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是一具未来的僵尸
只有一个梦与我溶为一体
那是个陈旧的梦捉摸不走
我该属于那梦里
我那空旷花园的墙壁

by 佩索亚

之一

虫子相信我

我相信甲壳虫

一切都在寂静中繁衍

花园尽头,栾树有时像

汪洋中的海盗船

类似东方蝉鸣

一架老风琴

我的音乐老师

脸庞就能挡住大半个风琴

音乐声中,石头击穿了教室

几乎所有映着我们影子的玻璃

甲壳虫慌忙带着我

从那些没有玻璃的窗子

恐惧地逃离了教室日光灯

之二

黑夜中

有人从天空放下

一长串绳索

我以为接下来

乌鸦像狗一样排列组合

从彼岸到此岸

度量不了灰鸟环绕一圈圈

需要多少时间

甚至它已忘记了起点终点

既疲惫又懊恼

多么艺术的行为艺术

因为我梦想很多很多金钱

缺少的都是别人富余的

没有谁谁谁

能逃出这儿的温柔

之三

她喜欢对我做出暗示

有时属于敏感范畴的东西

香水是奇怪伟大的发明

卡车在街道上空

昨晚我喝了很多很多白酒

须尽欢的那种,穿了褐色外衣

两条河流载着欢宴游荡

我想知道鲸鱼的沉默是什么

消亡在海水里不断打开

蔚蓝色的,希冀之鸟

因此今天和昨天一模一样

就连她们向我打着差不多的手势

占卜师显得特别渺小

包括虫子盘桓于我的喝水杯

仿佛陌生矜持的哲学家

那无休无止的我是谁

其实燥热九月有一个词汇

但此刻,醉醺醺地绝望挺好

迈着野兽之类的方步

继续环游世界吧

之四

热带鱼在鱼缸里

熬过了酷暑

活下来的几个特别窈窕

我记得她的腰身

在珠穆朗玛峰

月光下,牙齿洁白

有许多失败不知不觉

必须从人群中坠落

认真地生活很累

可以玩世不恭荒废许多

比如巴士车空调野蛮作响

甲壳虫一直攀援着透明车身

这些殊途同归多么壮烈

永远啊永远毫无意义

我躲在车厢里颠簸前行

也许甲壳虫和我一起衰老

之后有可能,巴士抛锚

经过烟熏火燎的黑暗

甲壳虫展翅如喷气式飞机

本篇插图

James McNeill Whistler 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