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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春波到市里开会,还没等开会,就接到了杨青春的电话,请他散会后留下一块吃个饭。冯春波也正想通过杨青春结交市里的一些人,就很痛快地答应下来。杨青春说:“那就这样说定了,待会儿我定好地点以后给你发短信。”

会议开到中间,冯春波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悄悄地拿出手机,打开一看,见是杨青春发过来的短信:“河风海韵娱乐城208号,我提前到达恭候大驾。”

一看到河风海韵娱乐城这几个字,冯春波一下子走了神,他的脑子里忽然就想起了那个舞女头牌梁思思。想起梁思思,他的心里涌动起一股热流。梁思思也对他动了真感情,不但告诉了他手机号码,还告诉了他住址。他还记得梁思思告诉他说住在海都新城。虽然他至今都没有舍得把梁思思的号码删掉,但是他确实好长时间没有与她联系了。有多长时间了?大概有两年了吧?她的那个号码现在还在用吗?她还住在海都新城吗?他从手机里翻出通讯录,找到了“梁经理”三个字,只有他知道这个“梁经理”的真实含义。在那一瞬间,他竟然萌生了要给梁思思发一个短信的想法。但是,他很快就否定了自己这个愚蠢的冲动。

他刚把手机装进口袋,忽然又震动了起来,他掏出手机低头一看,是林长浩打来的。台上正有领导在讲话,他不敢接电话,立刻把电话挂断了,然后给林长浩发了一个短信:“我在市里开会。”

林长浩原本是工商所所长,几年前曾经竞争过县工商局副局长,但是由于被人写了举报信,没有成功。一直沉寂了好几年,在冯春波当上代县长的时候,工商局局长马青山也当上了副县长,副局长曲俊志当上了工商局局长,林长浩也被提拔为工商局副局长。当然,林长浩自己很清楚,他能当上副局长,还是因为有冯春波这个靠山。当初他与时任工商局办公室主任的曲俊志、人事政工科科长杨志恒竞争副局长宝座,被杨志恒做了手脚,两个人都落选了。后来杨志恒做小动作的事情暴露了,被免去了副局长职务。但是因为他与假日山庄服务小姐王艳有染,结果曲俊志当上了副局长。曲俊志毕竟与林长浩曾经是竞争对手,他当然不希望林长浩给自己当副手。可是,这件事却不是他能够左右的,根据县政府的安排,原工商局局长马青山在升任副县长之时,提出了局长、副局长备选名单。在这个推荐名单里,副局长人选是林长浩。

马青山在工商局局长位子上干了多年,他虽然当上了副县长,但是他的年龄已经不小了,他的年龄比代县长冯春波、常务副县长张启正、副县长徐晓鹏都大不少。再往前走一步的可能性很小,如果没有特殊好的机遇他就很可能止步于副县级了。但是,如果自己运气好的话,在从副县长的位子上退下来之前,如果谋取到政协主席职位,也可能再升上半级,成为正县级。但是,这种机遇太渺茫了,几乎是可遇不可求的。他在市里没有人,能在蒲安县从基层的一般干部一步一步地爬上工商局局长之位,已经实属不易了。现在竟然又当上了副县长,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站对了位置。早在王卫青当副县长的时候,他就与王卫青走得很近,或者说他选择站在了王卫青的这一边。王卫青当了县长之后,他更是看出王卫青比当时的县委书记更有实力,他依然毫不犹豫地站在王卫青的队伍里。果然,县委书记被调走了,但是王卫青并没有当上县委书记,而是空降来了肖云斌。肖云斌也是一个强势的人物,他自从当了县委书记之后,一直与王卫青明争暗斗。有一段时期,从表面上看来,王卫青确实落了下风。在这种情况下,很多原来选择站在王卫青这边的人,有的倒戈加入到肖云斌的阵营,更多的是成了骑墙派,脚踩两只船。但是,马青山却看出了肖云斌最终不会是王卫青的对手,他依然毫不犹豫地站在王卫青这一边。那个时候他已经是工商局局长了。事实证明,马青山的眼光是很独到的,判断力也是很强的。肖云斌出事以后,王卫青终于在连续赶走了两任县委书记之后,自己当上了县委书记。这个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王卫青这一回成了蒲安县真正的土皇帝。那些曾经倒戈的和那些脚踩两只船的都后悔不迭,纷纷找机会向王卫青表忠心。但是,这一切都有点晚了。虽然,王卫青表面上还是像以前那样,但是在心里却是与他们有了隔阂。在推荐副县长人选的时候,他推荐了一直忠于他的马青山。

几乎在所有人的眼里,马青山是王卫青最信任的人之一,在蒲安县官场中,恐怕除了何奎三,就是马青山了。他当上副县长之后,推荐曲俊志当局长,这是在人们预料之中的。但是,他推荐林长浩当副局长,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其实,推荐林长浩当副局长,马青山是冒着一定风险的。在人们的眼里,林长浩是冯春波线上的人,因为林长浩与冯春波是同学。他之所以推荐林长浩,是因为他从何奎三连续两次没能当上县长这件事中,看出了一点端倪,嗅出了一点味道。他虽然不知道是谁与王卫青作对,但是他知道这个人肯定是市里的某一个大领导。肖云斌出事以后,王卫青当上了县委书记,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王卫青取得了完胜,但是马青山不这样认为,因为王卫青的亲信、常务副县长何奎三没能如愿当上县长,而是杨青春当了县长。那个时候,马青山就嗅出了一点味道,但是他却很明白杨青春绝不是王卫青的对手,杨青春很可能要求调走。果然不出他所料,杨青春到市卫生局当了局长。当时,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何奎三肯定要当县长了。马青山心里却一直有一个预感,市里那位大领导可能还会从中作梗的。果然,何奎三没能当上县长,而是冯春波当了代县长。冯春波可不是杨青春,他虽然年轻,但是做事稳重,并且能力出众。他可能暂时处于弱势,但是这种状态不会长久的。这个时候,马青山心里就有了一个想法,蒲安县的王卫青时代可能很快就要结束了。那么,自己应该何去何从呢?官场中,与商场一样,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之前,他一直坚决地站在王卫青一边,就是因为他认为王卫青一定会成为蒲安县的主宰。可是,现在这一切就要变了,那么他还要忠于王卫青吗?从王卫青的布局中,他看透了王卫青的心思。因为,他是蒲安县官场的一个老人了,并且还是一个爱动脑筋的老人。他知道,冯春波在开始一段时间里,肯定是备受孤立的,如果这个时候自己能够暗中助他一臂之力,他一定会记在心里的。俗话不是说过嘛,叫做“饿时给一口,强似饱时给一斗”。如果自己能够暗中支持冯春波,将来冯春波或许会给自己一点回报。他相信自己的判断,这么多年来,他就是凭着自己准确的判断,一直做出正确的选择,这才走到了今天。正是由于这种考虑,他才推荐了林长浩。

马青山这么做,当然是会惹得王卫青不满的。不过,马青山早就想好了怎么向王卫青交代。他在向王卫青汇报的时候,说是一个副局长不可能帮上冯春波什么忙,工商局还是曲俊志说了算的。但是,人人都知道林长浩与冯春波是同学,冯春波刚一当上县长,他的同学林长浩就当上了副局长,这就会给人们一个冯春波拉帮结派、任人唯亲的印象。

马青山之所以这么说,正是因为他看透了王卫青的布局。果然,王卫青的心里觉得一亮,一个副局长,根本没什么能量,但是却给了冯春波一个任人唯亲的罪过,日后或许能有作用。他对马青山的这个做法,感到很高兴。他对马青山的看法更好了,觉得马青山是自己的知己。正是因为有了先入为主的看法,他想不到马青山会背叛他,所以,他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马青山没有在向县政府推荐之前来向他汇报这件事,而是在提交了推荐报告、造成了既成事实之后才来向他汇报。

冯春波见马青山推荐林长浩当副局长,当时心里也愣了一下。他猜不透马青山到底为什么这么做,但是,既然他推荐了林长浩,在自己倍感孤立的时候,能有与自己走得近的人往上走一步,总是好的。他也想到了,林长浩如果当了副局长,会不会有人认为自己任人唯亲呢?可是转念又想,即便有人这么想,也不错,至少在这种情况下,人们会认为他还是有话语权的,并不是全部由王卫青说了算。想到这些,也就顺势而为,让林长浩当上了工商局副局长。

林长浩自从当了副局长,他心中自然以为是冯春波提拔了他,隔三差五的就约冯春波吃个饭。今天他到市里办事,遇到了市文联副主席冯子清,冯子清与冯春波是一个村的,冯子清留他吃饭,他就想约一约冯春波。一打电话,冯春波没接,不一会儿就回过来短信。他看了短信,知道冯春波正好在市里开会,于是就给冯春波发了短信:“我与冯子清在一起,中午到河风海韵娱乐城一块吃饭,你过来吧。”

冯春波回复:“我已经答应了杨青春局长,也是在河风海韵吃饭,到时候再联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