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的元宵节刚刚过完,上高会战即将打响,在浙江金华布防的49军26师78团1营2连6排排长朱光第就接到命令要紧急开往赣北,因为日军要进攻赣北。

从金华到赣北,少说也有七八百公里,千里奔袭,必须轻装上阵,朱光第平时很喜欢读书,不得已就将那些视若至宝的书籍放在一个木头箱子里,只带着枪支和干粮袋,就随队开拔了。

当年,金华到鹰潭有一条小火车,而这一条线路正好在中国军队的控制区里。朱光第坐在阴暗潮湿的小火车里,一路叮叮当当地开往江西。车厢里塞满了士兵,人挨人,人挤人,彼此连一转身的空间也没有,空气污浊,让人欲呕。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日军的飞机在空中轰炸,刺耳的啸叫声掠过天空,即使在密封的车厢里也能够听到。火车一看到飞机,就全速行驶,与飞机赛跑,而一遇到飞机在前方投弹,火车又紧急刹车,坐在车厢里的那种痛苦,可想而知。

那时候的火车速度很慢,又加之以松柴作燃料,动力严重不足,他们经过了一天一夜的折磨,才来到了鹰潭。

在鹰潭,他们听说日军已经开始进犯高安和上高,顾不上做顿饭,顾不上休息,又一路奔跑着向上高方向赶来。而从鹰潭到上高,还有500华里。

那时候的中国军人很少有汽车,他们只能依靠一双脚板行走,淞沪会战的时候,川军出川抗日,很多人一路走到了上海。徐州会战结束后,他们又依靠一双脚板走到了河南、湖北和安徽。

到了夜晚,朱光第带着尖刀排来到了一座村庄,村庄里杳无人迹,没有鬼子,也没有百姓,村庄里,凡是能够燃烧的东西都被烧光了,凡是能抢的东西都被抢走了,显然,这座村庄遭受了日军的血洗。

他们继续向前疾走,走到了天亮,突然闻到空气中飘荡着浓烈的臭味,接着看到远处有一股黑烟冉冉升起。他们跑到近处,才看到是日军焚烧尸体的火堆。

几具日军的尸体已经被烧毁了,灰烬中有几粒闪闪发光的铜纽扣,是日军军服上面的,火堆旁还有一把日军的指挥刀,和一架望远镜,显然烧毁的尸体中,有一具是日军的指挥官。

日军无论是战败还是战胜,都有焚烧尸体的规定。那时候的日军都是在战斗后将尸体焚烧,装在盒子里,带回国内,以便在靖国神社供奉。

朱光第根据日军尸体的焚烧状况,判断出就在昨夜,这里发生了一场战斗,然后中国军队撤退了,一部分日军去追击,一部分日军在这里将尸体焚烧,而且,焚烧尸体的日军刚刚离去。

突然,朱光第看到视线里出现了人影。朱光第果断命令全排仅有的两挺轻机枪飞速占领附近的高地,其余的战士全部散开,借助所有的隐蔽物藏身。

视线里的人影越来越清晰了,走在前面的日军举着膏药旗,晨风吹的旗帜和他们帽子后的屁帘布呼啦啦作响,是日军!

日军还没有走到近前,而头顶上掠过了两架飞机,飞机飞得很低,连机身上的膏药标志和飞行员戴着风镜的脸也能看到。日军飞行员欺负中国军人没有飞机和高射炮,在他们的头上肆无忌惮地盘旋,尖厉的啸音震耳欲聋。

一颗炸弹扔下来了,就扔在距离朱光第几米远的地方,炸弹爆炸后,激溅而起的尘土扑打在朱光第的身上,尘土中还裹着浓浓的硫磺味。朱光第在地上滚了两滚,滚进了刚才炸弹爆炸的弹坑里。

紧接着,又有一颗炸弹落下来,落在十几米开外,朱光第又滚进了第二个弹坑里。从战场上走出来的老兵都知道,飞机不可能连续两次将两颗炸弹丢进同一个弹坑里。

飞机扔过六颗炸弹后,就飞走了。全排战士没有一个伤亡,大家拍打着身上的尘土,有一个战士笑着说:“日本的老母鸡跑到俺们中国下蛋来了,寻不着鸡窝了。”

飞机飞远了,步兵走近了,视线里密密麻麻都是日军,足有上百人,而朱光第这一排人只有30多个。

朱光第喊道:“不要怕,把狗日的放近了再打。日军越来越近,距离不到100米。日军冲锋的时候都端着刺刀,猫着腰,训练有素。

朱光第端起刚刚缴获的日军望远镜,看到最前面的一个日军举着指挥刀,皮肤黢黑,嘴角挂着一滴摇摇欲坠的口水,是个佐官。

朱光第放下望远镜,喊声“打”,两挺机枪欢叫着,子弹像泼水一样泼向日军,那个举着指挥刀的日军佐官仰面倒了下去,指挥刀丢在了一边。日军可能没有想到中国军队会有两挺欢叫的机枪,也可能没有想到飞机轰炸过后,中国军队还能顽强抵抗。

他们扭转身去,寻找有利地形,中国军队从各种隐蔽物后站起来,对着日军举起了步枪,一颗又一颗子弹啸叫着钻进了日军的身体里,阵地前横七竖八地倒下了十几具日军的尸体。

中国军队无一伤亡。他们打了日军一个突然袭击。高地上,两挺轻机枪飞快地更换弹匣,等着日军发动第二次冲锋。可是,日军没有再进攻。

朱光第正感到奇怪,突然9班长提着步枪跑来了,他对朱光第说:“排长排长,鬼子从左边凹坑里上来了。”

朱光第向左边望去,看到在左边远处的草丛里,日军弓着腰悄悄摸上来,像一群贼娃子。朱光第回头喊道:“7班长,带上一挺机枪堵住左边的鬼子,一个也不让过来。”

7班长姓刘,现在已经不知道他的名字了。刘班长答应一声,带着十几个人,扛着一挺机枪过去了。

面前敌情不明,日军有没有后续部队,日军本来应该向上高方向进,而现在掉头进攻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都不知道。朱光第想把眼前的情况报告连长,可是来不及了。

左边的日军摸上来了,正面的日军也开始进攻了。朱光第对着弟兄们大喊:“今天是你死我活,弟兄们想活命,就把这群狗日的干掉。”

弟兄们跟着高喊:“把狗日的干掉。”两挺机枪欢叫着,一挺对着左面,一挺对着正面,步枪也像爆豆一样地响起来,绵稠而紧密。在双方仅有100米的阵地上,子弹像鸣叫地知了一样飞来飞去,不断地有人倒下去。

日军依仗人多,越逼越近,距离国军的简易阵地只有四五十米了,他们那一张张因为长期太阳暴晒而变得黝黑的脸,也能够看得清清楚楚。而中国军队的子弹已经不多了。

朱光第举起刚刚缴获的日军指挥刀,扭身对着弟兄们喊:“上刺刀,跟我冲,把狗日的压下去。”

朱光第后来回忆说:“打仗有个窍门,和敌人快要拼刺刀的时候,你要先能够冲起来,你冲起来了,就把对方的士气压下去,你就占了赢面。谁先冲起来谁占便宜。”

朱光第又说:“人总是说生死弟兄,都只是说说,只有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才是生死弟兄,弟兄们要活就一起活,要死就一起死。”

日军越来越近,弟兄们子弹已经不多了,纷纷从腰间抽出刺刀,装在步枪前。汉阳造和三八大盖不一样,汉阳造的前面没有装刺刀,要拼刺刀的时候,需要取出来,再装上去;三八大盖的前面装有刺刀。几十年后,中国才研发了半自动步枪,前面装有折叠式刺刀,需要拼刺刀的时候,把刺刀打开就行了。

汉阳造在拼刺刀方面不如日军的三八大盖,这是因为汉阳造完全仿制德式步枪,德国的枪械专家也专程来到汉阳兵工厂设计指导。

德式的机械制造全球闻名,德式武器在杀伤力方面一贯领先,汉阳造的子弹威力超过三八大盖的子弹,德国人注重的是技术领先,而不是拼刺刀精神,所以,仿德式的汉阳造强调的是子弹的威力,但是在拼刺刀的时候,不占上风。

很多老兵说,被汉阳造射中的日军,很难活命;被三八大盖射中的中国军人,伤口包扎一下,过几天又出现在战场上。但是,汉阳造也有不好的地方,就是射程不够。

朱光第准备带着弟兄们冲锋的时候,传令兵突然指着他的后背喊:“排长,血,你的血。”

朱光第用手摸向后背,摸到了一手鲜血,他的后背负伤了,就在他刚才对着弟兄们喊话的时候,日军的狙击手射中了他。

朱光第后来回忆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日军打伤的,我也没有感觉到疼。摸到一手血,我才感到有点疼。”

传令兵要扶着排长朱光第向后面转移,朱光第一把推开了传令兵,他喊道:“别管我,日本人就要到跟前了,和狗日的拼了。”

高处的机枪换过了新的弹匣后,又欢快地响起来,日军倒下了几个后,全都愣住了,他们趴伏在地上,向着中国军队的阵地射击。排附将浑身是血的朱光第背起来,送往了后方的野战医院。大难不死的朱光第最后幸运地活到了抗战胜利的那一天。

结语

弹指一挥间,现在还健在参加过上高会战的抗日老兵已经屈指可数了,在此也祝福老人家们都能安享晚年!

如今,山河无恙,国泰民安。但那段充满硝烟的历史,我辈当铭记在心,永不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