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朝法海,春暖花开

2021-03-04 12:44:05 被风吹过的巷子

1

“这个月第三条内裤了!我真的受不了了,不要让我抓到那个偷内裤的变态狂,否则我一定打断他一双贱手!”

乔素素站在宿舍阳台上,愤怒地盯着头顶的晾衣架,一个月被偷三条内裤,她这是何等的运气啊!

“咱们这儿为啥不装个监控呢?对面就是男生宿舍楼,既没隐私又没安全感,真不知道学校怎么安排的,再这样下去真要报警才行了!”

宿舍长是个北方姑娘,牛高马大,说话豪爽,她一直囔囔着那色胆包天的小贼千万别落她手里,否则她一个人就能收拾干净了!

跟乔素素睡对床的另一个室友也开口了:“可如果真有色魔变态狂,为什么只偷素素一个人的内裤呢?”

她似乎想到什么,忽然对着阳台上的乔素素促狭一笑:“我说素素,会不会是你哪个爱慕者啊?”

“去去去,别恶心我了,这变态哪知道这些内裤分别是谁的啊,都是随机偷的好不好,只是我点儿背,刚好偷的都是我的……不过说起来确实奇怪,哪怕他动作再小心翼翼,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来啊,我们这可是三楼啊,爬阳台都会闹出点动静吧!”

乔素素叉腰站在风中,看着一头顶飘扬的内衣裤,百思不得其解。

接下来几晚,为了抓住那个神通广大,来无影去无踪的“内裤狂魔”,乔素素索性不睡了,正好临近期末,她读的又是新闻系,手头还有几篇校内采访的报道要完成,她干脆缩在被窝里,一边敲着笔记本写报道,一边等着那小贼落网。

可惜连续几晚过去,乔素素熬得两个眼睛跟大熊猫似的,那个小贼却连根毛儿都没看见,他似乎对一切了如指掌,知道乔素素铁了心通宵不睡要逮他,人直接就不出现了!

这也太奇怪了,暗处跟有双眼睛似的,对所有动向都一清二楚,莫非那小贼还真在宿舍里装了些什么?

这样一想,满宿舍的姑娘都汗毛直立,上上下下将宿舍翻了个遍儿,却也没找出任何类似针孔摄像头之类的东西。

没辙儿了,完全斗不过这偷内裤的家伙啊,正当乔素素一筹莫展之际,这家伙居然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那是一节体育课,乔素素因为自小看武侠,对武当派情有独钟,想也没想就选了一门太极拳。

等到真上课时才发现,这慢悠悠的节奏,压根不适合她这急性子的人啊!

上课的老师是个满头白发,仙风道骨的老太太,虽然上了年纪,教学却极为严厉,抓迟到早退那叫一个准儿,不管严寒酷暑都不能请假,乔素素想逃课都没机会,简直欲哭无泪。

这回炎炎烈日下,她正听着古琵琶曲,跟着老太太慢悠悠地“切西瓜”时,远处忽然走来一个人。

那人背着厚厚的画册,手里还提着一个檀木匣子,眉目清俊,一身飘逸的白衣纤尘不染,走起路来衣袂带风,仙气十足,跟其他人完全不是一个世界似的。

不少打太极的姑娘动作都慢了下来,个个抬眼望去,兴奋不已。

“快看快看,‘活佛’来了!”

“就是他啊,还真是‘佛系美少年’啊,之前别人跟我吹得玄乎其玄的,我还不信呢!”

“我们院里怎么就没这种质量的呢,比起来简直就是一群妖魔鬼怪,不堪入目啊!”

“嘘,我说你们都小点声儿,别吓到人家‘圣僧’了!”

一群小姑娘两眼放光,叽叽喳喳讨论个没完儿,要不是怕被前头认真授课,一心沉浸在太极拳中的老太太发现,许多人恐怕就要掏出手机偷拍一张行走的“活佛”照片了。

乔素素因为个子高,站在队伍最后头,听得云里雾里的,也不由望向由远至近走来的那道身影。

她印象里是听说过这样一号人物,但因为学业紧张,忙着跑新闻写报道,心思压根没空放在这上面,也对这传说中的“佛系美少年”丝毫不感兴趣。

只是这回见到了本人,她多少有点理解众人的追捧了,不说别的,这“活佛”的皮肤就不像个凡人,同样烈日炎炎,他们一群人都汗津津的,他却白皙通透,在烈日下整个散发着“圣光”似的。

还有同样穿白衣,他们一身太极服透着别样的喜感,这“活佛”却像高山上的雪莲,从头到脚都带着一股圣洁高贵,不容凡夫俗子亵渎的味道。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乔素素啧啧感叹,心中正一阵羡慕嫉妒恨时,那“佛系美少年”竟然抬眼看向了她。

是的,不是错觉,他当真在看她。

不对,是打量,直勾勾地打量。

乔素素愣住了,都忘了“切西瓜”的动作,那“活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盯到她半边脸都红了。

旁边有打太极的姑娘发现这一幕,也窃窃私语地看向乔素素,乔素素心头狂跳,满脑子胡思乱想起来。

难道这位“圣僧”同学,对她这个凡人一见钟情了?

“佛系美少年”也不管旁人的目光,索性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一动不动地看着打太极的乔素素。

一堂课就在这样灼热的注视下结束了,乔素素回过头,遥遥看了眼树下的那道身影,迟疑了片刻,到底向他走去。

“同学,你,你是在看我吗?”

这话问出来有几分不要脸的味道,那“佛系美少年”却坦然地点点头:“是的,总算找到你了。”

“找,找我有什么事吗?”乔素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儿。

“佛系美少年”没吭声,只是打开了手里的檀木匣子,乔素素好奇望去,那里面竟然是一堆奇奇怪怪的工具,还有一些袖珍版的菩萨雕像,一套行头看起来像哪个文物修理工似的。

乔素素心中正暗自惊叹时,那“佛系美少年”已径直在匣子角落里,扯出了一个不起眼的黑袋子。

“还给你。”

他随手递给乔素素,一句解释也没有,收好檀木匣子,满脸淡漠,转身就走了。

乔素素一头雾水,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眉心微微一皱:“世外高人都这么古怪的吗?”

她站在树下,满心疑惑地打开手里的黑袋子,只一眼就脸色大变,差点叫出声来——

搞什么鬼,这袋子里不是别的,竟然……竟然是她那三条失踪的内裤!

霎那间无数念头在乔素素脑袋里炸开,她想到少年方才离去时那一脸高冷的模样,惊愕中又夹杂着说不出的愤怒。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年头偷内裤的都这么嚣张了吗?!”

2

叶海,佛学专业大二学生,也是目前唯一在读的一名学生。

乔素素所在的大学以传媒专业闻名,此前从来没有开过佛学专业,在去年才开始正式收生,暂时只开了一个班,算是一次全新的尝试。

许多学子另辟蹊径,为了读上这所重点大学,纷纷报考了新开的佛学专业,但其实只是将其作为一个踏板,因为佛学专业分数相对较低,他们借此考进来后,再陆续找各种办法转专业。

两年下来,本就人数不多的一个佛学班,四散到了各个院系,眨眼间就只剩下了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叶海。

传说中超尘脱俗,不染人间烟火,真正一心向佛的无瑕“圣僧”。

这年头竟然还会有年轻人真的喜欢研究佛学,还是个又高又帅的校草级人物,实属罕见,自然在学校里一炮而红,引得无数姑娘竞折腰。

然而在此时的乔素素心中,什么狗屁圣僧,这叶海分明就是一个道貌岸然,心理变态,喜欢偷女生内裤的嚣张色魔!

她找到竹林里的老教室里时,叶海正在等老师来上课,佛学专业的课表很好查,乔素素铁了心要为自己讨个公道。

夏风和煦,竹影婆娑,偌大的教室里只有叶海一个人坐在前排,他这个专业因为性质特殊,都安排在极为清静的竹林小苑中上课。

此刻授课的老师还未来,少年独自坐在教室中执笔绘画,乔素素轻手轻脚地走近,看见那画板上竟是一幅敦煌飞天图,画风唯美飘逸,构图庄严又绚丽。

阳光洒在少年身上,勾勒出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白衣随风飞扬,似乎与那幅敦煌飞天图融为了一体,如梦如幻,缱绻动人。

原本来“兴师问罪”的乔素素,忽然就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还是少年先发现了她,扭头看来,一脸冷漠:“有事吗?”

这张熟悉的“冰块脸”一出现,配合上那欠揍的语气,直接就将乔素素的怒火重新点燃,她一屁股往这位“佛系美少年”身边一坐,将那个黑袋子拍在桌上,字字铿锵有力:

“叶海同学,我觉得你需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

顿了顿,她也学着他的模样,冷冷吐出几个字:“比如,报警。”

少年勾起唇角,眼中浮现出一丝嘲讽的笑意,似乎丝毫不想理会乔素素,只是继续提起笔,专心作画。

乔素素碰了个钉子,愈发恼怒了:“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吗?你以为我真的不会报警吗?你这种行为已经触犯……”

“你真的一点记忆都没有了?”少年直接打断她,扭头望来,神情淡漠依旧:“嗯?真的想不起来了吗?”

乔素素咬牙切齿:“什么记忆?你别跟我说我有双重人格,一到半夜就变身,然后偷偷跑出去跟你私会,自己主动把内裤塞给你的?”

“没错。”清冽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白皙修长的手握着画笔,指了指桌上的黑袋子,神色依然慵懒漠然:“这东西,的确是你自己带出来的,跟我无关。”

“你当我是傻子吗?你再不跟我说实话,我真的报……”乔素素怒火中烧,一拍桌子,正要站起来时,一个手机已经赫然举到她面前,她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一双眸子陡然瞪大。

那是一段录像,画面显示在操场上,天将亮未亮的样子,依稀是凌晨四五点时分,一个穿着睡裙的少女迷迷糊糊地穿过跑道,手里还拿着一条粉红色的内裤,动作古怪异常,像是醒来了,又像是身在梦中。

晨风扬起她的裙角,她在灰蓝的天空下,徐徐摸到了操场一角的攀爬杆,一双手窸窸窣窣地将内裤挂了上去,还拉开舒展了几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仿佛在家里阳台上晒衣服一样。

整个画面安静诡异,四野无人,只有风声飒飒,树影婆娑,还能看到凌晨时操场上缭绕的雾气,像在拍一部国产自制小成本的“鬼片”般。

“第一次看到你时,我真以为撞鬼了,第二次又在同样的地方看到你时,我觉得你有精神病,后面回去查了查,我大概明白了原因,所以第三次又看到你飘出来晒内裤时,我就用手机录了这段像,还好——”

少年说到这,唇边勾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预料得没错,能用这段录像自证清白。”

叶海因为专业特殊,每天都要去竹林做早课,基本上天不亮就要出门,操场这段路是他的必经之处,他就是在这里遇到了三次乔素素。

确切地说,是梦游的乔素素。

“乔同学,与其要报警,我建议你先打120,去医院检查一下你的梦游症,否则这几次是在操场上晒内裤,万一下回直接就在跑道上脱衣服洗澡了,那可怎么办?”

3

丢人啊丢人,简直太丢人了,这辈子都没这么羞耻过!

乔素素在宿舍里宅了三天没出门,室友问起时就说自己得了小感冒,实际上缩在床上咬被角,满脑子都是自己那段梦游的手机录像,以及少年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她估计以后都得绕路走,在毕业前都没脸再见那“法海”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居然就是那个“内裤狂魔”!

她是高三那年患上梦游症的,因为学业紧张,还把爸妈都吓到过,但高考过后,她顺利考上了心仪的大学,这症状就再没“发作”过。

这次应当是临近期末,她复习任务紧张,又要连续赶几篇校内采访的稿子,老毛病就又窜出来了,还闹了个这样的大乌龙,直接把自己变成了个笑话。

想到自己理直气壮去竹林找叶海的那副样子,乔素素就以头捶枕,羞窘欲死。

宅了三天的乔素素,好不容易准备爬起来觅食时,手机却是一阵响动,导师的邮件来了。

当她看清导师布置的期末作业时,几乎是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在月底前交上一篇人物报道,两个采访人物任选其一:一个是校内文化博物馆的史馆长;一个就是坚守初心,佛学专业仅剩的一名优秀学子,叶海。

乔素素抱着手机一声哀号,又跌回了被窝里。

所谓冤家路窄,不过如此。

这两个题目简直是把她往绝路上逼啊,叶海自然不必说了,另外那个史馆长更加是“大杀器”,全校女生都避之不及的“屎壳郎”!

这老家伙就是个大色狼,私底下经常对女学生动手动脚,很多人都吃了哑巴亏,却也不敢去声张,只能背地里咒骂这个老流氓赶快去死,这次乔素素居然抽到了这个“大杀器”,运气实在是“好”得惊人啊!

古人云,两害相权取其轻,在“法海”跟“屎壳郎”之间权衡了半天后,乔素素闭着眼睛,手指颤巍巍地点开了——叶海的资料。

再一次在竹林的老教室里堵到叶海时,乔素素换上了一张无比灿烂的笑脸,她将来意快速说了一遍后,狗腿子地上前递上了自己列的采访大纲。

“叶同学,这就是我初步列的一些问题,您看看怎么样,现在有空接受采访吗?”

“没空,找别人。”一身白衣的少年想也未想,直接绕过了乔素素,乔素素当场石化。

好在她脸皮厚,愈挫愈勇,反而被激起斗志,继续天天往竹林跑,就差跪下给“叶圣僧”磕头了。

在又一次碰壁后,她总结经验教训,再度来的时候献上了一盒……酱香猪蹄儿。

俗话说,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乔素素忍痛割肉,买了校外最有名的一家老字号,自己平时都舍不得吃的精装酱猪蹄。

她双手高高举起,毕恭毕敬地献给了叶海,脸上殷勤讨好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叶海却嫌弃地一挥手,“拿开。”

乔素素一愣,闻着酱猪蹄的香味,忽然反应过来,“啊啊啊对不起,我忘了,你是佛学专业的,应该吃素对吧?”

少年站在竹林中,翻了个标准的白眼。

乔素素视而不见,上前一步,继续讨好道:“太不好意思了,是我粗心疏忽了,叶同学,我明天给你带张记那家的醋萝卜好了,清清爽爽,也很好吃的!”

“带什么都没用。”叶海冷冷开口,“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不接受采访,你哪怕摘来王母娘娘蟠桃园里的仙桃也没用,听懂了吗?”

竹林里斑驳的阳光洒在少年脸上,仿若又为他镀上了一层圣洁的金边,只是这尊“佛”却毫不怜悯凡人,反倒冷若冰霜,酷似阎罗。

乔素素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叶海提着檀木匣子,从她身边冷漠地擦过,正要抬腿跨入教室时,却又被少女一声叫住了——

“如果,如果你不接受采访……”

乔素素咬了咬唇,站在竹林间,眼眶有些微微泛红:“那我就只能去找那个史馆长了,你知道的,他,他……他不是什么好人。”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嗫嚅着说出来的,乔素素一向坚毅要强,还是头一回露出这样柔弱的一面。

“我佛慈悲,叶海,算我求你了,帮我一次吧,好不好?”

少年背影久久未动,竹林间的风拂过他的白衣,他终是幽幽传来一句:

“世人多忧,佛帮得过来吗?有些事情你总要自己去面对,与其跑来纠缠我,不如找上几个学长陪你一同去采访那位史馆长。”

顿了顿,他一字一句道:“记住,地点就定在博物馆大厅,千万别去他家里,明白了吗?”

4

乔素素回宿舍的时候直接就往床上一倒,万念俱灰。

她嘴里呢喃着:“克星啊克星,法海就是我白素贞的克星……”

宿舍长正在煮面条,背对着乔素素道:“瞎念叨着什么呢?搞定那位‘圣僧’没?”

“能搞定他的人可能只有观音菩萨了,我等凡夫俗子还是不要去招惹‘活佛’了,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这家伙永远独来独往,没有一个朋友了……”

乔素素正仰天长叹时,隔壁过来串门,蹭吃面条的一位舞蹈系姑娘忽然开口问了句:“什么‘活佛’啊?你们说的是……佛学专业的叶海吗?”

“是啊,你难道认识他?”宿舍长本是随口一问,那舞蹈系姑娘却迟疑了下,还真点了点头:“认识,他是我高中同学,我们一个班的,只是他现在……变了太多,我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小,乔素素直到看到叶海高中时的一张张照片后,才明白为什么那位舞蹈系姑娘说他变太多了。

照片就放在另一位男同学的QQ空间里,那是叶海当年的好兄弟,往空间里传了一堆照片,还大咧咧地不上锁,好友都能查看。

舞蹈系姑娘登了自己八百年没用过的号,在点开那些相册前,跟乔素素再三叮嘱,让她千万保密,一定不能将叶海的过去泄露出去。

乔素素自然一口答应,好奇心愈发浓烈了。

即便做好了万分的心理准备,但当乔素素真的看到了高中时期的叶海时,还是大跌眼镜,差点将喝下去的一口水喷出来——

灯红酒绿的KTV里,一群学生仔聚在桌边喝酒玩骰子,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个黄毛少年,他坐在最中央,皮肤白皙,眉目俊秀,浑身却带着几分乖戾之气,嘴上还叼着一根烟,笑得痞气十足,吞云吐雾间,气势一看就是这群混混的“老大”!

乔素素嘴巴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这这这,这是……叶海?”

那舞蹈系姑娘点点头,轻声道:“是啊,他从前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一群男生的头儿,好多人都跟着他混。一帮子人也不读书,每天翻墙出去玩游戏、打桌球、泡KTV,不务正业,老师们都不敢管他。他在那一片儿的学校里都出名了,还有隔壁学校的女生跑到我们这儿来看他……”

乔素素听得目瞪口呆,一张张照片翻下去,果然都验证了那舞蹈系姑娘的说辞,照片上张扬的一头黄毛恣意不羁,小弟成群,叱咤风云,只差没在脑门儿上刻上大大的八个字——

叛逆少年,不良校霸!

乔素素满心震愕,那舞蹈系姑娘却抿了抿唇,看着照片上那头夸张的黄毛,有些意味深长地道:

“叶海为人很仗义,也很乖戾张狂,我开始也很怕他,还觉得他是那种坏学生,从不跟他多说一句话。但后面有一次,我周末回家时被校外几个混混围住,他们向我勒索钱财,又要拉我去溜冰场玩,我当时都快吓坏了,还好碰到了叶海……”

一头黄毛的少年,抬脚就把那几个混混踹翻在地,语气一如既往的嚣张:“撒野也得看清地盘,这我们班的同学,滚一边儿去!”

“那件事情之后,我私下找过机会想去感谢叶海,但他根本不搭理我,还是一副乖戾张狂的样子,可我从那以后,心里就不怎么害怕他了,因为我知道,他实际上……是个挺好的人。”

“高三那年,他忽然就休学了,一年都没来上课,我其实都还担心他是不是在外面惹上了什么事,可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只知道后面他又回学校复读了,还考上了咱们这所大学。”

“他人一向很聪明,只好好念了一年书就能考上重本我也不奇怪,但我最没想到的是,他居然选的是——佛学专业。”

舞蹈系姑娘说到这,眸光动了动,似乎感慨万千。

“我在路上遇到过他,他跟从前完全不一样了,从前称霸校园的叶老大,忽然就成了别人嘴里花痴的‘佛系美少年’,我有时候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好像跟做梦似的。但我没有去深究了,他应当也不想被打扰,他身上发生的故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5

如果说在这之前,乔素素一心想要采访叶海,只是为了逃避史馆长,完成导师布置的作业,那么在见到叶海从前的一面后,她从心底深处对他生出了浓烈的好奇与探寻欲,她想真真正正采访他一次,了解他的过去,解开他身上的谜团。

只是“法海”显然不会给“白素贞”这个机会。

乔素素在竹林里连续几天都没堵到叶海,临近期末,他的课业好像基本上修完了,授课的老教授也不知道他人哪去了。

乔素素满心沮丧下,导师的“催命”电话却又来了,时间紧迫,她没得选了,只能两眼一闭,咬咬牙,硬着头皮投入“屎壳郎”的怀抱了。

采访的时间约在一天午后,地点就在校内文化博物馆大厅,乔素素提前准备,特意找了两个同系师兄陪同。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她要出发时,两个师兄同时给她打电话了,他们接到一起突然的校外采访任务,已经跟导师出校了,这回不能帮忙了,只能让师妹另找他人了。

这一时间去哪里找其他人?期末了人人都忙,乔素素无计可施下,只能一狠心,独自赴约。

“去就去,那‘屎壳郎’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她满怀壮烈地踏入了博物馆内,却没想到,史馆长早就坐在大厅里等候,旁边竟然还跟了一个女助理。

“小记者,等你很久了,我在校报上看过你的报道,很荣幸这次能接受你的采访,希望能让更多人了解我们文化博物馆的悠久历史。”

史馆长上来就露出和蔼的笑容,举止得体周到,一副再正直儒雅不过的学者模样,乔素素都有些愣住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史馆长本人,怎么和传言中说的不一样?难道是人云亦云,夸大其词了?

她一边在自我怀疑中,一边开始进行采访,史馆长学识渊博,知无不答,实在是个非常“省心”的采访对象。

乔素素暗自称赞,不知不觉就放下了成见,跟着史馆长与那位女助理一起逛起了博物馆。

“来,小记者,三楼是我们最有特色的一处展馆,有许多珍贵文物,战国编钟,明清刺绣,还有一小面保存完好的敦煌飞天壁画,你这回可要大开眼界了。”

史馆长一边介绍,一边引导乔素素往更深处走去,乔素素看得眼花缭乱,连那女助理接了个电话,中途离开了都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史馆长将一只手搭在了她肩上,满脸堆笑,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边:“小记者,你看这幅刺绣,是不是很有韵味啊?”

乔素素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这幅刺绣悬挂的地方,正是博物馆的监控死角。

“史馆长你做什么?”

6

叶海听到拉扯的动静时,正坐在敦煌飞天壁画下描摹,他因为来自特殊的佛学专业,能够凭借学生证来博物馆的三楼自由参观。

这层楼陈列的文物极其珍贵,平日里都没什么人能够上来,叶海无疑是史馆长计划中唯一出现的“意外”。

那头悬挂的刺绣下,史馆长露出“本来面目”,乔素素惊慌失色,步步后退,好不容易一把推开了他,却是急中出乱,转身时一只脚不小心扭到了。本以为会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她甚至闭上了眼睛,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稳稳接住,她睁开眼,他低下头,两人眸中都映出了彼此的身影,时光似乎在这一刹那间凝固了。

“叶……叶海!”

乔素素的眼眶一下红透了,颤抖的手紧紧揪住少年的衣袖,似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般。

那史馆长从暗处走了出来,轻咳了两声,竟然并未有多慌张,反而装模作样地上前两步:“乔同学没事吧?怎么不小心摔了一跤?快让我看看……”

他还想遮掩过去,少年冷冰冰的声音却已经在博物馆里响起:“老杂毛,你再碰她一下试试。”

那史馆长脸上的笑容一僵,似乎不敢置信:“你,你说什么?”

“我说老杂毛,你这样的人能当这里的馆长,简直是对这些文物的亵渎和侮辱!”

少年掷地有声的话语久久回荡在博物馆里,他颀长的身躯护在乔素素跟前,一改往日的“佛系”气质,从头到脚竟然充满了一股乖戾嚣张的“匪气”。

乔素素抬头看向那道清俊的轮廓,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高中时那个年少张狂,叛逆不羁的“叶老大”。

对面的史馆长已经被少年气到话都说不顺了:“你,你哪个班的?你知道你在骂谁吗?把你学生证拿出来,你简直目无师长,等着受处……”

“老子骂的就是你,老杂毛,怎么了?学生证没有,手机录音倒有一份,你要不要欣赏一下自己的丑态?”

叶海一口打断道,按了下手机,里面立即传来一段清晰的录音,拉扯、挣扎、少女惊慌的求救声,任是谁都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儿。

那史馆长的脸一下就白了,嘴唇翕动着:“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你个老杂毛给我听好了,以后再让我听到你骚扰女学生的事情,我就立刻把这份录音公之于众,有多大闹多大,不仅让你在学校里声名扫地,还要让全国人民都来看看你这张猥琐的老脸,让你这个老杂毛晚年出一次大大的风头你信不信!”

7

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树叶斑驳洒下,叶海背着崴了脚的乔素素,快步往校医务处走去。

“你是不是没脑子?不是叫你找几个学长一起陪着去采访吗?”

此刻若有路人经过,一定会大为惊愕,“佛系美少年”怎么变成“暴躁山匪哥”了?

乔素素埋在叶海肩上,也不敢顶嘴,只是嗫嚅着道:“他们临时有事,没办法来了,我,我一下子也找不到其他人了……”

“那就不采访了啊,你们导师脑子也有毛病吗?为什么非要安排女学生去采访这种衣冠禽兽,是拿了好处跟人家有私下交易,给狼送活羊吗?你不会开口拒绝吗?白长一张嘴吗?这种素质怎么当记者,一点抗争精神都没有吗?”

乔素素被骂得一愣一愣的,夏风拂过她的长发,她跟他挨得那样近,近到都能看见他脖子上暴起的青筋。

她睫毛眨了眨,心弦拨动间,竟然忍不住扑哧一笑:“有从前的影儿了。”

“什么从前?”叶海忽然抿住了唇。

“从前高中时期的‘叶老大’啊。”乔素素抱住少年的手又紧了紧,像怕他跑了似的。

她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响起:“对不起,我已经从旁人那里知道了你的过去。谢谢你今天的挺身而出,让我又看见了从前那个仗义的‘叶老大’。我是真心想要了解你的故事,不再是为了完成导师交代给我的任务。”

“叶海同学,你能给我一次采访你的机会吗?我们新闻行业里有一句话,每个人都是天上的一颗星子,散发着来自亿万光年外的星芒,既渴望被人看到,也渴望被人聆听,每一颗孤寂的星,都需要一个专属的聆听者。而我,愿意做你的那个聆听者。”

“你能给我这个机会吗?”

8

暑假到来的时候,乔素素跟着叶海踏上旅途,来到了西北方向的一处高原上。

光是爬上去就费了乔素素不少力气,叶海伸手拉她的时候,再次强调:“先说好,待不住就直接走人,不到暑假最后一天,我是不会接受采访的。”

“知道了知道了。”乔素素喘着气,眸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想用‘知难而退’这一招对付我可没用,我一向是‘迎难而上’的,这个暑假,我跟定你了!”

她已经跟导师说明了特殊情况,提交了申请,将交作业的时间延长到了开学前,到时她给出的将不仅仅只是一篇人物报道,而会是一段珍贵的纪录片。

她有自信能拿下“法海”,取得最后的胜利!

两个人一路攀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乔素素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一哆嗦,当她睁开眼时,禁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灿然的阳光下,一座古老的庙宇屹立眼前,庄严而圣洁,寺钟撞响,直击心扉,带来一阵难以言说的震撼。

乔素素从没有这么兴奋过,她扭头看向身旁的少年,那道轮廓清冷依旧,只是眸中却似乎浮起了一丝笑意,乔素素也不由扬起了唇角,感觉自己离亿万光年外的那颗星子越来越近了。

这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寺庙,庙中的老和尚似乎跟叶海相熟,看见他来了后,露出了无奈却又有些欣慰的笑。

乔素素懵懵懂懂,叶海倒不客气,直接把她推了上去,“慧明老头儿,我给寺里找来的暑假义工,别客气,尽管使唤,有什么脏活累活都可以叫她做!”

乔素素懵了,刚想开口问清楚时,叶海却瞥了她一眼,无赖地吹了下口哨,似笑非笑:“乔小记者,这就受不住了,知难而退,还是迎难而上?”

乔素素瞬间将所有话都咽了下去,咬牙生生挤出了一个笑容:“迎难而上!”

她看向那老师父,犹如壮士断腕般,字字铿锵有力:“慧明大师,不要客气地使唤我吧!我什么活儿都能干,不怕苦不怕累,给口饭吃就行!”

“饭当然有了,不过都是素的,一丝荤腥儿也看不见,吃一个暑假的斋饭,你能行吗?”叶海双手抱肩,在旁边无情地往乔素素心口上“插刀”。

乔素素硬生生吞下一口热血,在少年不怀好意的坏笑下,几乎是热泪盈眶地喊出了口号:“我行,我能行,我这辈子压根就不爱吃肉,就爱吃斋饭!”

叶海曾经以为乔素素坚持不到三天就会主动“跑路”,但他显然错估了一个准女新闻记者吃苦耐劳的毅力。

乔素素不仅在庙里留了下来,干活还格外卖力起劲儿,每天早起喂马清粪,砍柴烧火,打扫庙宇……忙上忙下不歇气儿,当地的牧民都没有她勤快能干,庙里的师父们都对这个爱说爱笑,从不喊苦的小姑娘赞许有加。

这边乔素素忙得不亦乐乎,那头叶海也每天关在寺庙深处,不知捣鼓些什么,常常早上进去,傍晚时才出来,一身泥土灰尘,掩不住的疲惫,但眸中却噙满了笑意,一副甘之如饴的模样。

暑假过半,乔素素迎来了自己的生日,却也没声张,原本以为静悄悄地就过了,却没想到傍晚时分,叶海却给她端来了一碗香喷喷的长寿面。

乔素素惊喜得都说不出话来了:“你怎么知道的?”

叶海狡黠一笑:“你的学生证还押在我这里呢,你忘了,乔义工?”

少年少女坐在寺庙前的露台上,一起看晚霞满天,风吹草原。

长寿面吃到一半,乔素素竟然在面汤里翻出了一个荷包蛋,她还没惊呼出声时,叶海已经一声“嘘”道:“别囔囔儿,我偷偷找附近的牧民买的,可别让慧明老头儿知道了。”

晚风轻拂,霞光粲然,乔素素坐在露台上,一边小口咬着荷包蛋,一边偷眼看向叶海,心里说不出的暖意流淌。

许是那眼神太过灼热,看得叶海都有些不自然地别过了头,轻咳两声,转移话题道:“我说,你有什么生日愿望吗?”

“有!”乔素素两眼放光,立刻放下筷子道:“我能不能去你每天待的洞室里看看?看看你究竟在做些什么?”

这个愿望一提出来,差不多等同于直接获得采访叶海的资格,将他们约定的时间足足提前了一半。

乔素素原本以为叶海想也不想地就会拒绝她,却没想到少年沉默了许久后,忽然往露台上一躺,看向天边晚霞,唇露笑意:

“好,生日你最大,我带你去看看,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可以提前告诉你,但你不要失望,那些过往其实并非你想象中那般传奇,只是个再烂俗不过的故事,或许可以取个名字叫……浪子回头,立地成佛?”

9

尽管乔素素猜测了千万遍,也绝没有猜到,叶海每天待的洞室里,没有别的,竟然是一面面古老珍贵的佛教壁画。

“如你所看到的,我每天关在这里,从早到晚做的都只有一件事情,就是——修复壁画。”

叶海走过那一面面壁画墙,声音在洞室里轻轻回荡着:“这些工作,曾经是交给我的父亲来做的,他是一个壁画修复师,走过许多地方,修复过许多珍贵的文化遗产。这座寺庙是他待过的最后一处地方,他才将这里的壁画修复到一半,就在我高三那一年……去世了。”

叶海是在单亲家庭中长大的,母亲早逝,父亲也常年在外工作,他没人管教,也几乎没感受过家庭的温暖,自然就成了一个不爱读书的叛逆少年。

与其说是放纵自己,不如说是在报复他父亲。

是的,他恨他。

一年到头回来不了几天,除了给他寄钱,供他吃穿之外,他根本就不像一个“父亲”,更像一个跟叶海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我那时正是最年少叛逆的阶段,心里对我爸充满了怨气,他让我好好念书我偏不,我觉得他根本就不爱我,只爱他的工作。而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做些什么,只知道他走南闯北,风尘仆仆,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口袋里也没赚几个钱。”

“我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他打电话过来时我都嫌他啰嗦,经常不等他说完就挂断。直到高三那一年,他又来电话了,电话里说话的却是一个老人,他说我爸病了,让我过去一趟,我直到那个时候才知道他真正在做些什么,他毕生坚持的信仰又是什么。”

那个在电话里通知叶海的老人正是慧明大师,叶海赶到寺庙时,才得知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父亲已被确诊癌症晚期,时日无多,药石无灵,最多拖个一年半载了。

“他脾气犟,不想把最后的时光浪费在医院里,硬是咬牙又回到了庙中,坚持用余下的生命继续修复壁画。”

“医生也说住院没有多大用了,我就遂了他的心愿,一起待在庙中,一边帮他熬制中药,一边跟着他学习如何修复壁画。”

这世上就是有一些人,坚持做着别人看起来十分“愚蠢”的事情,哪怕奉献自己的一辈子也在所不惜。

叶海的父亲在某种意义上,拥有着极其无私高尚的灵魂。

他不想让那些刻在墙上的千古文明遗失掉,他走南闯北,日复一日做着枯燥艰辛的修复工作,不图个人回报,只求那一份份珍贵的古文化延续下去。

他是个最渺小的普通人,却怀着最壮阔的美好愿景,似飞蛾扑火,殒身不恤,用一辈子做着堪称“伟大”的一件事。

“我跟着他在庙里足足待了一年,不仅学习着他各项技能,更加明白了他手下的那份工作所承载的特殊意义。”

“我小时候羡慕别人的爸爸多么厉害,多么能赚钱,开大车住洋房,给他们买好多好吃的,还有数不尽的玩具。而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他偶尔给我寄一些奇形怪状的石头回来。”

“我打心底里瞧不起我爸,可直到他去世的那一年,我才终于明白,原来我自己的爸爸……才是最厉害的。”

少年眸中闪烁着泪光,低沉的声音在乔素素耳边响起,温热着她的胸膛。

“我爸临终前跟我说,有些事情没人做,就真的断掉了,至少这庙里就还有一半的壁画没修复完,他放不下心……我明白他的意思,在床边握住他的手跟他说,我来做,子承父业,我一定不会干得比他差。”

说到这,叶海笑了笑,记忆似乎飞回到了很久以前的时候,“慧明老头儿却不同意,板着脸赶我走,一定要我去考大学,说我根本不懂佛学,不领会那些壁画的意义,没资格接我爸的班……”

“其实我心里都清楚着呢,老头儿故意这么说,不过是想让我日后走一条更光明的路,毕竟洞室里太黑,太冷清了,我爸苦了一辈子,他不想让我也‘重蹈覆辙’,继续苦一辈子。”

但少年人就是那样犟,被赶去考大学,却索性选了一门佛学专业,这下老僧人再无话可说了,无可奈何的妥协下,目光里却也藏着一丝欣慰温暖的笑意。

“毕业后我就会回来,像我爸一样,也做一名壁画修复师,把文明传承下去,他在天上应当可以放心了……其实他去世后,我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他手机里除了各种壁画的照片外,剩下的就全是我的照片了。”

“慧明老头儿说,他每天工作完后,经常坐在寺庙前的露台上,翻看我的照片,跟寺里的僧人聊起我从小的点点滴滴。我早都忘了的一些事情,他却记得清清楚楚,津津乐道地跟旁人说了一遍又一遍。慧明老头儿跟我说,我爸其实……很爱我,比我想象中还要爱得多。”

叶海忽然揉了揉脸,眼眶红了一圈,声音都哽咽起来:“他不善言辞,不会表达,我也跟他一样,在他临终时都别扭地不肯跟他说一句,其实我也很爱他……很爱很爱。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他是这个世上,最好的爸爸。”

压抑了许久的情感终是再也忍不住,在清冷的洞室中尽数宣泄,少年捂住脸,泪如雨下,那些思念与悔意溢过指缝,飘在了悲悯的佛像壁画前。

无边的孤寒中,却有一双温暖的手紧紧拥住了少年,将他的脑袋按在了胸口处,温柔的抚慰在洞室中一字一句响起——

“不会的,叔叔都知道的,他知道你多么爱他,他在天上都会看到你所做的一切,你是他最大的骄傲,是他在这世间意义非凡的延续……”

少年少女紧紧相拥,泪水温热了彼此的呼吸,她摩挲着他的后背,亿万光年外的那颗星子,终于落在了她胸膛里,氤氲了她的心跳。

10

即便再不舍,暑假也终于结束了,乔素素的纪录片基本成形了,她心里有着许多的计划。她要做个专题报道,要将一切宣传出去,让更多人关注壁画修复师这份特殊的工作,关注那些刻在墙上的千古文明延续的意义。

临走前一晚,乔素素与叶海躺在露台上,并肩看着漫天繁星。

夜风拂过他们的发丝衣角,两人静默了许久后,叶海忽然开口:“你在想什么?”

乔素素微眯了双眸,嘴角上扬,望着无边无际的夜空,轻轻道:“你说会不会有一天,白素贞梦游到了雷峰塔,爱上了法海,从此跟他住在塔里,一起写字作画,相守不离?”

意有所指的暗示中,少年的脸不觉红了,还好有夜色的遮掩,他扭过头去,低低说了句:“无聊。”

眉眼间却也禁不住漾开一丝笑意。

少女的声音却在这时响起,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四野中,一下又一下地击中了少年的心扉。

“叶海,我已经联系了这边的电视台,毕业后我就会过来做实习记者,同你一起努力工作,建设祖国……工资虽然不高,但听说有肉吃,简直感天动地了。”

她俏皮的话语逗得他一笑,还没来得及开口时,她已经伸出白皙的尾指,在夜色中悄悄勾住了他的手,在风里轻轻摇了摇,一字一句如蜜糖般浸润了他心头。

“圣僧,如果有一天,白素贞真的爱上了法海,你觉得法海会接受她的表白吗?”

“不会……不接受的吧,毕竟白素贞那么可爱。”

两道目光相视而笑,十指紧扣,在古老的寺庙前许下对彼此的约定,依稀间似乎听见了从天边传来的梵音,那样空灵,那般动人。

佛爱世人,我却,独独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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