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小说:傻老二

2021-02-25 12:33:45 往事隔山水万重

作者:张艳晶

傻老二名叫赵江子,四十出头了,还没有娶上媳妇,是村里有名的光棍儿。爹妈死得早,他没有上过学,成天跟村里的几个有点“二”的人混在一起,时间长了人们都习惯叫他傻老二。

傻老二是大哥凑凑活活拉扯大的,大哥不当家,做不了媳妇儿的主,大嫂多嫌傻老二,只给了他后院的一间破砖瓦房,剩下的就啥也不管了,用他大嫂的话说:“冻死饿死活该”。

傻老二偏偏就是冻不死,饿不死,谁家办事做席,都有他的影子,他帮着支锅烧水,劈柴火,混口小酒喝喝,整块骨头啃啃,村里人还爱逗摆他:“傻老二,啥时候娶个媳妇儿回来呀?”傻老二就说些冒傻气的话:“媳妇有滴是,你们等着昂,我今年准能娶个好看滴媳妇回来。”傻老二说完,招来大家一阵逗笑,李婶子努努嘴:“口气不小啊,瞧你那德性,谁愿意跟你呀,谁跟了你谁倒霉,天天喝西北风啊……”

其实傻老二也没有啥需求,只要能填饱肚皮,混口饭吃,谁家找他干活,他都没推辞过,竟干些掏粪、起猪圈、浇园等等的杂活。偶尔会从别人家地里偷几筐粮食吃,人们可怜他,睁只眼闭只眼的也不当回事。

这天下午,傻老二背着竹筐在地里闲逛,他瞄上了李婶子家的玉米棒子,准备天黑时偷着掰一筐,碾成棒子糁熬粥喝。

傻老二见天还早着呢,干脆就躺在了一棵大槐树下休息,只见他眯着小眼睛,翘起了二郎腿,哼唱着老戏段子:“远在的神仙啊,救世的主……”哼着哼着就睡着了,还梦见了自己娶媳妇儿。

“啪啪”傻老二的脸挨了两巴掌,这两巴掌还把他的美梦搅和跑了。他揉揉惺忪的眼睛,一看,吓了一跳,面前有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这个女人破衣烂衫,满脸污垢,头发乱蓬,脏呼呼地正冲着他傻笑。

傻老二一看是个傻女人,就吓唬她:“快回家,一会儿大狼吃掉你,去,去,一边去,哪里来的傻子啊?还不快回家?”

无论傻老二如何哄她,她就是不走,还背起竹筐转圈圈,嘴里哼哼唧唧的:“回家吃饭,回家吃饭……”

傻老二抢过竹筐,推了她一把,把她推倒在地,这个女人坐在地上,捂着脸大哭,越哭越委屈,看着哭成的花皮脸,还挺让人心疼。

傻老二没舍得走,他回过身拉她起来,仔细看了看,这个女人长得可不丑,中等身材,皮肤稍黑,大眼睛,略翘的嘴巴,虽然说话模里模糊的,但也能听懂意思。傻老二心想:“这个女人洗巴洗巴,也能顺过眼去,要么领回去当媳妇儿吧?”傻老二掰了一个玉米棒子递给她,这个傻女人不哭了,一边生啃玉米棒子,一边跟着傻老二往家走。

傻老二顺路又偷掰了一筐玉米棒子,领着傻女人,心里美滋滋的,他得让大哥大嫂看看这个媳妇儿。

“让她滚出去,滚得越远越好,你就够傻的,又领回个傻子。”大嫂看见傻老二领回的女人张口就骂,“你不嫌丢人啊,我和你大哥还要脸呢……”

“老二,听你嫂子的话,轰出她去,不然……”大哥也没给好听的话。

大嫂的嗓门太高了,吓得这个女人直往傻老二身后躲,傻老二在哥嫂面前冒起了傻筋,执意要留下这个女人。

“去滚,滚回你的屋子去,别让我们看见她”大嫂把他们推了出来,还一个劲地骂:“真不要脸,还想要媳妇儿,都是傻子,哼!”

傻老二把女人当成了自己的媳妇儿,他在村里开始显摆:“我有媳妇儿啦,长得可俊了呢……”街坊邻居们由于好奇,偷偷地从门缝里看过那个女人,那个女人长得是好看,可惜是个缺心眼儿的傻子,还是一个没人找没人要的流浪人。

不过,傻老二要她,他给她洗脸换衣,让她吃饱饭。傻老二只要出门就把媳妇儿锁在屋里,媳妇儿倒也听话,从不闹腾,也不自己出门。傻老二不仅给媳妇儿做饭吃,有时还会兜回一些吃席的剩菜剩饭,让媳妇儿解解馋。

不久,傻媳妇儿还怀上了孩子,把傻老二高兴坏了,逢人就吹嘘:“我要有儿子了,我得好好干,挣好多钱,将来给他盖大新房子……”

几个月后的一天,傻老二早早地就给别人浇园去了,偏巧这天,媳妇破了羊水要生娃了,这个傻女人啥也不懂,硬生生的自己生下了娃子,还是个男娃。

傻老二回到家,看见娃子和媳妇儿都躺在地上,地上一大片血,娃子哇哇大哭,再看媳妇儿,一动不动,跟睡着似的,怎么推也推不醒。

傻老二赶紧从前院叫来大哥和大嫂,邻居也闻声赶来,原来傻老二的媳妇儿早就闭眼离世了。屋子里乱成了一团,在几个邻居的帮衬下,当晚就把这个傻女人埋到了野岗子上,傻老二抱着自己的娃儿大哭了一场。

过了几天,大哥大嫂又来到傻老二的住处,大嫂说:“这个仔子,也精神不到哪儿去,准随你们,是个傻子,送人吧!”傻老二听了,这次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量,冲大哥大嫂嚷:“送人,门都没有,除非我死了!”孩子就这样留了下来。

那年春天,大哥给人家盖房,从房顶摔了下来,生命垂危,急需输血,当地医院条件差,血库里没有血,转院是来不及了,如果再耽误,恐怕人就......,傻老二的大嫂扑通给大夫跪下了,拽着大夫的衣服,哭着喊着:“救救我男人吧,求你们了......,看着如死人般躺在病床上的亲哥,傻老二哭了,大哥不容易啊,他要救哥,“大夫,抽我的血……”

大哥被救了,村里人给傻老二竖起了大拇指,大嫂改变了对傻老二以往的态度,还帮着他照看娃子。

傻老二的儿子一点儿都不傻,取名叫赵念念,念念现在已经是小学生了,学习还挺好。傻老二也赶上了好政策,种了大棚,搞蔬菜批发,他的日子过得是越来越有劲儿,因为他要给儿子盖大新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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