西哥。”托斯卡诺内心也挣扎过,“但说实话,如果我那样做了,我想我会一直后悔。我不想带着遗憾生活。”
于是,托斯卡诺选择继续在发展联盟打磨自己。

托斯卡诺在签约后的笑容。

“这是个了不起的故事”
直到2020年2月6日凌晨,他被一阵铃声惊醒,手机上是3个未接来电,以及勇士球员发展总监肯特·拉各布的短信,“快点起来!”
从床上爬起来了的托斯卡诺明白,遥遥无期的梦想成真了!
那年2月8日,他真正地披上了勇士队的球衣。最后13场常规赛,忙着摆烂的勇士给了这个发展联盟的无名小卒6场首发。
但更重要的是科尔的评价,“托斯卡诺太棒了。他是少数真正理解比赛的人之一,他知道什么时候掩护,防守的时候退到什么位置。”
“我觉得他有点像格林,因为他的大脑在球场两端始终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他非常适合这个联盟,如果格林不能打,他就是最好的选择。”
但就在赛季结束,为了避免支付一年百万美元的底薪,勇士裁掉了托斯卡诺,转而让他签下一份9万美元的双向合同。
而此刻的托斯卡诺也不犹豫,直接签了将双向合同——他已经看到了留在NBA的火苗,正在慢慢燃烧起来。
事实证明他的努力没有白费——赛季至今,托斯卡诺出场51次,场均上阵20.5分钟,得到5.5分4.3篮板2.7助攻,三项命中率分别是58.5%、41.2%和69.0%。
托斯卡诺每场认真防守,积极轮转球,在出机会时果断出手。于是关于他的新闻越来越多——单场20分个人新高、单场8助攻赛季最佳、单场4抢断5盖帽创生涯纪录……
主教练科尔对托斯卡诺的评价是:“这是个了不起的故事,他曾经奔波于全世界打球,他聪明、他强硬,这个家伙终于得到了合同。”
托斯卡诺仍然记得自己小时候,守在电视机前看拉里·休斯身披勇士战袍比赛的画面,“那是我少年时的偶像,如今我可以和库里一起打球。”
也许,许多人知道托斯卡诺是从“樱木救球”开始,但在他飞蛾扑火前,早已在其中淬炼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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