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在电影《我和我的祖国》七个小单元中,谁是催泪弹,那绝对非《相遇》莫属。

张译饰演的科研人员高远,为了研制出中国第一颗原子弹,断了与初恋爱人的联系,将整个青春都奉献给了科技事业。

最后,原子弹研制成功,在举国欢庆的时候,人潮汹涌中,他与初恋爱人四目相对,眷念、不舍、愧疚……统统都在爱人指向新闻报纸时,化为点头时那一瞬间的自豪、平静和无憾。

有很多像高远这样的国之栋梁、民族楷模,将一生都奉献给了祖国的各项事业,却默默无闻,就如同我们今天故事的主人翁,潘际銮。

然而,潘际銮幸运的是,他不仅让自己的科技成果位于世界顶端,而且婚姻幸福美满。

只不过,这一切都来之不易。

潘际銮自小经历了整个抗日战争过程,并且几度成为难民四处奔波求生,差点家破人亡。

即便受尽颠沛流离之苦,在安定之后,潘际銮仍然以云南省第一的成绩,考入西南联大。

学成之后,又支撑和建立整个国家的焊接事业,成为焊接领域第一人,突破焊接领域中一个又一个难关,使中国的高铁能够早日运行,使中国的航空母舰提前30年面世,震慑国内外。

国之才俊、民族骄傲,不外如是。

战火来袭离家乡

1927年12月,潘际銮出生于江西瑞昌的一个贫寒之家。

父亲虽然14岁就成为了晚清的秀才,可谓少年成才、意气风发,长大后却并没有走上仕途,而是成为了铁路上的一名职员。

母亲虽然并没有上过学,却通情达理,知道学习的重要性,夫唱妇随,含辛茹苦地供养几个孩子读书。

潘际銮小小年纪,就和二哥潘际炎一起到私塾念了几年四书五经。

到了上学年龄,趁二哥考入九江同文小学五年级的同时,他也开始进入同文小学读书。

看似平静的生活,却仅仅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宁静,我华夏民族,已成为日本人眼中待宰的羔羊。

从日本发动甲午战争、参与八国联军入侵中华,既占领了台湾及澎湖列岛,又在多地获得了驻军权、租借权,还得到了大笔真金白银的赔款之后,日本人的胃口就越来越大,只想着将中国变为殖民地。

就在潘际銮出生的那一年6、7月份,田中义一内阁制定了《对华政策纲领》,并向日本天皇提出对华侵略纲要,“惟欲征服中国,必先征服满蒙;如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中国。”

四年之后,于1931年,日本人策划出震惊中外的九一八事变,开始执行他们的计划。

东北成为日本殖民地之后,日本人将战线拉至华北,后又制造了1937的的七七事变(卢沟桥事变),发动了全面侵华战争。

一时间,烽烟四起、战火连连,哀鸿遍野、饿殍满地。

大批难民在逃难的过程中,或被轰炸机轰炸、扫射而死,或被追上来的日军刺杀凌虐而亡。

战火燃至江西,年仅十岁的潘际銮跟着父母哥哥姐姐和妹妹,卷起铺盖跟着大批难民一起逃难,向南昌迁移。

1939年,日军攻占南昌,潘际銮一家人不得已继续逃往云南昆明。

一路上,忍饥挨饿倒是其次,遇到轰炸,那真是将脑袋拧在裤腰带上,生死由命了。

有次在水路上,船被日军炸翻,一家人全掉进了水里,险些丧命,二哥也因此落下来病根。

大好河山,满目疮痍。

巍巍华夏子民,惶惶如丧家之犬。

悲愤、屈辱、不甘啃噬着潘际銮的心,小小年纪的他,与千千万万个不屈的有志青年一样立志,既然不能扛枪作战,就要好好读书,只为:

抗日,救国,回家!

悲愤满怀誓图强

“华北之大,已经安放不得一张平静的课桌了……”

但是,昆明也并非战外之地,时常有日军从滇西打过来,很多沦陷区迁来的学校和本地学校,在枪林弹雨中,时常停课。

从小的家教,就让潘际銮明白,做人要勤奋爱学、自尊自强。

即便在颠沛流离的逃难路上,只要能短暂安顿下来,潘际銮兄弟姐妹们就会拿起书本。

到了昆明,借住在当地少数民族家的牛棚里,他们开始争分夺秒地学习。白天,要么去临时学校上课,要么在家自习。晚上,再让工作结束了的大哥潘锡圭帮忙补习英语,讲解不懂的地方。

1942年,二哥高中毕业后,因为身体和家庭原因,并没有继续深造,而是进了一个兵工厂当学徒。

潘际銮觉得要将二哥的书一并读下来,学习更加刻苦,于1944年参加的云南省高中毕业会考中,拿到了全省第一的好成绩,直接被西南联大录取。

西南联大是1937年,由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和南开大学在长沙组建的国立长沙临时大学。

后来因为长沙被日军轰炸,大学西迁至昆明,改名为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可以说,是中国最高学府了,囊括了当时各界名师。

秉着“科技兴国”的宗旨,潘际銮选择进入西南联大的机械系。

潘际銮回忆那段岁月,曾经说道:

“没有名利思想,没有私心杂念,也没有浮躁情绪。当时我们的目标很清楚,就是学习好知识,为祖国做建设,因为我们要负担起国家兴亡的。

因为信念坚定,目标明确,所以,即便在上课期间,要天天躲避日本飞机的轰炸和机关枪扫射,从而“跑警报”,或者遇到恶劣天气,只能在风雨中,听雨冥想,他们也没有任何怨言。

面对联大那百分之十三的参军同学,他们投以敬佩的目光,却也明白,自己与他们殊途共归,上战场的用枪当武器,在后方的用知识当武器,都是为了“抗日救国”。

所以,当全省状元第一次在物理测验中不及格时,潘际銮不气馁、不急躁,而是寻找大学与高中中学习的不同之处,广罗资料,做到课内外融会贯通,成绩很快就上来了。

1945年,抗战胜利之后,潘际銮随清华本部回到北京,继续在机械系攻读。

而他的二哥也早就重新拿起了书本,于1946年考入清华大学土木工程系,并于多年后成为了一名桥梁工程师。

自此,继妹妹潘际华考入北京大学医学院之后,包括毕业于浙江大学机电系的大哥潘锡圭,毕业于天津大学的姐姐潘际和,潘际銮兄弟姐妹5人,都成为了国之栋梁。

伉俪情深相偕老

2016年,清华学子在校园内抓拍的一张照片,迅速走红网络。

照片中, 一位老爷爷骑着自行车,面带笑容;车后座上,满头银发的老奶奶看见学生拍照,还调皮地伸出手臂,微笑配合。

照片中的人,正是当时已经有着90岁高龄的潘际銮,和与他风雨同舟了近65个年头的妻子,李世豫。

读书时,一心求学的潘际銮从来没有想过要谈恋爱。

直到1950年,毕业后在清华留校当助教的潘际銮,认识了同事的老乡李世豫,对这个比他小5岁的豁达小姑娘一见钟情。

知道李世豫到北京是为了备考,没有恋爱经验的潘际銮突然灵光一闪,连忙自告奋勇地帮李世豫辅导功课,让李世豫成功考进了北京大学。

同年,潘际銮考入了哈尔滨工业大学的机械系,成为一名专攻焊接技术的研究生。

刚刚相遇的两人,不得不天各一方。

当时的国人并不了解焊接的重要性,以为就是平常焊接水壶修自行车之类的技术,因此,不少人觉得李世豫这个北大才女亏了。

但是,李世豫却义无反顾地支持潘际銮。

后来,潘际銮在《朗读者》节目中透露:

我们虽然没有海誓山盟,但是,5年之后,我没有变心,她也没有变心,我们就结婚了。

原来,美好的爱情,就是,我回来找你时,而你也恰巧还在。

因为工作性质,潘际銮非常忙碌,时常呆在实验室里几天几夜不出来,即便回家,也是个连柴米油盐酱醋茶都分不清楚的主。

上有一个老人,下有三个小孩,还有北京大学的教学工作,诸事繁多、细碎繁琐,却被李世豫安排得井井有条,不让潘际銮操一点点心。

有人问李世豫,这么多年老伴硕果累累,自己作为北大才女只能默默在后方辛苦付出,会不会感到委屈。

李世豫却爽朗的说道:

“不委屈呀,他忙他的事,我忙我的教学,带好孩子,很好的。何况,他既然是一个红旗单位,我就不能拖他后腿,他只能往前走,不能后退。“

大格局溢于言表。

而这一切,潘际銮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

往常忙碌,没有时间陪伴老伴,退休后,虽然还需要继续在清华实验室里工作,但他会每天用自行车载着老伴逛一圈。

如果要出门参加活动,一定会将老伴带在身边,陪她四处走走。

结婚纪念日的时候,用两人相识、相恋的照片制作成一本相册,当礼物送给老伴。

会公开说出自己的心声:“我的功劳,有她的一半。”

原来,美好的婚姻,就是,我支持你的抱负,你看见了我的付出。

一生为国照汉青

抗战胜利后,潘际銮随清华回北京继续攻读机械系,遇到了从美国留学回来的李辑祥教授。

当从李辑祥老师口中得知,一切工业的发展都离不开焊接技术的时候,潘际銮找到了自己研究的主攻方向。

1948年,大学毕业后之后,他一边留校当助教,一边报考哈尔滨工业大学的机械系研究生,成功进入哈工大,跟着苏联焊接专家普罗霍洛夫卡学习新兴的焊接技术。

硕士毕业之后,他留在哈尔滨工业大学,创立了中国高校中,第一个焊接专业。

在哈尔滨工业大学的焊接专业步入正轨之后,1955年潘际銮回到清华,创立了清华大学焊接专业。

此后,他开始带领着自己的学生,承包了中国各项建设中的焊接工程,立下汗马功劳。

在理论上,潘际銮不断更新完善各种焊接原理和方法,并且在没有任何资料可供参考,研制出我们第一台电子束焊机。

在实际案例中,早在20世纪60年代,他就带领团队花了3年多时间,完成了中国第一个核反应堆的焊接工程,确保核反应堆不会有任何泄露的风险。

并作为焊接顾问,参与了我国第一条高铁,京津高铁的焊接工作。

这条高铁,全长120公里,3600个焊接接头,要求没有任何缝隙,并且能够抗住外界无论是温度,还是列车行驶所造成的巨大压力。

潘际銮带领团队前后提供了六次整改方案,在近乎苛刻的检验的情况下,圆满完成任务,让高铁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举办期间,成功亮相运营。

而据报道,潘际銮的科研成果,在导弹、潜艇、国产航母等领域,已经贡献了超过数千亿的价值,甚至让中国航母提前30面世。

对于自己选择的领域和研究出的成果,潘际銮既庆幸,也自豪,他曾说:

“在核电和高铁两大领域,中国已经处于世界领先地位,其中很大一个原因,就是焊接技术过硬。中国钢轨焊接的水平,超过了欧洲、美国。“

潘际銮除了在焊接领域有着卓越贡献外,还在教育领域贡献了自己的力量。

1993年,潘际銮受邀回故乡江西,创办一所“211工程高校”,由原江西大学和江西工业大学合并组成的南昌大学应运而生。

在南昌大学励精图治十余载,功成之后,他辞去南昌大学校长一职,又回到了清华的实验室,继续带领团队奋斗在焊接领域第一线。

事了拂衣去,不带功与名。

可是,中国和华夏子女不会忘记潘际銮和李世豫的光辉事迹,他们的名字,必将留在史册。

如今,双双年过90的潘老夫妇,在接受采访时,爽朗的笑声、豁达的言语,无不显示,即便已过耄耋之年,他们仍然保有赤子之心,纯真如旧。

当得起那句,此去经年,归来仍是少年。

参考资料:

《潘际銮传》

《一个院士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