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聊斋|狐翁迷狐

明朝万历年间,太原府有一个姓赖的老员外。因祖上积德家有余财,让他从小吃穿不愁,只懂得玩乐。

别的富人们都喜欢养鸟养良犬,赖翁却十分痴迷狐狸。他家后院还里着三十只黄白毛皮的狐狸,亦是长年累月向猎户购买所得。因为他太过爱狐,人们都称他为狐翁。

平日,狐翁除了喂狐,便是与狐打闹在一起。但从不雇佣仆人丫鬟,只因吝啬几个小钱。久而久之,亲戚友人见他年近五十,还没娶妻,身边也无人照顾,便让媒婆多次上门给他提亲。

狐翁总是拒绝道:“有狐相伴,何须其他女人,不娶不娶!我的狐狸早晚变成仙子,嫁给我为妻!”众人多次劝说无果,只好任他而为。

有一年寒冬,狐翁偶感风寒,病倒在床上,四肢无力,连爬都爬不起来。自己担忧院子里的狐群没人喂食,扯着嗓子不停哀叫:“来人呐,谁来帮帮我!”

喊得半日,邻居张氏闻言到来,才帮忙去叫郎中,但狐翁却阻拦说:“别管我的病,先帮我喂狐。”

张氏无语,匆匆往后院走去,但那些狐狸只认狐翁,见到有陌生人进来,立马跳来撕咬,张氏吓得一跳,慌乱把食物丢下,灰溜溜跑了。

事后,张氏虽帮狐翁请来郎中,因自己被狐咬伤,亦不见再入赖家半步。

狐翁病得数夜,忧心忡忡,熬到半夜才迷糊睡去。片刻后,他突然梦见一只浑身发着幽光的白狐窜入屋中,在他床前不停吱叫。

狐翁立马来了精神,起身道:“狐啊狐,你是来看我的吗?”白狐抖动几下身躯,摇身变成一个貌美如仙的少女,浅笑道:“赖老爷有礼,小女名叫灵姑,是山中的狐仙,闻你好狐特意前来相会!”

狐翁赶忙起身迎接,禁不住狐仙的美貌,便想去扶女方入座。

未料,灵姑巧身避开,将狐翁一下推倒在地,愁眉说:“好不要脸,奴家此次前来,只为让你放生院里的狐狸,免得她们再吃苦!”

狐翁甚是不解,问道:“老朽把她们好吃好喝地养着,哪里是苦呢?”

灵姑则说:“从来没听过被囚禁之人能够开心的,你圈养狐群,对她们来说就是苦难,何不放归自然呢?”狐翁爱狐心切,很是犹豫,灵姑眉目一转说:“你若是答应放走狐群,奴家就治好你的重病!”

狐翁听了,想起自己躺在床上数日,已是病得不轻,犹豫后便开口答应了。

次日,狐翁醒来,觉得气色恢复许多,能够下床走路了。回想起昨夜梦见的狐仙,不敢怠慢,缓步入到后院,拉开木门便把那几十只狐狸放归山林。

事后,狐翁又歇得三日,病情竟不治而愈,自己内心十分感激狐仙的出手相助,渐渐痴迷上了对方。

狐翁病好之后,虽不再养狐,但心中时刻想念狐仙灵姑,于是经常带着酒食银两,入山寻找。

转眼过得数月,狐翁每日清晨都准时入山寻狐,风雨不改。直到有一日,狐翁在一处竹林小歇,突然看到一只白狐从身边遛过,他急忙起身追狐,喊道:“狐啊狐,请告诉我灵姑仙子在哪里?”

那只白狐闻言,回头看了他两眼,便往山脚跑去。狐翁拼得老命继续追赶,来至一处漆黑山洞,看到白狐钻进去就不见了。

狐翁迟疑一番后,还是点去火把,跟随进去。

洞里别有洞天,狐翁走过一段黑暗小道,看到前方出现有一个光亮出口,走出去却发现是一处百花盛开,蜂蝶纷飞的仙境。

此间有一座仙气萦绕的小屋院,建在绿茵草地上,还不时有狐狸追打嬉闹。

在篱笆围绕的后院里,有一个女子在翩翩起舞,狐翁顺着小径靠近,看得几眼,发现正是朝思暮想的狐仙灵姑,于是禁不住大喊道:“原来仙子在此,赖某寻你寻得好苦啊”。说罢,甚是激动,推门而入。

灵姑见狐翁到来,温婉地行个万福,说道:“原来是赖老爷驾到,奴家有失远迎,快快请坐!”

狐翁应声坐在石凳上,四周顾望,看到处处皆是鸟语花香,庄稼丰硕果树满林,山溪绕着府屋南墙而过,甚是一番人间仙境。狐翁禁不住说道:“此处有狐相伴,胜似桃花源,正合赖某隐居长住!”

灵姑入屋,温得一壶花茶出来,倒了一杯给狐翁喝了,便问道:“赖老爷此来有何贵干?”狐翁乐得半日,笑道:“自从与仙子在梦中分别,赖某日夜思念,于是百计千方寻你到这里。”

灵姑听他如此直言,婉言一笑,更是显得美艳动人,狐翁看得心头发痒,忙说出自己半生爱狐经历,言辞之间滔滔不绝,越说越激动。

不一会儿,狐翁说得口干舌燥,伸手倒茶来喝。狐仙灵姑便说:“天色也不早了,若无他事,赖老爷就请回吧,以后无需再来了!”

狐翁听罢,甚是吃惊,竟妄想与狐仙成亲,激动说道:“狐仙娘子,老夫如此爱狐,你也是见证人,若不嫌弃就当我妻子,一起在此携手白头,共享天伦罢了”说着伸手去拉灵姑。

灵姑却是皱起眉头,厉声说道:“休做白日梦了,本仙再怎么说也只爱年轻有才的俊书生,你就别多想了,回去过你的日子吧!”

狐翁听罢,犹如一盆冷水浇身,急忙说:“这世间,谁比我爱狐爱得深,你可去问问看?”未料灵姑更是气怒,说:“这事与你说不通,就此别过吧!”

说完转身回屋,狐翁却是万分不舍地跟随而入,还想要去抱她。

灵姑见他如此顽固,已是十分不耐烦,唤来两个狐头人身的粗汉,一把将狐翁揪住,就拖拉入刚才过来的山洞,出了洞口就丢在地上。

两狐头人转身入洞,便不见了。狐翁仍是不甘心,起身入洞寻找,无奈里面却是漆黑一片,走得几步便到了尽头,全是四面石壁,而原来的仙境出口已经消失不见。

当日,狐翁万般无奈,愁到天黑,才唉声叹气地回家。此后,他郁郁不得志,整日茶饭不思,沉闷得半个月,竟熬出一场重病,没过多久便死了。

俗话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爱情这东西没有什么道理,你爱别人,别人并不一定就要爱你。赖翁爱狐一辈子,只是沉迷在自己的幻想中,最终好不容易见到了狐仙,却惨被打击而死,这也怪不得别人!

故事也告诉我们,真心喜欢一个人或事,你可以为他付出,但不能要求别人回报。若是你的喜欢,自己附加了条件,要别人来回报你,这样的喜欢,你可以先说明,要到了最后才以恩挟报,这也是不道德的行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