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军小院记上

按照中国人的说法,无论走到那儿,从哪来的家就在哪里。

我是在烟台长大的,在烟台26军“小院”生活十多年,先后在26军幼儿园和26军子弟小学度过童少年,烟台一中毕业当兵离开了烟台。

新中国成立以后,军队拥有自己的营区设施,军队非编序列中有许多普通的大院,与部队机关紧密相连,有的也属于营区、军事管理区和军事禁区,是部队的重要组成部分。有的大院自成体系,具备全套生活设施,烟台26军毓璜顶大院就是这种类型的大院。

当下有不少关于军队大院的故事,提法都是“某某大院”,我就说说烟台26军“小院”的故事。之所以说“小院”,是因为称“大院”不够大,院落太小,住不了几家,但院子再小,也是军队院子,是26军的家属院。不管“大院”“小院”,其独特的军营文化圈、生态圈是一致的。

26军军部于1955年从莱阳搬到烟台,就在颇有名气的毓璜顶“安家”,军机关在烟台15年。听父母讲,我们于1957年从青岛搬到烟台,我印象先是在烟台太平街26军一个院落,后来在烟台山26军招待所家属院、26军福山里胡同8号院、烟台山26军山塔巷家属院,1970年底父亲刘乃晏从77师调军政治部,我家搬到26军毓璜顶大院,但此时我已经当兵去了。

几十年过去,如今,“少小离家老大还,乡音未改鬓毛衰”,只是,乡情未改,乡魂未变。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我离开烟台,一别50年了,弹指一挥间,许多住事似过眼烟云,但少时的26军小院生活,对大美烟台的印象,至今留存于记忆当中。

记得当年,我高中毕业后执意要去当兵,这是在军队营区孕育的一种理想,父母都是军人出身,我要接过父母的枪,母亲理所当然同意。我从烟台赶到莱阳26军找父亲,要求当兵,父亲也同意,但因故未果。我心依旧,不忘当兵的理想,和26军毓璜顶大院的马永安去青岛,在那儿入伍,然后分配到莱阳济南军区后勤十分部。

十六岁那一年,我离开烟台,离开26军小院,离开母亲。当兵离开烟台一年后,有一次,因为执行任务路经烟台,这是第一次带着兴奋和激动,身着绿军装回到了烟台,回到烟台山26军山塔巷小院,看望久别的母亲。

作者16岁入伍照片

在漫长久远的岁月中,我去烟台造访不知道有多少次了,数也数不清楚。

少时军队“小院”的记忆,像一个又一个的故事,浮现于眼前。

作者少时

1、带着期盼和梦想赴烟台

人生几何,“少年乐知新知,衰慕思故友”。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带着对烟台独特的地域亲近感,对26军小院的思恋,怀着期待和梦想,于2017年12月下旬,迎着寒冬,又来到了烟台。

此行,探访我生长的小院,寻觅逝去的少年,告慰激动的心灵。

在烟台期间,有一天我去海边转了转。这一天,天气不错,太阳高照,晴空万里,白云朵朵。光茫四射的太阳,向人们发出了阵阵微笑,带来了浓浓暖意。沿着芝罘区滨海大道,迎着朝阳,吹着海风,心情轻松,漫步而去。

站在岸边,面对大海,放眼望去,浩瀚的大海,在阳光、蓝天的照耀下,是那么的湛蓝,那么的洁净,张开它那宽阔的胸怀,热情洋溢的迎接着我的到来。面向大海,此时此刻,不断勾起了我的回忆,少年时经常在这里玩耍,这些情景,像过电影似的一幕又一幕的浮现在眼前。

每年中小学夏季放假期间,我会花大把的时间泡在海里,在这里学会了游泳。记得十岁那年,有一次,我刚学会了游泳,有些“初生牛犊”不怕死精神,向深海游去,大概几十米远,累了想站到水底下休息一下,结果一站海水高过身高,顿时一阵慌乱,喝了几口海水,不会游泳了,我人在海里时沉时浮的,眼前一片黑暗,心想完了,正在绝望之际,被一位叔叔,用强健的臂膀把我抱起,走向海滩放下我,我当时从慌乱中刚清醒过来,连声谢谢没来及说,叔叔就一个猛子扎进海底游走了,望着渐行渐远的没留下姓名的叔叔身影,我心中不免连声道谢,烟台人真好,可是,我上哪能找到这位救命的叔叔呢?

这么多年了,心里一直记着他,感恩他。

母亲赵秀珍

潮起潮落的时分,是我们欢乐的时光,又可以去赶海了。

我们福山里胡同8号院,离烟台山不远,离海边更近,步行不到二百米就来到海边。在海里,我学会了摸蛤,抓螃蟹,就是落潮的时候,憋足气,一个猛子扎到水下,睁开眼晴,到海底沙堆里摸蛤,螃蟹见人来抓它,竖起爪子,我就从侧面抓住它。有时候机遇好,能带回来大半盘蛤和海螺,还有螃蟹,母亲下班回来,看到我的“劳动成果”很是高兴。

可以说,我的童趣,许多是从大海里找到的,大海伴随着我在烟台长大。

我在海边伴随着海风长大,大海见证了我的成长经历。

烟台啊烟台,你是我生长的地方,面向大海,思绪万千,浮想联翩。

作者

2、大海的豁达大气,影响了我的人生

李白“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大海却是反其道尔行之,潮起潮落,日月轮回。

常住海边的人,自然要被大海的“美德”所熏陶的。如果说做人要有大度豁达的胸怀,我从儿时起,就从浩瀚的大海里受到了启示,大海是透明的、洁净的,大浪淘沙,留下了精华。

每当遇到挫折,我想起宽阔无际的大海,就会退一步、海阔天空的。大海,卷起的一浪高过一浪的波涛,似大浪淘沙,冲刷了人们灵魂的污浊,留下了纯真洁净的灵魂,做人就得像大海一样干干净净。

面对大海,我想,大海还是那么“豁达付出”,用它那博大的胸怀和聪慧,来见证和容纳我对大海的情怀,对烟台军队小院的眷恋怀念。

我打小从小学到中学,遵循做好人的原则,为人诚实,本分做人,口里如一,做一个“老实人”,说老实话,做老实事,虽然有时候吃亏,但心里明净。在军队比较特殊的环境下,我们早早地在军队“熔炉”里受到部队好思想好传统的熏陶和教育。这种从小在军队小院里铸就的人品和人格,影响了我的一生,一辈子过来,干干净净的做人,绝不迎合不健康的东西。工作四十多年,无论在军队还是在地方,我之所以能从过去不太健康的政治生态和官场生涯中,经受了金钱、权力的一次次“考验”。从曲折的生活中,勇于应对,克服困难,平安从容地走过来了,自然有大海的“功德”。今天,面对大海,我交出了一份合格的工作答卷和生活答卷。工作期间,面对各种诱惑,我坚守政治底线、纪律底线、道德底线、作风底线,在工作岗位上坚持原则,认真工作,服从法律,遵守纪律,廉政廉德,从岗位上退下来平安落地。

3、探访少时“故居”每一次去烟台,都要去“故居”看一看,这是我的烟台情愫。沿着滨海大道至东向西,来到了青少年时期的故居一一招德街福山里胡同26军8号院。好多年前,曾经来此看过“小院”,此刻再来故地重温旧梦,温故而知心。少时的故居,像热情的“主人”一样欢迎着我的到来。

福山里胡同8号院,多年以前曾是26军的一个院落,8号院多是26军家属子女在此居住。北邻是26军船运大队营区,东邻有一个院落,也住着少量的26军家属,如78师政治部副主任支福田家人在此居住。西邻是烟台军分区的一个小院,再向西的一个院落,住着胶东特委书记理琪的后人。整个福山里胡同,多数院子是烟台党政军机关的家属院。此来看到的8号院,已经是满目苍夷,人去楼空了。只是,那个日式二层楼房还安静的座落在那儿。

“君自故乡来,应知家乡事”,此时,站在福山里胡同8号院里,耳边仿佛响起了一群26军子弟在院子里玩耍淘气的吵闹声,不绝于耳。那时,我们一群不懂事的孩子有时吵嘴打架,大人从不撕破脸皮,因为都是部队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们家在二楼东边,相对比较宽敞,有一个大间,还有两个小间。那时候家具少,除了桌椅床,几个箱子,没什么东西,所以室内显得宽敞。经常有同学、邻居来家里玩耍,好不热闹。到了饭点,家家户户点燃煤球炉做饭的场景,此时又浮现在眼前。我记得做一次饭,不像现在用管道燃气省时卫生便捷,那时候做个饭很费时间的,先把炉子点着,待温度上升才能把饭锅放到炉子上,好半天才能开锅做熟,每一次做饭,都要一个小时以上。

记得“文革”期间,我们停课了,整日闲赋在家里。一次,我去朝阳街一家面食店,看到师傅用和好的面在案板上反复摔打,做成面条。我心想,我也试试。有一天,和好了面,两个弟弟在边上看我摔面,怎么摔也不成面条,小弟弟着急的说,母亲快下班了,我一看,做不成面条了,做馒头吧,蒸出来以后,馒头发黑,母亲问馒头怎么那么黑,我没敢说什么,好像说面粉黑,没有敢说做面条的事。

1964年父亲刘乃晏在北京解放军政治学院合影,一排左一刘乃晏

1963年至1964年,时任26军33师政治部副主任的父亲刘乃晏,在北京解放军政治学院学习,每次学校放假他回烟台,都给我们带来糖果、面包、奶油等,我印象烟台鲜有面包。有一次26军副参谋长马志伦女儿来我家做客,吃了奶油抹面包,她回去告诉她爸爸,刘叔叔家的“窝窝头”真好吃。

现在回想,那个年代物质生活条件极差,许多人能吃饱就不错了,我们长那么大,第一次吃上面包。不像现在,物质生活极大丰富,要什么有什么,别说面包,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们国家改革开放以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父亲经常提起马志伦伯伯,说他是26军的“老资格”,抗战时期他们是鲁中军区的老八路。

我和马志伦伯伯的小儿子马永安十分熟悉,虽然他住26军毓璜顶大院,我住26军福山里胡同8号小院,但我们于1971年初同在济南军区后勤十分部当兵,他在汽车修理连,我在军械修理连。

右一马永安、右二刘卫平、右三于长军1979年于莱阳

少年时的记忆,始终难以忘却的。

当年住在这个军队小院,整个烟台鲜有高楼大厦,总是感觉院内这栋日式建筑,院大房大,挺“大气”的。而今再看,院小房小,挺“小气”的。

时代变迁,岁月沧桑,社会在前进,人们的眼光也在发生变化。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欠发达的芝罘区城市建设,怎比得了当今现代化的芝罘区,高楼林立,比比皆是,是一个充满美丽气息的滨海城市,今非昔比了。

时过境迁,岁月流逝,但是,福山里胡同8号院,院落依旧;花开花落,院外的老槐树还在那儿,树龄有多少岁谁也说不准了,院内的主人换走了几茬也说不清楚了。但是,无论时空怎么变化,只有这个老槐树没有变化,虽经历过无数风雨飘打,但依然强壮,仍然像个忠诚“卫兵”,日夜守护在院落门口。只有它,在这里见证了故居和主人的变迁。我的到来,让这些昔日的大树和故居,仿佛嗅到了远离多年的主人气息,仍然热烈地欢迎着我的归来,成全我的期盼和梦想。

从福山里胡同8号院依依不舍的走出来,我边走边想起,少年时代我在烟台的家,从上世纪50年代起至70年代初,在烟台市区挪动好多次了。依稀记得,先是在太平街26军一个院落,后来在26军烟台山招待所、福山里胡同8号院、烟台山山塔巷、26军毓璜顶大院等。

总之,烟台芝罘区的许多地方,留下了我和家人的漫漫足迹。

4、从这里开启上学之路

在烟台招德街福山里胡同8号院,面向着二楼东北边的一套房屋,我在这里居住了七、八年,大概从七、八岁到十五岁,一直就住在这个军队小院。记得在这个小院里,曾住过守备3师酒同文师长、烟威警备区赵玉佐副政委、33师贺副师长、76师后勤部杨部长、26军船运大队张政委、22野战医院杨院长、烟台港务局杨代表等家人。

面对这个少时生活过的小院,我再也熟悉不过了。

那时,母亲在朝阳街上一个单位上班,每天按点去上班。我和大弟弟每天迎着朝阳,从这里出发求学,完成了学业。

每天从小院出发去上学,读完小学上中学,不论刮风下雨,阻挡不了去上学的决心和行动。带着求知的渴望,上学路上,沿着海岸街,来回不知走过多少次了。每一次去看旧居旧路,亳不陌生,一种重走上学路,重温学生梦的画面,时常浮现于脑海里。

我上小学,先是在26军子弟小学上学,学生大都是26军的子女,可惜年代久远,许多同学记不清了。子弟小学是封闭的,我们吃住学习都在校园内,周末可以回家。教职员工都是军队招的,学校里有军人做管理工作,比如校长等。我们上完二年级,子弟学校就解散了。

不久,我分到东升街小学继续上学,直到毕业。不过,这个学校不知哪一年也解散了。前些年我曾去寻找这所学校,已经杳无踪迹了。当年,东升街小学的孩子们,大多数是市民子女,我和他们相处,觉着他们勤俭朴实,吃苦耐劳,很接地气,从他们身上学到不少东西。在东升街小学,我先后做过小队长、中队长、大队长,我也不知道,那个时候自个有什么才干和本事,学校让我来担任这些职务。在小学的时候,依稀记得参加过的一些文体活动,比如学校合唱队,参加了不少学校之间的歌咏比赛。我还参加了烟台体校武术队,也是层层选拔上去的,从学校下课后去参加训练。武术队还参加过烟台国庆日武术表演。可惜“文革”一来,武术队停训闹革命,半年的武术训练也停了。还有,“文革”初期,学校组织宣传队,把我选为小鼓手,经常到社会上参加一些宣传活动,挺热闹也挺开心的。

中学时期,恰逢“文革”复课闹革命,让我们上了烟台一中,这是省内挂号的烟台最好的中学之一。但由于“文革”影响,文化课程大大压缩,初中高中连本正宗教材都没有,数理化教材全是油印的,语文课全是政治之类的内容,英语只学了26个字母和一些政治口号。学校经常组织我们,学工学农学军。我曾和同学们,到烟台港汽车修理厂,保养汽车吊车。到烟台三环锁厂实习劳动,学习制锁。到烟台近郊农村去参加劳动,体验生活。每个周在学校里还要挖防空洞,那个年代,和某大国关系紧张,全国军民都在“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中学时代,因为“文革”,让我们学习知识最好的青春时期浪费掉了,造成中学知识几乎断档和空窗期。现在想来的确非常遗憾。但是,那个年代,校风德风还算健康,没有给我的品质教育起到消极作用。给我的印象是,人,一定不能走歪路,不能有坏心,要追求上进,保持健康纯洁的心态。

我和同学们的关系处得也都不错。直到现在,和一些同学还有来往。

上述,就是在烟台26军小院少年时代的一些缩影印记。

老马2017、12、24初稿于烟台

2020、1、29修改

2022、6、30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