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讲述的第896位真人的故事

我叫王大成,一个90后单亲爸爸,独自带娃已经快3年了。

记得曾经读过的一本书里,有这样一段话:“什么时候读大学,什么时候做第一份职业,什么时候选定对象恋爱,什么时候结婚,其实都是命运的巨变。”

我的人生也是如此,从17岁开始到26岁,因为读书、工作和婚姻方面的不同决定,改变了我了人生的轨迹。

但是,即使人生重来,也许我还是会做出当初的决定。为所爱的人全心全意付出,即使仓促结婚被骗彩礼,即使闪婚后被迫闪离,即使在万般无奈中成为单身爸爸,我也不会后悔。

因为,假如没有当初的这些决定,我就遇不到我女儿,也就没有今天的我。

(我要把所有的时间都给女儿)

1990年,我出生在天津市津南区一个普通的家庭。父母都是医生,因为经常加班出诊,他们陪伴我的时间很少。

父亲对我很严苛,扫地姿势不够标准、吃饭速度太慢都会被他骂。每次受到父亲批评,我都会跑出院子,抱着我心爱的狗狗聊天,有它的陪伴让我觉得很温暖。

我小学时候成绩还不错,作文和演讲能力尤其突出,老师们都特别喜欢我。然而中学以后,老师就不再喜欢我了。

小学语文老师认为我想象力丰富的作文,到了中学语文老师那里被批不知所云。被否定的我失去了自信,后来只考上了一所较差的高中。

快高考的时候,我把自己扔到了社会上,什么都干过,发传单、当服务员、当保洁员、当保安等等,体验了很多平凡岗位的艰辛。

(我和同学们在一起)

后来老师打电话问我要不要参加高考,父亲说你那是去自取其辱,但我还是想经历一下这个过程。

预料之中的名落孙山。后来在朋友的建议下,我参加了成人高考。在边工作边学习的过程中,我发现,原先那些晦涩难懂的东西,变得容易理解了,而且成人高考也不难,我顺利考上了大专,后来又考取了专升本。

20岁本科毕业后,我到了一家民航集团下的票务公司工作。

刚上岗的第一天,部门领导要求我把102个航空代码背下来然后默写,只给一个小时,如果写错一个,就别来上班了。

这些航空代码没什么规律可循,我只能挨个背,背完默写,一个都没错。部门领导用讪讪的表情看了我一眼,默默说了句:“还挺厉害。”

后来问了同事才知道,其实根本不需要背,可以打印一张放在手边看。我才得知自己被故意刁难了。但职场的复杂性,远不止于此。

(父亲母亲身体硬朗时候的样子)

没人会主动手把手教一个职场小白,为了学到东西,我天天跟在前辈们的工位旁,模仿他们怎么工作。没人告诉我财务主管心术不正,被偷撕报账票据吃了几次哑巴亏,我学会了如何在票据上做记号。

渐渐地,在职场的明争暗斗中,我自己也变得有些“腹黑”。后来看《甄嬛传》里的宫斗戏,那些熟悉的套路,分明就是我在票务公司经历的“职场宫斗”。

由于我工作出色,领导承诺尽快给我升职加薪。可没多久,公司入不敷出,开始拖欠工资。

干了9个月后,我辞职了。我为自己出了一张从天津飞往西安的机票,去旅行并探望堂哥。

后来没不久,在家人的建议下去学习当一名报关员,可报关员的工作要求不低,上手没那么

快,加上那段时间我处在初恋分手的低迷情绪中,根本无法全心投入工作,一个月后就不干了。

初恋对象比我大9岁,我在边读本科边打工期间认识她的。当时我在商场当销售员,她是走南闯北的美妆店老板。

(在巴基斯坦结婚时和艾莎的家人在一起)

她老夸我能干,还说:“你这个弟弟挺可爱,挺有意思的”。后来我去了票务公司,她每次出差,总是让我帮她订机票,订酒店,安排行程。

如今想来,我和她之间不太像恋人,更像是秘书与老板。那个时候的自己太年轻,对什么是爱情很懵懂。我问她要不要把我们交往的事情跟家长说一下,可她不想说。

她是一个女强人,在很多人看来,我一定花了她不少钱,但其实在我和她交往期间的,我始终保持经济上的独立支出,每次去看她,买机票和住酒店的钱都是我自己付。两人见面吃饭,有时她请,有时我请。

那次她出差江苏,我悄悄飞去她所在的城市,想给她一个惊喜。没想到她跟一个男人住在一起。

我很冷静地和她一起吃了饭,上飞机流着泪给她发了几个字:“老死不相往来。”我不想刨根纠底问她是否曾经喜欢过自己,事情摆在眼前,再问已经没用了。

大概两三年后,她联系我,告诉我她过得很不好,父亲去世,对象走了,自己生了场病,生意不景气等等。后来还打了几次电话问我借钱,我把她拉黑了。

我曾经真心实意地付出过,但终究无法改变感情的薄凉。彼此的信任在分手的时候已经土崩瓦解了。

(在中国接待巴基斯坦朋友)

分手加上工作没着落,我面临着感情和工作的双重挫折。

那个时候,我一边寻找新工作,一边照顾读本科认识的一个老弟。他生病需要住院手术,我帮他找医生。他的家人在外地,我全天陪床。他经济困难,我就给他买好吃的补充营养,为了省钱,我只吃馒头咸菜。

同病房一个病友大爷觉得我很懂事,认我做了干儿子,还让我到他儿子的公司工作。

2013年,我入职这家初创拍卖公司,一干就整整9年。

公司从事各种事故车的拍卖,创业初期特别忙也特别累。救援事故车往往不是水灾就是泥石流,环境非常艰苦,没水没电,异常炎热或潮湿。但不管困难如何多,我们都要想尽办法完成残损车辆和残损物资的拍卖。除了亲历艰苦的环境,还会感受到各种人情的冷暖。

我参与过一个家庭事故车的拍卖。开车的丈夫和后排的岳母、儿子在事故中不幸去世,只有副驾的妻子幸存了下来,让我没想到的是,尚在病床上的她,就开始找律师和家公打起了财产官司。

(我和巴基斯坦前妻)

原本至爱至亲的人,对金钱有了企图,就会改变一个人原来的模样。人性,有时候就是这么赤裸裸。而我自己,在一段近乎“狗血”的婚姻中,进一步看到这个残酷的真相。

我和她是通过大姨朋友介绍的,交往时间短暂,在仓促中就走入了婚姻。谁能想到,这竟然是一场“蓄谋”而来的骗婚。

在交往期间,每次见面她都让我给她买东西,从手表到手机、衣服等等,每次都会花掉我一个月的工资。

而且她一直很积极地推动结婚这件事,提出16万的彩礼全部给现金,承诺买车作为嫁妆,但后来并没有买车,只添置了一些床品。但我和父母觉得这些都是次要的,结婚后踏踏实实过日子更重要。

婚礼结束当晚,她把8万块钱礼金全部收进了自己的包里,我说咱们第二天一起去存起来。没想到第二天早上我去了趟单位,中午回到家里,她人不见了,8万礼金也不翼而飞,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搬空了。

(我和巴基斯坦前妻)

我报了警,打起了离婚官司。律师说我遇到了一个“熟手”,以现金方式支付的彩礼,没有转账记录,如果她不承认,一点办法都没有。

撕破脸的过程难堪且难看,在小镇上闹得沸沸扬扬。她诬陷我家暴,我曝光吵架录音。官司结束后,16万彩礼退回了5万。

人人都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但好的婚姻是双向的,不论是女人还是男人,都要擦亮眼睛,看清楚了再结婚。

离婚后,我带父母去旅行了一趟,辽阔的山水让我对未来的生活恢复了憧憬和信心,我想出国去看看。为了学好英语,我加入了一个社群练习口语。

就这样,我认识了巴基斯坦女孩艾莎。

我们交流了三个月,彼此越来越熟悉了。我觉得她说话声音很好听,就想看看她的样子,她告诉我,巴基斯坦女孩是不能随便给陌生人看的,想见面,必须到她巴沙瓦的家里见。

(女儿是上天派来治愈我的天使)

我上网一查,吓了一跳,这是世界十大最危险的城市之一。她问我:“你敢来吗?”我硬着头皮半开玩笑说:“我要敢去,如果看上你了,想跟你结婚怎么办?”她说:“你要是敢来,我就敢嫁。”

她这句话让我非常感动。这也许是平生一次,有人对我做出了坚定的选择和郑重的承诺。

以前的我,活得很被动很迷茫。我曾经以为感情和工作一样,只要努力就会有回报。但是感情并不是努力就有用,它会像沙漏一样,不知不觉中渗走,只留下空空的回忆。

我怕自己后悔没勇气,当天就订了机票,第二天就去办签证。还把自己的财务明细、工作内容分别告知了好友和同事,以防自己不能“活着回来”。

2017年11月,我开启了前往巴基斯坦奔现的“冒险”之旅。

(女儿和奶奶在一起)

不得不说,巴铁就是巴铁,他们真的是太喜欢中国人了。我从落地到离开,都感受到了身为中国人的自豪。在机场,我享受到了专为中国人开设的安全通道。在华人酒店,我获得了24小时的安保服务。从酒店前往巴沙瓦的路上,被当地人当做贵宾护送。

到了艾莎家,我被艾莎的众多兄弟亲戚团团围着,每个人都很喜欢我,艾莎父母还问我需要多少聘礼,我说不需要,只要艾莎跟我回中国生活。

从见面到结婚,前后只用了15天。也许是生活的不太平,让结婚变得如此高效。婚礼进行过程中,远处还传来暴乱的枪声。

2018年1月,我从巴基斯坦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还带回了大眼睛的巴基斯坦媳妇。

我们开启了相敬如宾的夫妻日常。每次我给她做一件事,她都会马上帮我做另一件事表示感谢和回报。我给她倒水,她就给我剪指甲。我帮她梳头,她就帮我按摩。开始觉得挺好的,时间久了,感觉过于客气,甚至还有了负担。

(曾经230斤的我)

这也许就是闪婚的弊端吧,少了逐渐深入了解的过程。有人说闪婚就像赌博,全凭运气,赌输了,不够牢靠的婚姻基石,在后来的日子就会摇摇欲坠。

有一天,艾莎突然问我:“你为什么要去巴基斯坦找我,为什么要和我结婚?”我回答说:“因为你愿意嫁给我啊!”她说:“不对,不是这样的,你去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吧。”她一脸怀疑地盯着我看,我顿时明白,原来她以为我不能生孩子。

我检查身体后没有任何问题。但艾莎怀疑我作假,偷偷把我的检查报告发到一个中巴交流平台上,其实这等于昭告大家:我没问题,她有问题。她对我的不信任让我心寒,但看到她哭得很伤心,便不忍心责怪了。

我给她找了一个很好的大夫,每周都会向公司请一天假陪她去检查和治疗。

医生说她是多囊卵巢综合症,需要多运动来调节激素,我就每天晚饭后带她去散步。医生说她血糖高,我就把家里的糖都换成了零卡糖,给她买无糖饮料、低糖水果蔬菜,可她很任性,对糖分高的芒果、冰淇淋毫不忌口。

(上班时边给客户打电话,边爬楼梯锻炼,瘦到185斤的我)

调理了大半年,艾莎终于怀孕了,我很开心,对她说:“从现在开始,咱俩就不再是简单的你和我了,而是一个家庭。当爸妈的人了,可不能再任性啦。”

2019年12月,女儿出生了。第一次抱起她的那一刻,我的心瞬间被融化了,只有我手臂那么一点大,如此弱小。父母年纪大,身体也不是很好,我就请了月嫂和保姆,一起帮忙照顾孩子、产妇和老人。

没想到的是,艾莎从此放飞自我,变得更任性了。她什么都不干,即使是喂奶,也是月嫂抱着孩子,她一动不动保持玩手机的状态,和孩子没有任何互动。偶尔孩子无意识用牙咬到,她还会扬起巴掌打孩子的脸,连保姆看着都心疼。

其实她动手打孩子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们2018年8月份回过一趟巴基斯坦,她的小侄女吃东西不小心蹭脏了她的新衣服,就被她抓着头发,连打了三个耳光。

让我没想到的是,她当了妈妈后的心态变得越来越不健康。故意让女儿出现在视频里,刺激自己同月份怀孕却不幸流产的闺蜜,让对方伤心痛哭。

(和原拍卖公司的同事在一起,我瘦到了160斤)

因为她这些不好的行为,我们时常争吵。后来,因为女儿入国籍的问题我们争吵就更多了,我想给女儿加入中国国籍,她坚决要加入巴基斯坦国籍。

疫情刚开始时,有一天,我和艾莎爆发了结婚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那天她边刷手机边对我说:“中国疫情那么危险,我们赶紧带孩子回巴基斯坦吧!”我说:“现在疫情不适合出国,女儿才一个多月,不能舟车劳顿,而且巴基斯坦到处暴乱不安全。”

她生孩子时家里亲戚朋友给了不少钱,其实中国的疫情是借口,她的目的是想攥着钱带着孩子回国去炫耀。

可这些钱并不多,总会有花光的一天,而且巴基斯坦的医疗条件和教育环境都不如中国,我怎么能让女儿回去受苦呢。但她坚决要回去。

后来艾莎真的一个人回了巴基斯坦,丢下嗷嗷待哺的女儿。

(我和我的游泳团队在一起)

孩子突然被迫断了母乳,刚开始奶粉无法适应,连续七八个小时怎么喂都不吃,哭个不停,一直哭到声音很微弱。母亲、姐姐、保姆、月嫂四个女人也抱着在一起哭成一团。我的心里那个难过啊,现在想起来还觉得难受。

艾莎回到巴基斯坦后,联系过我三四次,但她从来不问过女儿的情况。只在我发女儿照片的社交平台上评论一句:“这是我的孩子。”和我通电话说得最多的是:“我好想念中国好吃的东西,好想念中国的空调。”唯独没有说想念中国的孩子,我非常难过和失望。

作为妈妈,她一点都不牵挂女儿睡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只要她问一问孩子,哪怕一句,我都会给她一个台阶,去把她接回中国。可是她一句话都没有。

她对孩子的冷血,完全磨灭掉了我对她的所有感情,我无法原谅一个狠心弃女儿而去的母亲,考虑了好久,最后决心离婚。

(我可爱的女儿,准备3岁了)

我跟大使馆取得联系,因为我们只是在巴基斯坦领证,还没有在中国领证,在巴基斯坦,只要是夫妻双方分开了一定时间,就可以默认离婚了。

在打电话告诉艾莎不用再回中国后,我在30岁那年,成了单亲爸爸,我要独自为女儿遮风挡雨了。

记得在网上看到过一句特别扎心的话:“不要大声责骂单身的年轻人,他们会立刻辞职。你可以随便骂那些已婚有娃的人,因为他们背负家庭的重担,无论怎么骂都会忍气吞声。

这句话,就是我的真实写照。

有一次女儿在体检中被发现缺乏维生素,不巧父亲也生病了,我就请了两天假,先陪女儿去看门诊,又陪父亲去开药。结果第三天我回到公司,发现我工位上的电脑被搬走了。

(女儿是上天赐给我人生最美好的礼物)

我坐在公司的公共休息区,心里五味杂陈,萌生了换一个行业,换一种活法的念头。

2021年5月,我离开了拍卖公司。除了拍卖行业越来越不景气,更重要的是,我想在自己有生之年,去尝试更多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给女儿做个榜样。

我一边带娃一边考各种证书,还立下了减肥flag。上班路上,随身包里放各种题测随时刷。上班中,一边给客户打电话,一边爬楼锻炼。下班后,到游泳池和健身房训练两小时。回到家后,照顾女儿,陪玩、哄睡后,再去刷题。凌晨12点多的时候,开始做第二天我和女儿的早餐和带去公司的减肥餐。

(我在装扮美人鱼公主)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整整一年,我考取了幼儿体适能证、健康管理师和游泳救生员三本证书,体重从238斤减到了160斤,减掉了整整78斤。

我如今是一名游泳教练,组建了自己的游泳团队。今年夏天,我教会了女儿游泳,看着她从扶着墙走,到扶着浮板游,再到如今能像模像样在25米泳池游上一个来回,我感到很欣慰。

我穿着美人鱼的尾巴道具,在水里游给女儿看。女儿站在泳池旁为我鼓掌,对我大声喊:“爸爸好厉害!爸爸是美人鱼公主!”

在看到女儿绽放灿烂笑脸的那一刻,我觉得是人生最幸福的时刻。

有人说:“人生崎岖且漫长,但总会有人来治愈你,陪伴你,让你相信人间值得,人间美好。”我想女儿就是来治愈我的天使吧。

(女儿是我的全部,在我心里,没有太多的精力分给别人了)

瘦下来之后,好多人给我介绍对象安排相亲。有朋友说,你别老发孩子照片,要包装一下自己,等相处得差不多了,再和对方说自己有孩子,这样相亲的成功率高。

我拒绝了,我不想欺骗人,我不能说自己没有孩子。

我要把大部分时间留给女儿,在我心里,没有太多的精力分给别人了。也许,等女儿长大一点了,我再为自己找个伴吧。

如今我最想做的事情是创好业,带好娃。今年我刚刚考取了潜水证,明年我想为女儿创立一个关于游泳教学的品牌。

我想让女儿知道,她的爸爸“无所不能”。

我要让女儿知道,她的爸爸永远都会为她遮风挡雨。

我希望,多年以后,她有了自己的爱人,有了自己的宝宝,在平静而忙碌的生活里,偶然想起4岁那年,自己的爸爸第一次装扮美人鱼公主的样子,仍然会为我大声鼓掌。

无论多少年后,在我眼里,她依然是那个蹒跚学步,摇摇晃晃向我跑来的小可爱。依然是那个咿咿呀呀的小公主。

我想对她说:“女儿,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做我的孩子。谢谢你,让我遇见了最好的自己。”

【口述:王大成】

【编辑:十月波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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