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酒一杯家万里” ——范仲淹词中的酒与家国

2020-08-05 12:45:48 网易酒香

“浊酒一杯家万里”是宋代词人范仲淹镇守边境时所作《渔家傲·塞下秋来》的佳句。“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全诗写得雄浑有力沉郁苍凉而催人泪下。“千嶂”、“孤城”、“落日”,这是所见;“边声”、“羌管”,这是所闻。边塞荒寒之景物,军中悲壮的号角,战事危急之情状,跃然而出。“浊酒一杯家万里”,范公借酒抒怀,既有满腔报国之志,又难销无边愁肠别绪,这“一杯”与“万里”之间形成了悬殊的对比。作者立志报国,却又苦于宋王朝的武备松弛,防守不力,千般豪情,万般无奈,尽显其中。

把有关国家、社会的重大问题反映在词作中首推范仲淹。宋仁宗年间,西夏进犯宋之边境,宋王朝长期疏于战备,边防不修,士卒孱弱,将帅不才,宋朝边境连连告急。在这样严重的局势面前,范仲淹应召入朝,恢复了天章阁待制之职,出任陕西路永兴军的知军州事(今陕西西安一带)。这时的范仲淹已经52岁了,仕途上的艰辛蹉跎使他早已霜染鬓发,但是忠心报国的热忱却不减当年。范仲俺风尘仆仆来到处境最险恶的延州时,呈现在眼前的是战争给宋朝和边民带来的沉重灾难,到处是断壁残垣,茅庐草舍被焚烧成了废墟,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少数留下的也是无衣无食,无家可归,有家难回,范仲俺的心情十分沉重,当即写下这首《渔家傲》。此作不仅表现了作者建功立业的英雄豪情和战士们艰苦的边塞生活,也反映出北宋初期的政治倾向:重内轻外,把大量精锐部队布置于内地城市,用于防范和镇压人民起义;边境空虚,将帅多为皇亲亲信,同时还频繁调动军队,使“兵不知将,将不知兵”,这种做法固然对防止军队内乱而威胁宋朝统治有一定的作用,而另一方面却大大削弱了宋军对外防御力量,加上宋自从和辽订立“澶渊之盟”,朝廷不思警戒。公元1038年,西夏元昊称帝,宋廷仓促起兵,却每战辄败,元昊直抵延州城下,宋朝调范仲淹知延州,虽筑墙练兵,然而延州仍处于孤立状态,故有“长烟落日孤城闭”一句,隐示宋军不利的军事形势。范仲淹词风独具一格,一方面豪放雄浑,一方面是缠绵婉转,看似矛盾的情感却真实地在词人身上表现出来。宋初的词仍沿着晚唐、五代绮靡的词风发展,古文运动前后,豪放词开始抬头,范公之词也一反唐宋余风低沉婉转的绵绵之音,跳出了词为“艳科”的圈子,笔触于边塞之声,显示了高视群流的气概。

范仲淹在全宋词仅录的五首词,其中《渔家傲》、《苏幕遮》、《御街行》名声最大,作者以酒入词,以瑟瑟秋色为背景,或抒发政治抱负,或感叹离情别恨,尽显羁派浪子愁思凄凉的苦境,既有“浊酒一杯家万里”的悲壮豪情,又有“黯乡魂,追旅思”的婉绵怨绪。无论是“燕然未勒归无计”的征夫泪,还是“酒未到,先成泪”(《御街行》)、“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苏幕遮》)的儿女情丝,情到深处,真挚感人,表现了范仲淹既有政治家的豪情壮志,也有常人的平凡情愫。毛泽东在读到范仲淹的《渔家傲》、《苏幕遮》时评曰“范仲淹的上两首,介于婉约和豪放两派之间,可算中间派吧;但基本上仍属婉约,既苍凉又优美,使人不厌读。婉约派中的一味儿女情长,豪放派中的一味铜琶铁板,读久了都令人厌倦。”《苏幕遮》抒写乡思旅愁,以铁石心肠人作黯然销魂语,尤见深挚。“碧云天,黄叶地”二句,一高一低,一俯一仰,展现了际天极地的苍莽秋景,“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更加愁肠婉转,颇有李煜“离恨恰如春草”、“触目柔肠断”及李清照“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意境。而“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四面边声连角起”却酷似苏轼“老夫聊发少年狂” (《江城子密州出猎》)及辛弃疾“沙场秋点兵” (《破阵子》)的风范。

范仲淹一生主事从政,为官清廉。以民为先,以天下大事为重,是其为官之准则。他少有大志,苦读饱学,精通儒家经典,又擅长诗文。范仲淹为官数十载,几起几落,却励志不改,“宁鸣而死,不默而生”。他用一生实践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岳阳楼记》)的为人准则。为官,始终心系百姓,每到一地,兴修水利,保土安民,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为文,虽词作不多,字字玑珠,颇具大文豪风范,其词风上承唐诗遒劲之风,词作慷慨悲凉,表现了他抵御外患、报国立功、忧国忧民的情怀。

(责任编辑:王玮_NB14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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