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们都爱人胖心善的他

2020-11-25 14:14:34 8字路口

01

众所周知,我国是个地域歧视历史悠久的国家。

从两千多年前的春秋战国时代,各国人民就开始互相黑。

其中,位于鄙视链最底部的国家,叫宋国。

这个国家,就在现在的河南。

现 在流传下来的诸子百家学说里,黑宋国人的段子一串一串的,有不少都成了非物质文化遗产。

孟子说:宋国有个农民嫌自己的庄稼长得慢,咱给帮帮忙吧。于是就把幼苗一根一根全拔高了。

(敲黑板)同学们记住了啊,从此汉语就多了一个成语:揠苗助长。

韩非子说:宋国有个人,看见草丛里窜出一兔子,DUANG一声撞树桩上死了。他从此不种地了,一心一意坐在树桩旁边等着捡兔子。

同学们又记住了啊,从此汉语又多了一个成语:守株待兔。

还有庄子。他一连说了两个黑宋国人的段子:

——有个人跑到越国去卖礼服。越国是出没在水里的国家,人人都剪短发,身上秀着纹身,谁要买这礼服啊?

——有个人有一种家传的药方,冬天涂在手上可以不长冻疮,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药方能干什么,只是用来帮人洗衣服,赚一点辛苦钱。有人出百金把这个药方买走,献给了吴王。结果使得吴国士兵冬天也手脚麻利,打仗大获全胜。吴王赏给此人好大一块封地。

庄子自己是宋国人。看来老乡黑起自己人来更狠。

但是,我觉得宋国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要数下面这个故事。

02

这个故事,出于《墨子》。

有一天,墨子听说鲁班给楚国造了个云梯,要攻打宋国都城,也就是今天的河南商丘。

那个时代,木匠属于高科技军工产业。云梯的作用,就跟今天的隐形轰炸机差不多。

墨子主张“非攻”,也就是制止诸侯国之间的互相杀伐。他马上赶了十天十夜的路,去楚国阻止这场战争。

第一从道义的角度论证攻宋不合理,二从成本收益的比率论证攻宋不合算,第三从技术的角度证明攻宋不可行。

拿第三点来说,当着楚王的面,墨子跟鲁班现场演练了一把城市攻防战。

他们解下腰带围成一座城的样子,拿小木片作为攻城和守城的器械。鲁班发动了九次进攻,都被墨子挡下。鲁班攻城的办法都用光了,墨子防守的办法还有富余。

电影《墨攻》中,刘德华扮演的墨子信徒,也是守城的高手

鲁班没辙了,突然说了一句话:

我知道怎么对付你了,但是我不说。

楚王忙问是啥,鲁班不响。还是墨子替他说:

鲁班的意思,不过是杀了我呗。图样!我的弟子禽滑厘等三百个人,已经拿着我的器械,在宋国城楼上等着了。就是杀了我,楚国也攻不下宋国的。

楚王只好放弃了攻打宋国的计划。墨子实现了“非攻”的目标,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结果,路过宋国都城的时候正好下雨,他想进城门洞里躲躲雨。

你猜怎么着?

守城的人不让。

两千多年以后,有个姓周名迅字树人的作家,写了一篇小说,就叫《非攻》。

这样描写墨子的遭遇:

一进宋国界,就被搜检了两回;走近都城,又遇到募捐救国队,募去了破包袱;到得南关外,又遭着大雨,到城门下想避避雨,被两个执戈的巡兵赶开了,淋得一身湿,从此鼻子塞了十多天。

03

你看,河南人忘恩负义的名声,就这么传了两千多年。

我第一次读到这个故事的时候,也跟着鲁迅一起,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宋国五秒钟。

是啊,人家救了你们,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呢?而且墨子跟宋国的联系是很密切的,人家没理由不认识他。

就是从来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宋国人不让墨子避雨,是不是还有别的缘故?

读到下面这段文字的时候,我忽然感觉自己一直都冤枉了宋国人民。

在楚王面前,墨子证明了他有足够的技术和装备来阻止攻城。但是打仗光有这些是不够的,一定还需要有战术和纪律。

在墨子跟鲁班做攻防演练的时候,他的三百个弟子在宋国做什么呢?

答案也许仍然在《墨子》里。

这本书,可不光是一本记叙墨子言行的书,它还详细记叙了墨子身体力行的科学技术,以及墨家的战争能力。难怪有人说,先秦诸子都是文科生,只有墨子是唯一的理工男。

根据《墨子》中的记载,我们也许可以推测出他那三百个弟子在宋国都城的所作所为:

——把城里所有的公务员、军人和有钱人的老婆孩子全部集中起来,安排可靠的人保护。实际上,是把这些家属抓起来当人质,这样才能确保她们的丈夫和父亲不会叛逃;

——城外所有箭能射到的地方,把房子全部推倒,一堵墙都不能剩,以防敌人用来做防御;

——围城三十公里内,所有树木一律砍光运进城内,以免敌人在此设下埋伏。

最狠的一招是:把所有人结成联保联防,五个人结成一个小组。要是有一个人跑了,整个组都斩首。击鼓三次,就全城戒严。就是着火了都不许救。

粗手笨脚的军人甲导致了一场火灾,一旁的军人乙惊叫:“失火啦!”隔壁另一个防区的军人丙闻声前来救火。

禽滑厘听到汇报,确信军人甲并非故意纵火,松了口气,传令:军人甲、乙、丙,处以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因为乙不该惊叫,丙不该跨区救火。正确的应对方法应该是军人甲、乙静静救火,军人丙原地不动,这样,救完火后,只要砍军人甲一颗脑袋就可以了。

但如果甲是有意放火的,则应处以车裂之刑,乙则要连坐处死。

二师弟慌慌张张地来向禽滑厘禀报:城里的局势有点失控。有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人在大街上转悠,还有百姓企图爬上城楼,观望敌情……禽滑厘不耐烦地一挥手:统统枪毙!

某条街揪出了一个楚国派来打探消息的间谍。理所当然的,这个人将被车裂。经过倒查,小师弟汇报:间谍潜伏地区的街道办、社区负责人和戴红胳膊箍的楼长对此事一无所知。

为了警告其他地区提高警惕,这些人也一律判了死刑……

你看,房子拆了,树砍了,人抓了,还杀了好多人,首善之区被折腾得够呛。

最后,楚国人并没有来。白折腾了。

人民群众的心理,有时也挺善变:你加大国防投入而使侵略没有发生,他们就往往会相信,侵略本来就不会发生,然后责怪你。

宋国的知楚派说,楚国已经不是当年的野蛮国家了,现在它是友好的,是华夏文明圈的一员,根本不会侵略我们;

宋国的爱国青年会说:楚国是混蛋,但它已经衰落了,被自己国内那点破事搞得焦头烂额根本无力出击,宋楚之间必有一战但应该是我们灭他们!

总之,两派一致认为,牺牲和平生活大力搞国防建设,纯属毛病。

所以,他们不让墨子避雨,也许是对墨子有怨气吧。

04

以上这段文字,出于一个叫刘勃的名字。

这个人四十出头,有点南人北相,身材高大,说话急冲冲的。有时候他会穿一件T恤,前胸写四个大字:

人胖心善

刘勃是南京一所民办大学的教师,自己也是这所学校毕业的,听起来并不牛。

何况他的家乡还是江苏南通,常年出江苏高考状元的城市。

这座城市还出过一个最牛的状元——张謇。

这位1894年的大清状元,一生创建过20多家工厂,370多所学校,是中国近代史上一位货真价实的大人物。

虽然也有很多人看不上他亲手起草了清帝退位的诏书。

刘勃是个怪才。

高中同学写的一篇文章里,是这么说他的:

……小学还是初中就读《商君书》,高中就在读《管锥编》。

……除了古文好,他好像什么考试都不灵,偏偏有个水平一般的语文老师非要试试自己的权柄,上课逼着刘同学回答问题,过了几招老师就知道斤两了,以后上课他们达成了协定,互不干扰。

这些年来,刘勃的书悄悄地出了一本又一本。我知道他,上网去搜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炙手可热的马伯庸马亲王是他的自来水,特意发了一条微博,对他的书赞不绝口:

语气不急不徐,不做惊人之语,亦不落艰涩窠臼。读之如啜温粥,口感柔顺,落胃熨帖。平淡中各种典故信手拈来,于细微处别出机柕,阅读体验极佳。

新东方的老板俞敏洪也是他的粉丝,把他的书读了一遍又一遍,还跟他做了个直播对话,跟他探讨人生和时代。

当然,还有个叫鹦鹉史航的编剧说他:

读库各路写家里,最让我高山仰止的一位。

我赶快打开手头的《读库文章检索》搜刘勃的名字,发现:他从2006年就开始给读库写文章,一直写到2020年,足足写了20篇!

我来晚了。

读刘勃的几本书,我越发肯定:自己真的来晚了。

他是个有智慧的人,绝不仅仅是一个古文的翻译者。

他是个特别高明的历史导游。不但能告诉你历史是什么,更能告诉你历史是怎么写的,写历史的人是怎么想的。

他总能在一片喧嚣或荒芜中,教会你换一个视角,看到历史的B面,让人总有信手一拍大腿的冲动。卧槽,原来还可以是这样!

拿《三国演义》这本已被历朝历代消费过无数遍的书来说,照样能让你在他的解读与思考中把大腿拍肿。

——史书中默默无闻的吕布,是如何被塑造成三国第一战神的?

——原本又酷又潮的刘备,为什么被罗贯中写成了只会哭的伪君子?

——曹操这个坏人,为什么让人感觉他厉害得不得了?

——关羽能从瘟神成为财神和武圣,原来跟中国出兵抗日援朝还有关系?

……

小说戏剧性的需要,跟正史和说书的内容,可谓是大相径庭。

如果你一直想读《三国》,却不知从何读起; 如果你想听精彩的三国故事,还原真实的历史细节; 或是想要拓展更多的知识,感受三国历史文化全方位的魅力——

不妨跟着这位人胖心善的刘先生,横贯古今,纵观豪杰,领略余韵悠长的三国兴衰。

他在新东方旗下的知识APP“精雕细课”,开了一门讲三国的课。

最后,再讲一个段子吧。

刚才提到了,南通有史以来那位最牛的大人物,张謇。

其实跟刘勃的家庭,还有那么一点儿缘分。

刘勃上幼儿园的时候,有一天听老师讲了张謇有多么了不起。 他记性还挺好,回去后眉飞色舞地跟自己的外公复述。 外公当时什么都没说,然后带他出去玩。

他们家是一整个挺大的院子,那时候大多数都已经改成了其他人的民居,只给他们留了一间小房子。

祖孙两人从小房子里边往外走,走出中门的时候,外公跟刘勃说了一句:

当年张謇到我们家来,就送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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