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7月20日,天热得像着了火。

村里一群孩子帮家里干完农活,趁中午休息时间相邀跑到河里洗澡戏耍。

突然,号称泥鳅的柱子从水下冒出头来,匆匆游上岸,带着哭腔朝伙伴们大喊:“快上来,那儿有个人……”

孩子们吓坏了,赶紧爬上岸朝柱子靠拢,七嘴八舌问他怎么回事?柱子朝桥下一指,说话都结巴了:“那里,有,有个人,卡,卡在,桥,桥墩下了!”

有人淹死了?小伙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下一秒齐喊一声“妈呀”,呼啦一下各自跑回家去。

不到一刻钟,桥墩下有个死人的消息传遍村庄。

柱子妈给我打电话时声音都变了调,她说了柱子发现这事的经过:“小刘,你快带人去看看,我家柱子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这帮熊孩子,看还敢不敢往河边跑!”

出了人命,我大热天惊出一身冷汗,赶紧一边报告张伟民,一边组织村里几个水性好的下河去将尸体打捞上来。

听说要下河捞尸,村里人你呼我喊都赶来看热闹,一时间河堤上挤满了人,大家对死者的来源和死因满是好奇。

南方的初夏总有暴雨连绵,上个月河水暴涨齐了河堤,近旬才有所回落,水流也平缓多了。

几个村民跳入河中潜下水,一会儿冒出头来喊:“小刘,这儿确实有具死尸,不过一棵树卡在桥墩间,尸体挂在树杈中,而且已经开始腐烂,怎么搞?”

所有眼睛齐刷刷朝我看来,我一时也不知该怎么搞了。

大家都不是专业人士,万一一顿乱搞把一些有用的东西弄掉了,也是个麻烦。

可再怎么着,也得先把尸体捞上来才行啊!我心生一计,叫人借了一个村民家的鱼网。

我叫河里的人分成两组,一组把树扯离桥墩,一组安置鱼网,然后像捞鱼一样连人带树一起捞上来。

我一面安排捞尸,一面在脑子里排查:尸体已经腐烂,说明落水不是一两天了,可附近也没听说有人失踪啊?这人是哪里的?难道是上游漂来的?

我正想着,村民把尸体捞了上来。

我赶紧给他们开烟点火,连声感谢。

伴着一股恶臭,村民把鱼网撤了,只见一具男尸卡在树桠子间。

确切地说,是他身上的衣服被树枝挂住,这才“拉”住了他下漂的“步伐”,让他得以再见天日。

河里捞上个死人,看热闹的村民们不由自动后退几步,远远站着议论纷纷。

张伟民带着法医和民警赶过来,我把大致情况向他汇报,他朝我竖起了大拇指,揽着我的肩说:“兄弟,用鱼网这办法可以啊,也就你想得出!走,我们一起去瞧瞧。”

午后的阳光正烈,烤得尸臭味更浓。

我强忍着胃里的翻腾,跟着法医走到尸体旁。

法医小心地把尸体从树桠间搬到地上做检查,尸体已经被泡得变形,整个身体肿胀呈巨人观。

“巨人观”是尸体腐败引发的一种尸体现象。

腐败时尸体内会产生大量气体,这些气体充斥于尸体的体腔内或表皮下,使得尸体膨胀、眼球舌头等突出,整个尸体肿胀膨大成巨人,难以辨认其生前容貌,这种现象称为腐败巨人观。

我和张伟民站在一旁仔细观察。

死者穿着普通,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身上也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法医把尸体的头转过去,我瞧见他左耳后有一处颜色比周边皮肤更深,指着那地方问法医:“你看那是不是个胎记?”

“小伙子观察力不错嘛!”法医点点头,按了按头骨,抬头跟张伟民说,“初步检查结果:死者男性,年龄45~55岁,身高1.7米左右,根据尸像推断,死亡时间在5~7天,头骨有两处凹陷,像钝器打击所致,具体死亡原因还得进一步尸检。”

钝器打击!我倒抽了口凉气,那就不是普通的溺亡了!难道是谋杀后抛尸灭迹?

“老弟,看来我们又有得忙了!”张伟民抹了汗看向河面。

这是一条通往县城护城河的中游段,因河上那桥叫沅石桥,村民管它叫沅石河。

上游从水库和各支流发源,河对岸是大片道田,我们的河堤这边是国道。

我想如果死者不是沿线村民,而是外来抛尸者,这事就更麻烦了。

不管怎样,只有找到尸体来源,才能进行下一步行动。

“张科长,我先去沿途打听一下有没有这个年龄的失踪人口吧,有那个胎记做标示,目标要小一点。”我吐了口浊气,尸体虽然已经带走,空气中的味儿却经久不散。

我问村民谁见过四五十岁、耳后有椭圆形胎记的男人?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头说没见过。

河流蜿蜒而来,沿途有50多里,两岸村庄数不胜数,我挠挠头,如果凭我一已之力,想要短时间找出一个人来,只怕有点难度呢!

张伟民拍拍我的手臂安慰道:“别急,办法总比困难多!你小子这脑子转得像风车,一定会想出好点子的!有什么需要给我打电话,我派人过来就是。”

我苦笑着点点头,目前也只有分头行动,我去各村查,张伟民去派出所查失踪人口,这么大个人,总能查到蛛丝马迹吧。

警车走后,村民们也三三两两讨论着散去,我站在烈日下的河岸茫然四顾,不知该从哪个方向入手?

我突然想到网络的力量,我们不是有个辅警工作群么?市里给每个村配个辅警,不就是为了让基层和上级更能紧密相连,在三湘大地布下地网么?

每个驻村辅警都掌握了全村人的基本信息,这样一来,我就能利用组织和网络的力量,大大减少工作量,加快工作进程,可谓两全齐美。

我在群里发了消息,请求同事帮忙,寻找一名耳后有胎记的中年男子。

消息发出时,已是下午4点多了。

太阳稍微收敛了光芒,我在村委办公室一遍遍翻看群消息,生怕错过一丁点线索。

老支书喝了口茶说:“小刘,死者估计不是这附近的,要不这么个当家男子不见了,家人哪能不找呢?只怕是个路过的流浪汉,难找呢!”

我摇摇头:“几个流浪汉会往乡下跑?从出事河段至发源地,越往上走离县城越远,这样的机率就越小,只怕还是……唉!”

正说着,有两个同事在群里艾特我,说他们认识耳后有胎记的人。

其中一个住在离我们村十多里的村子,另一个同事说他在亲戚家玩时遇上的一个,一起打过一次牌,具体情况不太了解。

有了线索,我马上跨上摩托车赶到那个村子,和同事一起找到那个村民家。

让我意外的是,那村民的老婆说他去地里干活了,叫我们先坐。

一会儿工夫,村民扛着锄头回来了,生龙活虎着呢!

我注意到他耳后确实有块胎记,不过是在右边,不是在左边。

闹了个乌龙,我怕他们知道我此行的目的生气,灵机一动说:“这边谁家有百合?我们村想弄个百合基地,需要收购种子,村里派我过来问问。”

东拉西扯一阵后,已是傍晚六点多了,我起身告辞,谢过同事后回了家。

我晚上跟张伟民打了个电话,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他叮嘱我还是要注意方法方式,毕竟死者是非正常死亡,人们总会有些忌讳,千万别闹出矛盾。

我应着,又说了另一个同事说见过耳后有胎记的中年男人,我打算明天再去找找看。

张伟民说尸检报告还没出来,要我先去找找也好。

7月21日,我和同事找到他亲戚家,问起那个一起打牌的人,亲戚愣了半天神,才恍然大悟:“你说我生日那天在这儿打牌的、耳朵后面有个黑胎记的?脾气好臭的那个是吧?”

“对对对!就是那个,当时还差点在牌桌上打起来的那个!”同事点头如捣蒜,“他哪里的?叫什么名?你快说啊,我有事找他呢!”

“我也不认识。”亲戚摇摇头,“他好像跟徐胖子一起来的,应该是他家亲友吧?要不我带你问去问问他吧。”

我跟着他们去那个叫徐胖子的邻居家,问起那人的情况,徐胖子嘿嘿一笑:

“你们也知道我老徐没别的爱好,就爱玩点小牌。这不在牌馆认识了李永乐,他是李家村的,长年待在牌桌上,靠这个吃饭哩!他那天来我家玩,就和我一起来打牌了。”

据徐胖子说,这个李永乐比他大一岁,46了,是个吃喝嫖赌样样占全的主,脾气又极为暴躁,对老婆也是非打即骂没个好脸色。

他只一个儿子,常年在外地打工,很少回来。

“你们一问我倒想起来了,是有一段时间没见着他了,莫非他犯什么事了?”徐胖子疑惑地看着我们,又理所当然地说,“这厮平日里吃了火药似的,一句话不中意就呛起来干架,这种人不出事才怪呢!”

听他这么说,我感觉似乎和目标有点接近了。

暴燥斗狠的结果,基本就是拉仇恨,李永乐这种不着四六的人,出点什么事也不奇怪,毕竟不是谁都是爹妈,可以无条件容忍和面对坏脾气。

问清地址后,我决定先去李家村打探情况。

在路上接到张伟民的电话,说尸检报告出来了,死者系钝器打击头部昏迷后落水溺亡,系他杀。

只是失踪人口的DNA数据库里找不到相关数据,加上巨人观尸像,让死者面貌发生很大改变,目前无法确定死者身份。

我说了李永乐的事,张伟民说我办事他放心,先去看看也行。

下午2点多,我顶着烈日去了李家村。

这村子和我们村相隔十里地,进村的公路就是沅石河边的国道。

在村辅警同事的带领下,我们去了李永乐家。

开门的是他老婆邹美莲,她个子娇小,腿似乎受了伤,走路一拐一瘸,这么热的天,还穿着长衣长裤,热得一身汗,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红花油味。

屋里还有一个单瘦的男人在,同事认得他,说是邹美莲的弟弟邹美成。

同事问邹美莲腿怎么了?邹美成刚要搭腔,邹美莲眼神一扫制止弟弟,说是前几天上山摘黄花摔的,幸好没伤到骨头,搽点药慢慢就好了。

我问她李永乐在家吗?她说出去六七天了,也不知去哪里了。

“你们找我姐夫有什么事?他这人回家没个定准的。”邹美成皱着眉头凑过来问,“他不会坏什么事了吧?”

“没和你联系吗?”我没搭理他,转头看向邹美莲。

她苦笑:“有发微信,他经常不在家,我也习惯了。”

邹美莲打开手机给我们看,果然有李永乐的聊天记录。

我接过手机一看,前面全是语言聊天,不过近段时间李永乐是发的文字,有时问邹美莲吃饭了没?有时问她在干嘛?都是很正常的家常聊天。

只是李永乐改发文字了,邹美莲依旧发的语音。

邹美成瞟了一眼,不屑地撇撇嘴走了出去:“平时也没见这么关心过,哼!”

我把手机递给邹美莲,她伸手来接时,我瞥见她上缩的袖子下有一大块浅红印迹,看上去像於青好转后变淡的。

我穿的便服,邹美莲以为是要账的,指着有些破旧的房子问是不是李永乐欠我钱了?说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来还账了,要我找李永乐要去。

我心念一动叫她给李永乐打个电话,她依言打通,却被对方挂断,接着收到一条微信:在忙,有事发微信。

我暗叹了口气,人还在,那就可以排除嫌疑,只是线索又断了。

走出李家,邹美成正站在院子里抽烟。

同事跟他打了个招呼,边走边感叹说这邹美莲也真是命苦,摊上这么个男人,唉!

“哦?这话怎么说?”我隐约感觉到什么,问起李家的情况。

同事说李永乐打老婆是出了名的,邹美莲的腿八成是他给打的。

“以前李永乐也是个好男人,后来跟人在外头打了两年工,钱没赚回来,倒学了一身臭毛病,嫖赌逍遥,赢了钱在外面瞎玩,输了就回来打老婆,怎么劝都不听。”

同事摇头叹息:“都是赌博害人呐!好好一个家弄成这样,你看村里就数他家房子没翻新了,儿子二十好几了,都快要讨媳妇了还这么混着,也不知他怎么想的。”

“为着李永乐打老婆的事,邹美成曾到村里反应过,最后还不是邹美莲太怂,不了了之。”同事摇摇头。

我想起邹美莲手腕上的红痕,问同事她怎么挨了打还说是摔的?

同事恨铁不成钢地一甩手:“还不是为了儿子!别人总说都要娶媳妇了,李永乐不争气,她可不能让家散了。所有人都劝她再忍忍,说男人嘛,玩不动了自然就收心了。”

“这是什么逻辑!难道家和儿子是女人一人的,还得以人身安全为代价?荒唐!”我有些生气 ,哪里都有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打着为别人好的旗号,以各种理由道德绑架。

同事两手一摊:“有什么办法呢?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总有邹美莲这样的人,心甘情愿被洗脑,明明遭了罪,还为自家男人遮丑。”

我点点头,谢过同事回去,告诉张伟民一无所获。

张伟民安慰我,说尸体都泡成这样了,一时找不到主也正常,他明天登个认尸启示,看有没有人来认尸吧。

虽然没挨批,可一身臭汗白跑了两天,我有些不甘心,习惯性地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好好过了一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一时想不出来。

回到家,老婆正和丈母娘微信聊天,两人你一句来我一句去聊得热火朝天。

我吵得头晕脑胀,抱怨她咋不发文字?吵死个人了!

老婆眼一瞪:“我妈一个五十多岁的农村妇女,你让她打字还不得半天呀?你看乡下这些中老年人聊天谁不是语音?他们才不会费那劲给你发文字呢!”

我叹了口气,只好进屋倒在床上,揉着胀疼的太阳穴发呆。

寻人启示和悬赏线索后,23日下午,有人给张伟民打电话,说14日凌晨,他和朋友K歌回来,在离沅石桥三里地的地方,听到水里哗啦一声巨响,有点像人落水的声音。

他当时还想着别是有人寻短见吧?结果借着朦胧的月光,看到路边突然发动一辆摩托车,全速跑了。

张伟民马上叫上我,一起去见提供线索的村民。

村民带我们到事发路段,那一段前后一公里都没有住户,河堤就是国道,堤上装了1米高的护栏。

他比划着告诉我们:“那摩托车当时就停在这儿,大概是看到我过来,急忙跑了。我当时还特意停下来看了下,没看到河里有什么动静,就回去了。”

我趴在他说停车的位置往下瞧,河堤上的野草郁郁葱葱,河水悠悠向前,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我突然发现,护栏外碧绿的草叶上有几个褐色圆点。

我揉了揉眼睛,心一沉:连日大太阳,这圆点会不会是干涸的血迹?

“张科长,快来看看,这里好像有血!”张伟民听到我的招呼,几步走过来俯身一看,脸色凝重起来。

河堤陡峭杂草茂密,怎样拿到那几片草叶呢?我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张伟民的皮带上,坏笑着伸手去扯:“张科长,委屈你了!”

“你干嘛?!”张伟民本能地后退了一步,马上明白我的意思。

我们不顾形象招呼村民一起解下皮带,连成一根长绳,一头由他和村民拉着,一头在我手中。

我小心翼翼翻过护栏,握着皮带慢慢下移,伸手去够那几片草叶。

一阵风过,草叶朝我这边弯腰,我就势一抓,把草杆捞在手中。

我回头对张伟民扬了扬手,他见状用力一拉,把我拉了上来。

我和张伟民仔细看了看那几片草叶,相互对视一眼,马上回城去做检验。

在等结果时,我脑子现出一个场景:有人打伤死者再抛入河中,企图制造溺亡的假象。不料在抛弃过程中,死者头部伤口的血滴到草叶上留下证据……

我想起李永乐和邹美莲的聊天记录,一个习惯语音的人突然改用文字,这代表什么?

我一拍脑门:“张科长,给李永乐手机定下位,我怀疑手机不在他本人手里!”

“好,我马上通知人去办!”听了我的解释,张伟民马上安排。

几年的配合,我们都对彼此十分信任。

鉴定结果出来,叶片上的血迹和死者DNA吻合。

也就是说,这血是死者留下的,那么村民遇见的场景就是杀人抛尸现场了!

我后背一阵发凉: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要杀了还要丢入河中?太残忍了吧?

7月27日,通过手机定位,我和当村同事找到李永乐待的地方,距村民说的“抛尸”地址不到一公里。

同事说这就是邹美莲娘家。

他告诉我,邹美莲是邹家养女,当年邹妈妈婚后不孕,收养了邹美莲,期望可以一养开怀,为邹家开枝散叶。

邹美莲7岁那年,邹妈妈终于怀孕,只可惜产后大出血,生下邹美成后就撒手去了。

长姐当母,邹美成由姐姐带大,姐弟感情很深厚,他成家的钱都是姐姐打工攒的。

“虽说姐弟关系好,可邹美成和姐夫却是仇人,外面传言他离婚都和姐夫有关。”

同事小声嘀咕着:“虽说谣言不可信,不过说的人多了,也有几分真了。”

难道李永乐一直待在小舅子家?我疑惑地敲开门,邹美成出现在门口,听说我还在找李永乐,他摇头说没在这儿,还讲了几个李永乐爱去的地方,叫我们去找。

邹美成说李永乐不在,可手机定位却明白无误地显示在这里,那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的神色越来越不耐烦?

为避免打草惊蛇,我一面跟他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一面给张伟民发了个信息,叫他拨打李永乐的电话,以便再次确定信号源。

这时意外的事发生了,邹美成口袋里传来手机震动音。

他掏出来一看,摁掉拒接。

可他还没来得及收起来,手机又响了。

我笑着叫他接电话,眼波的余光却瞥见手机上闪烁的正是张伟民的号码!

我赶紧给张伟民发信息,叫他快带人过来;又朝同事使了个眼色,拉好阵式以防邹美成搞鬼。

张伟民带人很快过来,一进门就摁住邹美成。

邹美成见警察从天而降,愣怔片刻扭动着身子吼道:“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我顺手一掏,掏出手机吼道:“李永乐的手机怎么在你这儿?他人哪去了?”

邹美成明显抖了一下,张了张嘴,嘴唇抖动着,半晌才闭上嘴低下头。

到了派出所,在张伟民的审问下,邹美成对手机来源无法自圆其说,最后终于熬不住,招了犯罪的全部经过。

原来在李永乐对邹美莲家暴时,邹美成就要姐姐离婚。

可姐姐却以各种理由推脱,强忍着李永乐的暴力行为,期望他有一天很幡然醒悟。

邹美莲这个保守的女人,觉得嫁给谁就是一辈子,只知道赡养父母生养子女任劳任怨,卑微地维持着家的完整。

可家暴从来只有零次和一次的区别,李永乐见老婆忍受着,更加变本加厉,自己在外胡作为非,还有事没事拿她撒气,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家里更是有点钱就被他败了,连房子都翻修不起。

有一次李永乐打牌输了钱,回来嫌邹美莲炒菜咸了,将她生生打断两根肋骨。

邹美成气姐姐死脑筋不离婚,她却哭着说闹出去不好看,会让外人看笑话,影响儿子找女朋友。

她告诉弟弟,她还要努力攒钱娶媳妇呢!

邹美成心疼姐姐,去找姐夫理论,却挨了一顿胖揍。

李永乐甚至还勾引邹美成老婆,两人偷情被邹美成抓了个现场,两人闹离了婚。

7月8日,李永乐找到邹美莲私藏的钱,被邹美莲发现,两人扭打在一起。

李永乐抄起扁担将她一顿毒打后,拿了钱骂骂咧咧摔门而去。

邹美莲疼得站不起来,这才给弟弟打电话。

邹美成见姐姐又被打得一身青紫,吼道:“你再不离,难道真的等着打死吗?”

“我一分一厘攒着娶媳妇的钱啊,又被这败家子拿去赌了!这个家,没希望了啊!”邹美莲眼里满是绝望和无助,“我们估计是前世的对头,左右死了一个就安生了!”

邹美成想起打记事起,姐姐代替了母亲的位置照顾他。

邻居们都说他是姐姐一口口米糊养大的,长大后,姐姐又用辛苦打工的钱给他成家。

可以说没有姐姐,就不可能有他。

在他心里,姐姐也一直是他最亲的亲人。

李永乐这个畜生,不仅搅散了他的家,还让姐姐生不如死。

姐姐不肯离婚,这样下去真会被李永乐这个畜生打死!他岂能袖手旁观?

虐姐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仇恨的种子一旦萌芽,就会长成参天大树。

与其被李永乐打死姐姐,还不如先下手为强,把他杀了一了百了!

这个念头在邹美成心头疯长,把理智吞没。

7月14日傍晚,为了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姐夫除掉,他特意花大价钱买了只土王八,约姐夫来家里喝酒吃王八。

他装做顺从的样子,不断劝李永乐喝酒吃菜,终于将他灌醉,又用铁锤在他头上猛敲了两锤,见鲜血飞溅,以为把人打死了,这才用摩托车拖到河边丢下去。

邹美成还细心地留下李永乐的手机,跟姐姐联系,造成姐夫在世的假象。

他想着河水暴涨,尸体一时半会发现不了。

就算发现了,只怕也顺流漂了几十里,姐姐毫不知情也不会去认,到时就会当无名尸处理。

不料正是聊天习惯的改变引起了我的怀疑,加上他将李永乐丢下河时,被晚归的村民撞见,落在草叶上的血迹佐证,让我更加坚信这个疑点,这才查到他这里。

而李永乐的尸体刚好被一棵上游冲来的树挡在沅石桥下,这才在未完全腐烂之前给我们留下了更多的证据。

8月1日,我和民警在邹美成的指认下,找到他埋在后山的血衣和铁锤,他也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邹美莲听到消息几乎崩溃,她没想到因为自己的懦弱和愚昧,不仅断送了老公的性命,还连累自己的弟弟成了杀人犯。

她一直以为隐忍可以保平安,却不知对恶的宽容与纵容,就是对善的亵渎与曲解!

愿所有的善良,都能带点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