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49中事件调查结果出来了:真相,和你想的不一样

2021-05-12 10:29:53 無星记

母亲节那天晚上,成都49中,阳光帅气的高二男生小林,从学校行政楼上跳下坠亡。

由于真相扑朔迷离,网上谣言四起,这桩悲伤事故,在群情激愤中,变成了公共舆情。

我一直在关注这件事儿。

以一个母亲的身份。

以一个写作者的责任。

5月11日晚上,这件事历经2天发酵后,有了最终定论:

系高空坠亡。

排除刑事案件。

家属对调查结果无异议。

成都警方的最终定论

这个结论,让人更加不解:

这桩从一开始就充满诸多疑问的悲剧,在全网百思不得其解中,就这样盖棺定论了?!

5月11日上午还高呼“不认可”的逝者父母,5月11日下午怎么就乖乖表示“无异议”了?

为了解开其中的谜团,我想从两个不同的角度,和更多人还原一下这桩悲剧的来龙去脉——

1.

逝者角度:

模糊的通报,激愤的舆情

事情的发酵,源自逝者小林妈妈的一条微博:

据小林妈妈介绍,5月9日下午5点40分,还有几天就年满17岁的儿子小林,没有任何异常地返回了学校。

当天,他还祝妈妈母亲节快乐。

6点40分左右,小林突然在学校坠楼身亡。

但事发两个小时后,他们才接到学校的通知。

小林父亲说:“我们是8点多接到电话的,当时电话里没说有什么事情,直接通知我们去警察局,到了之后各种询问,直到我哭了,才告诉我们孩子出事了。”

逝去的小林

5月10日,事发第二天,小林妈妈连发了3条微博。

追问9个“为什么”,牵动大众神经,也彻底引爆舆论。

1、孩子6点40坠亡,父母8点多接到电话,间隔的两个小时发生了什么?
2、8点半救护车才赶到,为何如此迟缓?
3、为什么家长被学校拒之门外?
4、为什么想看监控不给看?
5、想问老师同学却得知学校第一时间遣散班里所有学生,并警告他们三缄其口,在隐藏什么?
6、为什么不等家长赶来,就把孩子的遗体送殡仪馆?
7、学校冷漠回应:走法律程序,其他无可奉告。
8、求助媒体热线,无人愿意发声。
9、查看监控,唯独事发时段没有监控。

在全网讨要真相的质疑中,5月10日下午,成都49中终于回应了。

寥寥数语,没有正面回答任何具体问题——

真相到底是什么?
49中到底在掩盖什么?
为什么不正面详尽地直面质疑?

网友的怒火被点燃,各种耸人听闻的谣言,也开始流传。

●有人说小林坠亡与学校一化学老师有关,因为他占用了化学老师孩子的出国名额。

●也有人说小林被硫酸毁容,学校急匆匆火化了小林遗体,证据已经被毁了。

这就是全媒体时代的特质:

如果公权力反应不够迅速,没有在舆情发酵前先人一步,那么当真相还在穿鞋时,谣言已经穿越了几条街。

不要怪乌合之众不够冷静。

人人都是自媒体的时代,公权力需要转变“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行事作风,用公开透明的调查,让人心服口服。

否则,就会授人以柄。

尽管后来,校方明确辟谣“化学老师”涉嫌谋杀,和学校擅自火化的传言,都是假的。

但网上各种道听途说的言论,已经铺天盖地,传得有鼻有眼。

其实,仔细想想,就不难戳穿这些不堪一击的谣言:

化学老师要是能一手遮天,又怎么可能采取极端杀人的手段,让自己曝光于危险和罪罚之中?
对于尸体,如果没有亲属签字同意,殡仪馆断然不敢擅自将人火化。

我个人认为,之所以出现谣言满天飞的局面,一方面,是大众的情绪被点燃后,很多人在激愤中,已经失去了基本的判断力。

另一方面,是事发后,校方的一味回避,让家中有娃的很多父母,在感同身受中,为受害者呐喊助威。

5月11日,一份由当地多部门联合调查的情况,终于公布:

1、属于高空坠亡。
2、属于自杀
3、排除他杀。
4、林同学没有遭到体罚、辱骂、霸凌等行为。
5、判定因个人问题轻生。
6、举一反三、引以为戒,在全区强化心理健康教育。

这个加长版的通报,依然是只有结论,没有过程。

只有概念,没有细节。

只有漠视,没有温度。

所以,网友并不买账。

官媒、自媒和各路大V,也纷纷发文,剑指49中和成都决策者:

没有一个生命,该带着层层谜团离开。

这个孩子到底为什么自杀?

自杀前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监控到底是否完整?

学校有没有掩盖真相?

网友的疑虑和不安,伴随受害人小林妈妈“不认同”的微博,掀起新一轮的发酵。

小林妈妈的这个“不认同”声明,发表于5月11日早上8点28分。

但到了5月11日晚上7点多,成都警方发布通报时,就变成了“家属对调查结论无异议”。

是小林父母受到了胁迫,还是整个事件另有隐情?

是警方闪烁其词,还是为了保护受害者,不得不如此息事宁人?

在警方通报里,我看到这样一段信息:

“经现场勘验、走访调查、调阅监控、电子数据勘验,提取书证、尸体检验,认定林某某系高坠死亡,排除刑事案件。”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警方掌握了大量证据,但没有或者不宜对外公布。

小林父母看到这些证据后,也在悲痛中接受了儿子自杀的现实。

为了从另外一个侧面证实这个结论,我们来一起看看采访过小林父母的一个记者的手记——

2.

记者视角:

真相和想象,并不一样

成都49中事件发酵后,有个叫熠杰的媒体人,第一时间联系了小林的妈妈,并对她进行了采访。

5月11日,他写了一篇《关于成都49中事件的一手资料》的文章。

文章中,熠杰围绕4个问题,采访了小林妈妈:

第一,到底有没有看到监控?

小林妈妈说,看到了监控。

监控显示,小林是自己跳楼的。

但学校给的监控片段不够长,只有小林冲出教室的画面,所以她怀疑监控学校是拼接的。

当被问及如何证明监控是拼接的时,小林妈妈说自己也不清楚,但她就是不信学校。

同时,小林妈妈补充说,她其实并没有看到监控,事发后她非常难过,是小林爸爸去看的监控。

看完监控后,小林爸爸也像丢了魂儿一样,看过的内容大都忘记了。

熠杰的采访

第二,到底有没有见到学校的老师?

小林妈妈说,她至今都没有见到班主任(其实班主任也在接受调查),但电话里,校长和她做了很长时间的思想工作。

她认为只有校长出面,见不到班主任,就是学校在推卸责任。

她也承认,事发后,学校没有不接待他们。

小林爸爸被叫到学校,校领导和他谈了6个多小时。

熠杰的采访

第三,到底有没有见到儿子尸首?

小林妈妈在微博中说,儿子6点40跳楼,救护车8点半才到,且直接把孩子拉到了殡仪馆。

这让不明真相的网友,以为殡仪馆直接把孩子火化了。

其实,这是误解。

接受熠杰采访时,小林妈妈说,她和家人去殡仪馆见到了孩子了,但只被允许看孩子的脸,不允许触碰孩子的身体,她觉得这可能隐藏某种秘密。

(其实,对于非正常死亡的逝者,在警方调查清楚死因前,的确不允许任何人触碰,这是常识)

关于救护车出诊时间,接诊的成都市第六人民医院称,他们是5月9日晚上18时56分出的急诊。

赶到49中后,发现孩子已经停止了呼吸,救护车一直等到19时31分才离开。

医院接受采访时的证言

而49中附近的居民也说,他们是9日晚上7点左右看到救护车进的学校。

相互印证,应该属实。

第四,有什么证据认定“水很深”?

小林妈妈说,有记者联系她,听完事情来龙去脉后,觉得这件事水很深。

她同时补充,学校不让学生乱说话,也没有媒体公开愿意站出来帮她,这也让她觉得这里面水很深。

熠杰的采访

对此,熠杰这样评论:

学校不让学生乱说是正常管理,因为学生心智不成熟,如果乱说势必导致流言传播,还耽误学习时间。

至于没有媒体介入,不是媒体冷漠,或许是不少媒体和小林妈妈沟通后,认为她在微博上撒了谎。

行文至此,如果朋友们认定,我是要指责正承受丧子之痛的小林妈妈,那也大错特错了。

相反,我想通过这一系列反证,阐述一个关于心理学上的现象:

一个人在突然遭遇意外,承受不可承受之痛时,是会出现精神错乱、胡言乱语的创伤应激障碍的。

甚至拒绝眼睛看见的事实,而只相信脑海里出现的幻象。

这就是心理学上的“受害者监牢”:

受害者掉进了想象的监牢里,认为所有人都要害自己。

这是人类为了自我保护,而采取的生存策略。

养了17年的孩子,就这样没了,这事儿搁在任何父母身上,都没法承受都不敢面对,都生不如死。

所以,我理解小林妈妈在微博上的话,还有她在事发后,前言不搭后语的错乱。

就像一位网友的评论:

“未来的每个母亲节,她都要在花店,看着别人送母亲鲜花,而自己却要买花去墓地哭泣。”

从我个人的角度,就算小林妈妈为了引起相关部门的重视,撒了谎,我也觉得这是一个母亲在剧痛中,为儿子讨要真相的本能。

同时,我们也要看见,这场掀起舆情风暴的悲剧,道出了自媒体时代的2个真相——

3.

自媒体时代,

清醒和善良一样重要。

非常抱歉,以这样的方式,认识了小林,还有他悲痛欲绝的父母。

不敢想象,即将成年的孩子走后,人到中年的父母,要怎么活。

作为受害人的父母,在孩子出事后,发微博质疑公权力,给孩子讨要真相,即便言过其实,也是爱子心切。

没有谁是完美的受害者。

请给小林父母悲伤的时间。

失独父母

但一起私人悲剧,缘何演变成全网愤怒的互联网事件?

仅仅因为小林妈妈言过其实的微博吗?

还有其他。

①公权力的迟缓和傲慢。

从5月9日事发到5月11日警方通报,2天时间内,成都当地一共出了3份通报:

学校一份,联合调查组一份,警方通报一份。

这3份调查,都言简意赅,都只说结论,都没有详细而具体地直面公众质疑。

当然,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是青少年自杀是敏感话题。

从传播学的角度,自杀事件被过分渲染,是极有可能激发群体模仿的。

何况这两年,我国关于青少年自杀的悲剧,已经很多。

但是,如果一个事件,已经上升为公共话题,公权力就有责任,直面质疑。

成都当地决策者,没有看透这一点。

总是试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让公众在不解和愤怒中,被谣言裹挟,陷入阴谋论。

不难想象的是,如果在事件发酵之初,公权力就有理有据拿出视频和书证(有媒体报道说,小林坠亡前,给同学留下了书信字据),让事情真相大白,也就不会有后来的种种。

人人都是自媒体的时代,手握公权力的官方,一定要给公众呈现解疑释惑的过程,而不是一个含糊其辞的结果。

否则,会失去公信力的。

②网民的定力和清醒。

关于孩子和教育的网络事件,所有关注的人,发声的人,质疑的人,都是值得肯定的人。

因为,他们没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没有对同类同胞的悲欢冷漠以待。

成都49中事件,在开始曝出来时,我也是非常震惊和愤怒的。

但我想,当孙小果案都能被扒拉个底朝天,当东北电力系统游走于腐败和权力的三兄弟,最终都被绳之以法,我们要相信,国家是不会肆意纵容恶和罪的滋生的。

何况,还关乎孩子和性命。

所以,我看了很多资料,从不同角度印证各方说辞后,决定等一等再写。

这两年,我们都经历了太多网络事件“反转→反转→再反转”的教训。

这些教训,不会让我们成为一个恐惧的沉默者。

但会让我们当一个理性而非盲从,客观而非冲动的发声者。

永远保持自己内心清醒且温暖的光,让他人借此走出黑暗。

同时,作为关注青少年心理健康的写作者,我也想对看到这篇文的父母和老师说:

再也没有比活着更远的路,再也没有比健康更高的山。

相比高分和名校,关注孩子的身体和心理健康,更重要。

这种关注,不要在一桩桩悲剧发生后,才缓慢开始。

而是在我们每个家庭的生活细节处,在我们每所学校的铃声响起时。

就在此时,此地,此刻。

愿成都49中式的悲剧止步。

愿看到此文的父母和孩子都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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