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年前荣县“溶洞腐尸案”告破!9任公安局长跨世纪接力

2020-08-05 13:11:08 四川法治报

“从4月15日被抓,到6月16日,他始终不承认杀害莫某某的犯罪事实。直到6月17日,心理防线被打破,终于认了。”近日,回忆起办理该案的经过,自贡市荣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河西中队民警李斌记忆犹新,他用“斗智斗勇”来形容......

今年4月15日,荣县警方在浙江省瑞安市将涉嫌抢劫杀人后逃亡27年的嫌疑人邹某某抓获归案。然而,审讯过程中,邹某某拒不承认自己与该案有关。在60天的审讯工作中,办案民警与邹某某斗智斗勇,终于在6月17日取得突破,邹某某如实交代了27年前抢劫杀害同村村民莫某某的犯罪事实。目前,邹某某已被依法批捕。

近日,记者采访侦办该案的多位民警,还原这起跨世纪命案的侦破全过程……

案发

偏远溶洞惊现腐烂尸体

嫌疑人“人间蒸发”

1994年1月1日,荣县公安局接到群众报警,称在荣县来牟乡一偏远溶洞内发现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

“经过勘查,我们确定了尸体是一名男性,因头部钝器伤致死,确定为他杀。”刑警张孝明回忆,事发现场找到一块手表和一张鞋垫,警方很快确定了受害人为此前失踪村民莫某某。莫某某时年19岁,做茶叶生意。1993年8月底的一天,莫某某去成都卖茶叶返回来牟后无故失踪,家人多方寻找无果。

根据当时的调查情况显示,大约是1993年8月28日早上,莫某某与时年23岁的邹某某一同前往成都卖茶叶,莫某某知道邹某某虽然身材矮小,但从下习武,也算有一身功夫,就邀约邹某某当一回“保镖”。返回来牟那天傍晚,二人在镇上餐馆吃了晚饭,饭后各自分开回家。莫某某彻夜未归,家人多方寻找无果。莫某某的家人曾多次找邹某某询问情况,邹某某均坚称不知情。直到1994年1月1日,邹某某得知莫某某尸体被发现的消息,便于1月2日早上仓皇逃离,而后犹如“人间蒸发”,再无踪迹。

追逃

历经9任局长、5任刑大队长

侦破始终没停

民警经过调查走访,种种迹象表明邹某某十分可疑,加之突然失踪,说明他有杀害莫某某的重大嫌疑。当即,警方随即围绕其家属亲友等关系开展案件侦破工作。然而,邹某某出逃后根本不与家人亲友联系,加之当时的办案条件有限,始终没能找到有效的线索和突破口。

多年来,这起命案一直未破,成了一代又一代刑侦人心里的一个结。

“对于命案积案,局里每年都会梳理,每一任局长、每一任刑大队长都会在上任和离任的时候,逐一再研判或交接嘱咐。”荣县副县长、公安局局长任伟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介绍,今年,公安部开展“云剑-2020”命案积案件攻坚行动,该局对辖区内所有命案积案进行了详细梳理,并把该案确立为攻坚对象,展开侦破工作。

今年3月20日,荣县公安局成立专案组,任伟担任组长,全力开展命案积案攻坚工作。

侦破

一张旧照片成突破口

警方基本确定嫌疑人

时任荣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曹国利告诉记者,该案历时久远,民警们找来当年的案卷逐字逐句地查看,还与当年的办案民警进行深入交流,试图快速找到破案“捷径”。但是,即便如此,仍旧没能发现有价值的线索。

而后,专案组兵分两路:一路人到案发现场进行再勘查,对当年与案件有关的所有人、事、物进行仔细的调查、访问;另一路人尽可能地摸排调查邹某某所有的关系人。

可是,经过20多天的工作,还是一筹莫展。案侦工作陷入僵局。

就在此时,民警通过多方查找,获取到嫌疑人邹某某大约在10多岁时候的一张免冠旧照。正是这张旧照片,成了破案的关键。

曹国利介绍,警方利用高科技,将该旧照片进行人像比对后发现,四川省达州市渠县鲜渡镇居民林某某与邹某某的面貌相似度极高。当即,民警奔赴达州,围绕林某某的户籍、婚姻、家庭、活动轨迹等方面展开调查。

经查:林某某于2006年与胡某结婚,入赘女方,落户达州市渠县鲜渡镇。奇怪的是,林某某的户籍信息里,没有迁来地信息,其14岁的儿子不随父母姓,却姓蒋,且林某某多年来的活动轨迹多在外地。专案组大胆推测,邹某某假冒他人身份的可能性很大。

与此同时,警方通过大数据搜索发现,林某某曾因打架斗殴被浙江警方查处并采集了DNA信息,当即,专案民警采集来邹某某的亲哥哥的DNA,与林某某DNA进行比对,证实林某某与邹某某的哥哥系同一家族人员。综合多方信息,专案组基本确定,林某某即为邹某某。

抓捕

被抓时仍高呼“冤枉”

只承认冒用他人身份

在确定林某某落脚在浙江省瑞安市塘下镇一带后,4月10日晚,专案组民警连夜飞赴浙江,继续开展工作。经过连日的摸排调查和蹲点守候,民警确定:林某某在塘下镇一家维修公司做焊工,其妻子胡某在塘下镇经营一家小卖部。

为了稳妥,专案组决定进一步核实林某某的身份后再进行抓捕。4月15日,林某某下班进入小卖部,民警佯装成顾客进店,对林某某的体貌特征进行了核对。“他的身高1.4米多,面容跟照片很温和。”曹国利称,民警在交谈中还发现,林某某身份信息虽然显示是福建人,但四川口音浓厚,更加确定林某某即为邹某某。当即,民警对林某某实施抓捕。

曹国利回忆,抓捕过程中,林某某高呼“冤枉”,称自己是合法公民,没有做过违法乱纪的事。后经就地审查,林某某交代了自己的身份确为四川省自贡市荣县来牟镇的邹某某,出来打工后冒用了林某某的身份信息。然而,邹某某对当年杀害莫某某的犯罪事实拒不供述。

嫌疑人逃亡27年后落网,在曹国利看来,总算可以给前任刑侦大队长有个交代了。

审讯

60天30余场审讯

民警斗智斗勇“攻心”

4月17日,邹某某被押解回到荣县,警方以涉嫌故意杀人对其刑事拘留,审讯工作也同步开始。

“这个案子的审讯工作开展的异常艰难。”审讯初期,邹某某只交代当年确与莫某某一同前往成都,莫某某卖茶叶、他卖鳝鱼。返回后,二人一起吃了晚饭便各自分开回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对于为何冒用他人身份的问题,邹某某只称到外地打工结识林某某,林某某欠他的钱,抵押了身份证,而后便用起了林某某的身份信息。

不管民警如何询问,如何举证,邹某某坚决不承认杀害了莫某某。另一方面,邹某某的妻子也是不配合警方工作,认为丈夫林某某没有没有犯错。

审讯工作一度难以开展。为“撬开”邹某某的嘴巴,公安局抽调了10余人组成审讯组,制定一套相对完善的审讯方案,并且每天早上开会讨论,再前往审讯,审讯后又开会分析总结。通过法律宣讲、情感感化,邹某某的态度渐渐地从拒不承认变得焦虑不安,而后是沉默不语。

为了让邹某某尽快地知罪认罪,民警重返浙江瑞安,找到邹某某的家属亲友交谈做工作,并录制接近1个小时的视频,带回荣县给邹某某看。视频里,既有对他的指责和责怪,也有对他的劝说和安慰。

终于,6月17日,这一次审讯过程中,邹某某在与民警的交谈过程中谈及妻儿时,他流泪了。民警抓住时机继续与其深入交谈,邹某某砰的一声跪到了地上,“我说,我都说”。

经过60天的审讯工作,邹某某终于“招认了”,民警们也终于可以松口气了。据初步统计,60天里一共开展了30多次审讯,每一次的审讯时间都在3个小时以上,最多时候有七八个小时。仅仅是审讯材料,堆起来都有三四十厘米。

交代

诱骗受害人至溶洞后抢劫杀人

现已依法批捕

据邹某某向警方交代,案发前,邹某某早就有过预谋,准备找个有钱人实施抢劫。恰好,没过多久的一天早上,莫某某主动找到邹某某,希望同行到成都。莫某某在成都卖了茶叶收入约2500元,二人返回来牟吃了晚饭。期间,邹某某故意编造附近有溶洞美景,诱骗莫某某前往探险。饭后,二人前往偏僻溶洞。邹某某在溶洞内用石头击打莫某某头部将其杀害,抢走了2400元。

此后,面对任何人的询问,邹某某均以饭后各自回家为由,坚称与莫某某失踪一事无关。直到莫某某尸体被发现,邹某某才仓皇逃离,并隐姓埋名至今。

邹某某从荣县逃至云南,靠打临工维持生计,后辗转至浙江。中途,邹某某为逃避查处,冒用了林某某的身份信息。2005年,邹某某在浙江认识四川达州女子胡某,入赘女方结婚并生育一子。鉴于胡某此前有过一次婚姻且有两女,儿子随前夫姓蒋。婚后,二人长期在浙江打工,很少回川。邹某某更是从未与荣县的家人有过联系。

至此,一起27年前的命案宣告破获。据悉,该案是荣县公安成立以来侦破的历时最久的命案积案。

李斌告诉记者,当民警将嫌疑人被抓获归案的消息通告给受害人家属的时候,受害人的年迈母亲激动得哭了起来,连连感谢警方,“虽然历时时间这么长,但至少现在已经可以让儿子的在天之灵得以慰藉”。这也让林斌及同事们从内心感到欣慰。

7月21日,荣县警方以邹某某涉嫌抢劫罪和故意杀人罪向检察机关提起逮捕;7月30日,检察机关依法批准逮捕。

目前,该案仍在进一步侦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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