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kTok:企业的本质和世界的真相 #惊云

2020-08-05 12:35:51 惊云小屋

好久不见,最近吃了挺多烤鸽子,然后上周就鸽了,大家觉得这个理由怎么样。。

好多朋友后台留言说聊聊最近轰轰烈烈的美帝分食TikTok的事儿。

字节跳动在海外的事儿简直一波三折。

最初全球化的时候在美国招聘了正统纯种美国ceo之后,还是不行。

先是被威胁直接禁止,又是被脸书抹黑。

之后美国政府直接强制性规定,保留少数股权都不行,要么卖掉要么直接停掉。

微软和字节跳动开始对接收购后,懂王又开始搞事,先是说不卖,然后又说可以卖,但是规定时间45天必须卖掉,然后还要给联邦政府付一笔钱。。。。。

作贱人也不用搞成这样吧。。不知道现在在美国企业工作的华人现在是啥感受,有没有一种看着比自己出身差的孩子一路拼命出国之后被欺负的样子。

张一鸣罕见的连续写了几篇全员信,一向克制的他也用了很多词语来形容目前的情况,包括强调要容忍绝大部分无脑网民对字节跳动的误解。也继续坚定全球化的战略,包括觉得字节和员工本身“格局足够大,ego小”。以及面对繁华情绪的挑战。

在与微软谈判过程中,有消息称字节的全球新总部将搬到伦敦,承诺给美国的一万多的高薪新就业岗位将不复存在。

这几天网上各种参差不齐的人都开始评TikTok,今天从一个更深的角度讲讲,好好聊聊字节这家公司,字节跳动这种企业所到达的层级和阶段,以及聊聊这个世界的一些真相。

1 生意,企业,经济,政治。

生意的本质很简单,利用信息不对称,执行力,来弥补供需不对等。只要你在渠道,流量,产品或者服务,供应链这些中随便深耕一个久了,资源起来了,就能赚钱。

比如餐饮行业,你有冷链运输系统可以赚钱,你有超市或者菜市场资源你可以赚钱,你能卖食物会做菜你也能赚钱,或者你跑新发地各种供货能拿到新鲜的瓜果蔬菜你也能赚钱。这就是生意。

当企业做到一定程度,企业就不是你自己的那点生意了,你要深刻的融入到“经济层”里去。比如当你做到了好多个省份的冷链的时候,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必须贷款,必须融资,必须和银行和其他企业棒到一起。

再往上,当你企业不缺钱甚至都不用绑定经济层面的时候,就是政治了。到这个阶段,政治层面的选举,垄断法审核,国际化,避税地这些就来了。

所以一般一个一百人团的访问,其中能有20个经济层的,能有10个企业家就不错了。这也是为什么企业做到一定程度总要拥抱经济和政治的原因。

“因为你当你赚钱赚到这个层次的时候,就不是仅仅弥补一些不对称这么简单了,你已经要成为社会的一部分,承担一些社会功能,你才会换来更大的回报

但也正因为你承担你这么多社会责任,你的公司的发展和命运也不完全由你自己决定了。”

每个领域对应的天花板是不同的,想要获得高天花板的行业,就要承担对应的更大的责任和风险,想赚出行的钱,就得承担安全风险,因为出行是社会责任的一部分。所以滴滴要在安全上花额外的钱。

同样,想赚文化娱乐的钱,就要承担作为“娱乐”的风险,意识形态,地缘政治,特别是当你开始国际化的时候,这些无可避免,因为作为文化娱乐内容,天生就是和意识形态相关的。(失恋33天这种不算),你不和意识形态有关,你的文化娱乐内容就是流水账。无论你怎么审查,总会有偏向。

天花板越高的生意最开始越好做,因为短期收入回报比大,前期好融资。而在这种赛道上做的越鼎盛,所要付出的代价越大,而一旦全球化,难度可想而知。

理解这一点,就能理解类似字节这样的公司,为什么有出海的必然性,也为什么在出海中所面临的难度将比硬件公司和工具类公司难上一万倍。

就是因为意识形态。

2 字节跳动真正的伟大之处

字节跳动真正的能力是什么?

很多人说是算法,是不断给你推荐想看的内容的能力,知道你要什么,然后无限度的快速让你得到及时满足感的算法。

但其实这只是一部分。头条另一块强大的能力,是审核能力。

字节在内容筛查和审核方面的能力绝对是比算法更强的护城河。而至今为止,审核团队仍然是字节里庞大的有方法论的队伍。

对文化传媒类产品特别是UGC产品来说,审核能力,并不仅仅是哪个妹子腿好看,哪个狗萌一些这么简单,对意识形态的抽离,对超纲内容的高效的把控和转化,对优质的“又刺激又安全”内容的推荐等等,这种能力比算法更需要长久的积累。

喜欢就是放肆(算法),但爱就是克制(审核),头条让你又喜欢又爱,这才成就了头条的抖音和海外版的TikTok。

而采用OKR和超扁平管理架构的模式,用高收入搜罗互联网各个领域的人才的模式,分职能库而项目抽调制的矩阵matrix模式,这些都保证了字节在如此庞大规模的体量下仍然能快速前进。

而项目快速试错之后的冗余、业务大规模变化后的拉扯,这些都可以用快速发展来掩盖问题:甚至对任何企业来说,任何问题都可以被高增长掩盖。

所以头条的全球化是一种必然。所以头条的投资部门很难受因为业务经常变化,所以头条的HR部门特别需要产品化,这都是相通的。

头条走在了一条史无前例的快速赛道上,并在各个方面挑战着中国企业形态和模式的边界拓展。无论是公司发展模式,还是全球化,甚至是文化管制和公司架构,还有业务形态。

这才是头条最伟大之处,种种特定因素,我们先不说长远来看的社会贡献,至少从很多层次上来说,头条在探索边界,

而这些,那些在微博上骂张一鸣卖国贼的人,是这辈子都理解不了的东西。

3 出海与政治

当然,我一直都说,短视频这种奶头乐真的是“美好”吗?可能要辩证的看,它一方面让你更快更“高效”的享受你的娱乐时光,但镜头一转,也让很多人无法克制。多少农村孩子很小就抱着手机看短视频了。

但不管怎样,短视频已经取代其他内容,占据了大量的时间。而时间就是流量,流量就是广告,广告就是收入,这一套是facebook最赖以生存的玩法。

当国内广告市场已经占据一半以上之后,字节跳动必须全球化扩张,因为剩下的五分之四的流量-广告-收入循环在国外。而已经具备了完善的审核+算法+产品架构的底子,只要复制粘贴出去,边际成本将大大降低。

最早出海的工具类产品就是这么做的,包括后面的游戏也一样,边际成本会少很多。

字节跳动知道自己所处的赛道,是最为敏感天花板最高的文化娱乐传媒赛道,也正因为如此,字节的出海采用政府关系+当地本地化审核,再配合原本的算法和产品。

这一套组合拳效果非常好,只要大力出奇迹,买量打出足够广告就可以,而字节跳动恰恰不缺钱,因为在国内的广告业务已经是印钞机。于是字节跳动一度甚至买成了facebook和snapchat等平台的第一大广告客户。。

但是效果太好后,文化冲突的反噬便来了。字节无法完全复制国内的审核方式出去,因为其实,在某种程度上,国内的文化和制度已经将消费者提前教育了一遍,有了很多基础了(自己理解我不细说了)。

而这才是命脉所在。前段时间米国人通过TikTok发动让大家去买选举现场票但是却不去,留下一堆空座位的方式,就是这个基础缺失。而这是字节跳动靠一家公司的能力所办不到的文化差异————这需要国家许多年的教育和大环境的堆叠才能实现。

以一己之力去解决文化冲突和差异,本来就是一件无比困难的事儿,而字节又恰巧做到了这个体量后,又不得不拥抱政治,于是最大的风险出现了。

当你做做硬件出海,只要你不大到一定程度,无伤大雅。当你做做游戏,电商出海,也只不过是一些鸡毛蒜皮,但让你做文化娱乐出海做大了,这已经不得不触碰意识形态了。而这已经超过了一家企业能解决的问题上限。

美国会允许最大的工厂,最大的食品厂,最大的汽车制造厂,最大的硬件手机制作商在国外,但绝不会允许一个最大的全球移动社交媒体平台在国外。更不会允许一个潜在的最大的全球移动社交平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在国内崛起。

因为意识形态,文化影响,这些永远都是和政治相关的。哪怕审核和算法和所有数据都留在美国内,他们担忧的从来都不是数据安全,而是这种世界第一的影响力。

所以字节无论如何融入都很辛苦,哪怕强调拥抱体制雇佣外国人带来那么多就业,税收,就业这种和政治强相关的筹码都没有用的道理就在这。

4 出海如何停歇

美国的互联网广告市场的体量和影响力并不是和其国土面积或人口占据世界比例来算的,可以说拿下北美市场的出海,整个全球化的出海你就成功了一半,这也是为何字节坚持不懈想在美国建立总部的原因。

但这并不意味着丢掉美国印度市场后,字节的全球化会停下脚步,而上面我们说过的循环也不会允许字节停下出海的脚步,因为这一切的运转就建立在高增长之上。

关于中美关系,之前写过无数篇文章了,这里不赘述了,大家不要抱有任何侥幸,放弃一切幻想。

而字节的TikTok,400亿美元贵吗?其实不贵,能在美国获得如此多的用户,改变美国人的一部分心智和生活习惯,这本身已经做到了足够前无古人,最怕可惜最后后无来者。而在这十年内,TikTok恐怕将成为其中最庞大规模的最让人遗憾的牺牲品。

但至少这世界上还有其他地域,字节的这一套打法在文化差异和阻碍没有那么明显的地方(比如日本和南美)依旧大有可为。

中国企业出海将面临的问题将会越来越多,所需要渗透到经济层面和政治层面的举措也将会越来越多。

因为这就是生意的本质,这就是世界的真相。

这世界没有完全脱离于nasa的xspace,也没有完全脱离联邦政府的nasa。

这世界没有完全脱离于银行的企业,也自然没有完全脱离于政府的银行。

用最高天花板的赛道去触碰当下问题最复杂的中美政治关系,这才是头条遗憾的地方。

中国企业的出海,小打小闹赚钱可以,但如果真的做成规模做成体系,靠的其实不仅仅是公司本身的战略了,还要有中国自我的国际化发展和政治扩散,那时候,另外五分之四的市场才会彻底被打开。

而在这之前,所有的出海都必须守住红线,文化,娱乐,教育,媒体,这种和意识形态高度相关的风险极大,而新科技,新能源,芯片这种和国家战略高度相关的也将寸步难行。

企业的本质就是从生意开始,拥抱经济,拥抱政治。拥抱全球化,进而拥抱更大的政治。

期待字节跳动能把企业模式的边界推的多远,能用什么方式克制大公司病和全球化桎梏,在全球化方面能做出多少其他公司做不到的突破,能将这种模式保留多久。

也更期待我们能在未来十年用什么方式真正实现国际化,实现内外双循环。昨天刚刚的新闻,芯片半导体新科技行业重大利好,直接减多年的税了,是实打实的让利来刺激内循环。

一起见证,在不断重复的世界中,见证属于自我的机遇和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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