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大师兄也莫名其妙地中了招,这下我彻底慌了神,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所有人也都乱成了一团,没了主意。

奄奄一息地在床上躺着的那个瘦竹竿,似乎是女人的儿子,她此时还在哭哭咧咧地骂我们,怪我们没捉到狐妖不说,又害了她的儿子。

我烦透了她的蛮不讲理,见吱吱焦急地绕着大师兄来回跳着,大叫个不停,我的心神忽然一定,产生了一丝希望。

现在尚且不知那狐妖还会不会回来,这里勉强懂得先前准备好的辟邪物件是怎么用的,就只有我一个人。

这里所有人的命都攥在我手里,我无论如何是不能离开了。

可是吱吱可以离开!它可以帮我们把师父找来!刚才我和大师兄都没想到这一点。

我安抚着吱吱让它安静下来,认认真真地对它说道:“吱吱,我们的希望可全都在你身上了,你一定要把师父找来。”

年龄最大的那个男人生气地骂道:“这时候靠一只畜生去搬救兵?亏你想得出来!”

我不去管他们,用手指了指招待所的方向,吱吱立刻明白了那是什么意思,它转身跳上院子的围墙,翻了出去。

我让其他人把大师兄、关嘉盛,还有床上那个半死不活的竹竿男,一块抬到了前面的灵堂里。

所有人都一起聚在棺材前,这样狐妖再来的时候,肯定就只能冲着灵堂这一个地方了。

这一家子人虽然对我不满,也充满了不信任,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也许能保他们命的,就只有我了,他们只能按我说的办。

我咬牙强打起精神,现在不光外人的性命堪忧,连大师兄和关嘉盛也处于危险之中,我必须把这里硬抗下来。

所幸,狐妖一直没返回来,而师父终于在凌晨三点多的时候,跟吱吱一起来到了这里。

看见师父,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赶忙跟师父说了夜里的情况。

师父点点头,先检查了几个伤者的情况,然后在前院后院转了转,安慰我们道:

“放心吧,今夜狐妖看来是不会再来了,至于他们几个的伤势,等明晚捉住了狐妖,一切自解。”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情绪都松懈下来,随后我和师父就详细了解了这家人的底细:

去世的是这家当家的,叫李国旭,今年才44岁,之前引我们进门的女人,是他的妻子宁薇。

前阵子,宁薇忽然发现丈夫有些鬼鬼祟祟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都是萎靡不振的,很不对劲。

随后宁薇通过暗地里的观察,竟发现李国旭背着她,和一个妖媚的年轻女人纠缠在一起。

宁薇咬着牙没声张,不动声色地找来了李国旭的兄弟,也就是灵堂里那两个男人,李国胜和李国扬。

这两人虽然是李国旭的亲兄弟,但对于李国旭出轨这件事,都坚决地站在李国旭妻子这边,三个人于是气势汹汹地前来捉奸。

然而,那妖媚女人的行动实在太快,三个人没能当场抓住她,这么一闹腾,反把李国旭吓出了毛病。

李国旭从此卧床不起,没两天就死掉了,而且死后身体上还莫名其妙长了很多毛。

因为这件事并不光彩,李国旭的尸体又变得十分怪异,所以李国旭的本家兄弟帮着宁薇,非常低调地把丧事办了。

因此,给李国旭办丧事的,只有他们这几个人。

灵堂里剩下的那三个女人,最年轻那个是李国旭的儿媳王明霞,另外两个是李国旭的小妹和李国扬的妻子。

就在昨天晚上,因为吱吱追狐妖,闯进了他家里,他们这才通过大师兄的口,得知那勾引李国旭的女人,竟然是一只狐妖变的。

而后屋里抬出来的那个瘦竹竿男人,是李国旭的儿子李天鸿。

李国旭生病这几天,他的身子骨也跟着渐渐垮掉了。

昨天晚上我们闯进他的屋里时,才发现原来他也跟那只狐妖纠缠在了一起,早已命悬一线,生死难料了。

听完他们的讲述,师父脸上渐渐露出不悦的神色,冷笑着说:“我原本以为,是狐妖跟你们家有什么仇怨,才来害你们的。

没想到,却是你们自己招惹狐妖,反而连累阿春和嘉盛跟着受苦。这妖,我不捉也罢!”

这家子人一听这话,脸上都变了颜色,特别是李国胜和李国扬,更是害怕狐妖来害他们,忍不住腿一软,跪在地上哀求师父救命。

宁薇又开始撒泼,抱着师父的腿哭道:“我家几辈子都是老实人,谁会去招惹那种脏东西啊!”

师父冷笑道:“老实?狐妖最多幻化成人形,可蛊惑不了人心。

若不是李国旭父子自己心性不正,否则怎会被狐妖缠上,若狐妖真跟你们有仇,早就一口一个咬死了,还会让他们活这么久?

至于你们几个男人,若自己心澄明镜,不怀淫邪的歪心思,狐媚自然蛊惑不了你们,无需求我救命。”

宁薇不依不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转而求师父救救她的独子,给李家留个苗。

李天鸿的妻子王明霞虽然仍在一旁赌气,恨自己的丈夫竟在给他亲爹办丧事的时候,还能跟狐妖变成的女人纠缠。

但眼看李天鸿已经奄奄一息了,也忍不住心疼,跪下来和宁薇一起求起了情。

我心里一软,劝师父道:“是个人就难免会动些小心思,这狐妖害人不能不捉,况且大师兄和关嘉盛,也被它伤了呢。”

师父叹了口气:“唉,也罢。你们吃个教训,以后懂得行善积德,多行正道吧。”

一家人转悲为喜,向我和师父不断称谢。

这天入夜,暗幕低垂,天空开始飘起了小雨,似乎预示着一场不详的事件即将发生。

师父要我们回避,不能被狐妖嗅到气味,于是我们一行人离开李国旭家,跑到老大李国胜家的地下室里待着。

我们百无聊赖,焦躁不安地熬到夜里快十一点的时候,我们听到地下室的门被敲响了。

李国胜打开门,师父一脸疲惫地站在门口,说:“出来吧,狐妖已经走了。”

我看到他的衣服上有几处被利爪抓破的痕迹,想来是跟狐妖有过一番惊险的争斗了。

李国胜皱着眉,带着些不满和怀疑地语气问:“走了是什么意思?没捉住吗?”

师父摇头:“狐妖不是祸害,我已放它走了,这背后另有他人使坏。”

李国扬一激动,上前抓着师父的胳膊不放:“你什么意思?什么叫狐妖不是祸害?你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吱吱从我身上跳下来,窜到师父肩膀上,冲李国扬龇牙咧嘴。

我冷着脸说:“如果不是因为我们在,你们一大家子人现在是死是活还不一定呢!”

李国胜毕竟比李国扬老成一点,知道现在这种时刻,非靠师父救命不行,于是拉开李国扬,用稍友善些的语气问:“那现在怎么办?”

“去找幕后使坏那人,我已经知道他在哪儿了。”师父回答。

随后我们冒着雨,跟师父又一路走回了李国旭家的门口。

李国扬凶着脸问道:“什么意思?怎么又回到二哥家里了?”

“不是李国旭家,是李国旭对门那家。”师父指了指对面。

宁薇吃惊道:“这家人早搬走了,这现在是个空房子啊!”

“是不是空房子,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我伸手一推,大门竟没栓着,晃晃悠悠地就打开了。

院子里没亮灯,整个院落一片乌漆嘛黑的,就像是一张巨口,我们正主动把自己送上门喂它吃。

李国胜和李国扬这两个大男人,见了这样的场景,却开始犹犹豫豫,挪不动腿脚了。

我“哼”了一声,走在了最前面,他们俩跟在宁薇后面,随我进了院子。

我摸到了电灯开关,但似乎是没有电,灯并没有亮起,我们身上又没带照明的东西,所以只好摸黑前行。

我推开了一扇扇房门,时不时磕碰到什么东西,终于在最里面的卧室里,看到有一丝微弱的烛光透了出来,映着外面各种物件的影子,跳个不停,更显得这里诡异莫测了。

我能听到后面跟着我的那些人,发出粗重的呼吸声,明显是在害怕,我不禁感到有些好笑。

师父说过,狐妖已经被他赶跑了,搞鬼的不过是人而已,有什么好怕的?果然李家人都是一群外强中干,只会恃强凌弱的主。

我推开了那个卧室门,见屋子里点着一支蜡烛,几乎要燃尽了,只剩下微微的一丁点光线,明灭不定地跳动着。

房间最里面紧挨着墙的地方,放着一张床,床上正有一个人发出微弱而痛苦的声音,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师父走到桌边,拿起一支新蜡烛,引燃了焰心,火苗腾起,终于把房间照亮了些。

床上那人艰难地抬起身子,靠墙半坐着,苍白的面孔暴露在烛光下,看起来是个20来岁的年轻小伙子,他看到我们,眼里噙满了泪水。

王明霞突然大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嘴。

宁薇带着疑惑问:“你认识他?”

王明霞摇头不答,泪水却已经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李国扬两步走上前,揪着床上那人就把他掼在地上,踹了一脚骂道:“小杂种,还敢害人!你到底是谁?”

年轻人咳了半天,吐出一口血,咬牙切齿地道:“李国旭该死,李天鸿也该死,你们姓李的一大家子,都不是好东西!都该死!”

宁薇冲过去掴了年轻人两巴掌,转头冷冷地盯着王明霞,恨声道:“他是谁?你跟他什么关系?”

“这不关小霞的事!”年轻人怒道,“可惜狐媚术只能弄死李国旭,不然你这老妖婆得死在李国旭前头!”

眼看着宁薇又要动手打他,我赶紧上去拉住,年轻人满嘴含血,惨笑着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年轻人叫吕杰,跟王明霞是同乡,以前上过同一所小学,所以俩人打小就认识。

吕杰曾疯狂地追过王明霞,但王明霞嫌吕杰脾气倔,爱使性子钻牛角尖,所以跟他谈了没几个月就分了。

但吕杰自认爱王明霞爱得不可自拔,一度以死威胁,让王明霞不要离开他。

王明霞不堪其扰,反而越来越瞧不上吕杰。

后来王明霞远嫁到了兴县,没想到吕杰后脚就跟着她来了兴县,偷偷住进了王明霞婆家对面的空房子里。

王明霞婚后生活并不美满,公公婆婆嫌她是农村人,粗手大脚得看不惯,动不动就是一顿骂,丈夫李天鸿也不多维护她,总是让王明霞忍让。

吕杰慢慢了解到王明霞的婚姻生活,随之恨透了李天鸿一家的势利和蛮横,心里总想着报复李天鸿一家,再把王明霞拉回自己的身边来。

人心里一旦动了歪主意,鬼门关就在面前敞开了。

一次偶然的机会,吕杰从古玩市场淘回来几本古书,其中就有讲如何招“狐仙”的法术的。

吕杰只把这本书当小说读,但有天实在无聊,突发奇想地就按照书中的法子试了一下,没想到竟真的招来了“狐仙”。

吕杰刚开始怕得要死,立刻停止了施法,然而,后来想到这可以报复李天鸿一家,等杀了这一家,说不定王明霞还能感激他,再做回他女友。

于是他便一狠心,大着胆子再次招来了“狐仙”。

这招“狐仙”的法术,其实是邪术,招来的只是狐妖,需要施法者用自己的精血来养着狐妖,才能驱使狐妖去勾引男人,从而达到害人的目的。

吕杰将李国旭当作第一个实验对象,驱使狐妖勾引李国旭,并耗尽了李国旭的精气神。

见招“狐仙”这禁术如此好用,他便又驱使狐妖勾引李天鸿,却不想碰到了我们,因此功败垂成。

吕杰因为用精血养狐妖,把自己的身子骨也熬坏了,所以,才成了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连下床行动都困难。

吕杰一边咳血,一边大笑着:“你们自己说,李国旭父子俩是不是活该去死。

狐仙不害人的,如果他们俩没有邪心淫性,狐仙怎么能纠缠到他们?你说是不是啊,小霞?”

王明霞捂着脸奔了出去,吕杰还拼命想要起来追他,只是身子骨早已朽坏了,哪里站得起来。

李国旭和李国扬围着他又踹了几脚,我冷笑着说:“打死了人,可是要偿命的。”

两个人这才停下了动作,厌恶地看着时不时吐出一口血,还笑得断断续续的吕杰。

狗咬狗一嘴毛,两边任谁都不是个好东西。

我和师父不再理会他们的恩怨,转身回到了李国旭家。

大师兄和关嘉盛已经能起来活动了,师父放走狐妖的时候,狐妖主动用自己的唾液治好了他们俩的伤。

我问师父:“既然吕杰不能驱使狐妖害人,可狐妖为什么还是咬伤了大师兄和关嘉盛呢?”

师父说:“狐妖为了逃命,才被迫攻击了阿春和嘉盛,这倒不是吕杰能驱使得动的。”

回招待所的路上,关嘉盛笑着对我说:“素素姐,你说咱俩这次算不算共过生死了呀?那我们?”

我嘴角微扬,别有意味地说:“你可别想那么多,变成了下一个吕杰啊……”

我刚准备好了一堆台词回绝关嘉盛,没想到却被大师兄这小屁孩截了胡,他还假装一本正经地踮脚拍拍关嘉盛的后背道:

“虽然我是小孩子,不懂你们大人的感情世界,但我也知道单恋这件事,最见性情与气节了,关哥哥肯定不会学那个吕杰,是吧?”

见我俩人一唱一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关嘉盛一脸尴尬,赶紧摆摆手说:

“怎么会?吕杰明显的是爱自己过剩,觉得自己爱谁,谁就一定要爱他,心有不甘才做出那种疯狂的事来。

再说害人又害己,是我这种大好青年会干的事吗?

我懂,爱而不得是常态嘛,人生哪那么多圆满,得不到,也许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