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不敢说,怕说出去让街坊邻居笑话,只能闷在心里。”憨厚的二叔喝了口酒后,无奈地说。

二叔今年75岁,老革命,曾经参加过对印自卫反击作战,获得过战功,复员后安排到交通部门,当了一名道路养护工人,一直干到退休。

二婶前年得病去世了。她是二叔师傅的小女儿,20岁时还在农村“修理地球”,据说我爷爷奶奶都不同意他们的婚事,那个年代城市户口的找农村户口的叫“一头沉”,靠一个人挣工资来养活全家,生活压力大。

二叔和二婶见面后对上了眼,二婶年轻时漂亮,是有名的“村花”,她说她爹相中了我二叔。年轻,啥都不怕,二叔说家里老人不同意,不行咱俩就私奔,去乌鲁木齐投靠战友。

师傅知道了这个消息,害怕自己女儿跟着吃苦,托人找到了我爷爷奶奶,把二叔的想法告诉了他们,他们也担心起来,只好默许了他们的婚事。

两人育有两男一女,二婶的户口和工作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期才解决。

两个人踏实努力,先后给孩子们养大安排了工作,娶了媳妇找了女婿,孙子外孙也都上了大学。

两个老人头发全白了,该安享晚年了,谁知二婶积劳成疾,撒手人寰,留下二叔一个人,天天盯着墙上的二婶照片发呆。

二婶活着的时候比较强势,把一大家子治理得井井有条,她文化水平不高,但德行极好,说话办事都讲道理,自然赢得子女们的敬畏。

子女们怕二叔寂寞,开始还时不时回家里陪他,时间久了,觉得也不是个事,儿媳妇就征求他意见,说不行你再给我们找个姨?

二叔一听就恼了,说当年和二婶结婚的时候相互发过誓,至死不渝,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找第二个女人。

得罪俩儿子还是因为二婶留下来的抚恤金。

二婶去世社保上给了十几万,二叔的想法是这钱要留着给自己养老,至于以后怎么分,以后再说,两儿媳妇的意思是都刚换了房子,也刚给儿子娶了媳妇,自己太需要钱,把这钱给俩儿子,一人一半。

二叔懂法,说自己还活着,哪轮到你们来支配这个钱。退一万步说,还有你们的妹妹,人家也是合法继承人。

这下好了,俩儿媳妇跟商量好一样,都不上门来了。

二叔苦笑了一下,说出了文中开头的话,他认为谁也指望不上,自己到时候就去住养老院。

去年冬天,女儿给二叔说去她家住,能让二叔省两千块钱暖气费,二叔收拾了自己的物品,坐上女儿的车就去了。

住了一段时间,还是觉得不如自己的房子自由,自己睡觉早,女儿女婿都在客厅看电视,相互影响。自己五点都起床了,他们还在呼呼大睡,作息时间不一样。

自己牙口不好,米饭必须要蒸烂,菜要炒烂,可他们两口认为这样不好吃。

自己怕吃肉喝奶,他俩是早上必须喝杯牛奶,中午必须有肉菜。

女儿爱干净,家里每天都要拖地,二叔腰弯不下去,只能坐在沙发上看她拖,时间长了就不好意思起来,偷偷拖地,每次腰都疼好几天。

二叔好喝酒,晚餐雷打不动要喝二两,女儿就训斥他不知道养生,说什么世卫组织说了,酒是一级致癌物,一滴都不能沾。

二叔酒瘾犯了,偷偷约好友去餐馆喝点,被女儿跟踪追击,当场抓住。

二叔不住了,要回自己家,说在这里太受约束,想自由。

其实,二叔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是在给自己找离开的理由。

怕女儿的邻居笑话自己,和小区里的老人聊天,他都不敢说自己有儿子,一说到这个话题,他就赶紧找话题岔开。

他知道,哪有自己俩儿子还住女儿家的道理,自己以前没有意识到,现在明白了。

今年春节,他跟孩子们说好了,如果以后不能自理了,自己哪家也不去,就联系养老院,把自己送过去,谁也不拖累。

二叔说完话,端起酒杯,呵呵笑着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