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住四川乐山的农民万才亮,收到了儿子万永福发来的一条微信。

万永福十多年前远渡重洋打工,已经有4年多未曾回家了。父子俩原本每个月都要打一次微信电话,但这次的联系却足足迟了一个多月。

微信的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却让万才亮揪心不已:“爸爸,我出了点事情,现在讲话不方便。”

万才亮连忙给儿子发去几条信息,询问他的近况,却再也没有得到回复。

他焦急地四处打听起了儿子的情况,最终从一位巴西华人处听说,万永福竟然在巴西成了流浪汉。

出国打工的16年里,万永福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宁可当流浪汉,也不愿意回国呢?

一、海外打工、不慎流落异国

万永福出生于四川乐山沐川县的一个小山村里,是家中的独子。初中毕业后,他进入了当地的一家技校读书。

2002年,时年17岁的万永福从技校毕业。

当时,他身边的不少同学都凭借着一门手艺当上了技术工人,但万永福却做了一个特殊的决定——当一名远洋船员。

当年,沐川县的就业局正在招聘出海打渔的工人,只要去海上工作个一年半载,就能赚到数万元,算是一个高薪行业。

万永福村里的不少人都有过出海的经验,也都挣了不少钱回来。

因此,万永福也想出去闯荡闯荡。

万永福的父亲万才亮一开始并不同意。毕竟,万永福是家里唯一的孩子,要是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

但万永福的态度却很坚决。在他的再三要求下,万才亮最终还是同意了儿子的请求,并借来了4000元报名费给他。

回忆起这件事,万才亮一直非常后悔。

他认为,如果自己当时态度再坚决一点,或许儿子就不会去了。

2002年,万永福跟着国内一家渔业公司的渔船来到了南美洲,开始了远洋捕鱼生活。

刚开始一切都很顺利,捕捞的收成也不错。

但半年后,这家渔业公司却因经营不善倒闭,船员们也纷纷打道回府了。

可是,万才亮等来等去,一直都没等到万永福的身影。

他四处找人打听,却得到了一个五雷轰顶的消息——儿子在乌拉圭走丢了。

此后,他多次前往县里的就业局等地问询,得到的回复却都是“没有他的消息”。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万才亮一直都在寻找着儿子,几乎陷入了绝望。

一年后的某一天,万才亮突然接到了儿子打来的越洋电话。

在电话里,万永福告诉他,自己是在渔船靠岸时,和一个朋友一起上岸游玩走失的。

当时,他们迷了路,语言也不通。等他们找回码头,渔船已经开走了,两人也被迫在乌拉圭流浪了一段时间。

他们没有护照,没有身份证,在当地成了“黑户”。

好在,当地好心的华人帮助了他们,给他们找了工作。

工作时,万永福学会了一点葡萄牙语。

后来,他听说去巴西可以拿到临时的身份证,便偷渡到了巴西。

此后,他便一直在巴西生活,给当地的华人打工。

二、滞留海外、父母艰难寻子

2013年,万永福曾经回过一次国,在家里待了一个多月,这也是他16年里唯一一次回国。

回家后,万永福告诉父亲,自己在巴西干过一段时间的苦力,现在当上了厨师,在一家中餐馆上班。

当时,他对未来显得很有信心,还想着之后要开一家自己的饭店。

按照他的说法,要是有机遇,一年挣个100万不是问题。

为此,回国期间,万永福还特意去市里办了一个厨师资格证。

当时,万才亮并没有对他的话产生太大的怀疑。

毕竟,在打工的这些年里,万永福曾先后向家里寄过三次钱,加起来差不多有3万块钱,而且,每次在电话里,万永福都是报喜不报忧。

万永福回国时,他的温州籍女老板也一同回来了。

临行前,这位老板来到乐山游览了一番,也见了万才亮夫妻俩。

她向两位老人透露,自己一个月给万永福5000美元的工资,不过,万永福花钱有点大手大脚,一直存不下来钱。

万永福回家的时候,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临走时,还向父母借了一万多元说要给朋友买礼物。

夫妻俩没有苛责他,在他们眼里,只要儿子能过得好就足够了。

回家的一个月里,家里人曾劝说万永福留在中国发展,但他却执意要回巴西,怎么劝也劝不住。

万才亮夫妻俩拿他没办法,也只能随他去了。

临行前,一家人还特意拍了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的万永福精神饱满、衣着得体,看起来过得不错。

他向父母承诺:如果在外挣到了钱,2018年一定回老家结婚生子。

2017年,万永福给父母发了上文中的那条微信。之后半个多月,万才亮都没有儿子的消息。

后来,万才亮的微信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验证内容是“爸爸,加我,我是万永福”。

他连忙通过了好友申请,给对方发送了一连串的信息,但是对方却只发来了一句“我是,好的”。

此后,父子俩就再也没有联系上了。

当时,万才亮夫妻俩都很担心儿子的情况,着急得饭都吃不下。

过了几天,一位自称是巴西圣保罗江苏同乡会会长的张先生,给万才亮打来了电话。

在交谈中,他告诉万才亮,万永福在当地沦落成了一名流浪汉,靠着向中国人乞讨为生。

当地的中国人靠着勤劳和踏实的品质,一般都过着不错的生活。在各大商场里,也随处可见中国人开的商铺。像万永福这样四处流浪的,实在是罕见。

电话那头,万才亮百思不得其解。

一直在巴西挣大钱的儿子,怎么会突然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当地认识万永福的华人向张先生说出了实情。

原来,万永福并非什么大餐馆的厨师,只是个普通的打工仔而已。

偷渡到巴西后,他一开始在街上推车卖炒面,后来又到了一家华人开的快餐店打工。

当时,他的工资仅有两三千雷亚尔,折合人民币四五千元,在当地算是最低工资。

回国探亲后没多久,万永福就被老板给开除了。

之后,他便自己开了一家杂货铺。

由于长期花钱大手大脚,他并没有多少积蓄。

后来,他结识了一些当地的小混混,还染上毒瘾,很快就把钱败光了,还欠下了一屁股债,被迫成了流浪汉。

张先生本来想帮助万永福回国,但是他却一口拒绝了。

他表示,自己外出打工十几年,不仅没挣到钱,还成了流浪汉,无颜回去面对父母。

了解到儿子的情况后,万才亮夫妻俩慌了手脚。

他们尝试了许多方法,想要把儿子接回来。

一开始,他们联系上了中国驻巴西大使馆,但是由于万永福本人不愿意回来,大使馆也束手无策。

最后,在华人协会张先生的建议下,万才亮决定亲自去巴西将万永福带回来。

他承诺,会在当地华人协会中募捐,为万才亮提供路费。

一则万永福的视频在网上流传。视频中,他穿着破旧的衣服和拖鞋,拿着一个发黑的背包,面对镜头介绍着自己的身世。

他表示,自己睡在马路上已经有一年多了,靠着在街上讨饭为生。

亲友将这则视频发给了万才亮,他也时隔许久才了解到了儿子的境况。

当时,有记者曾前往万才亮家中采访夫妻俩。

面对记者,万才亮哀伤地说:“我儿子还没回来,一直下落不明。我想去巴西找他,哪怕是死在那边也一定要见他一面。”

万才亮夫妻俩都只是普通的农民,连县城都很少去。

但为了找到儿子,他们多次前往旅行社,咨询出国相关事宜。

可是,想要出国又谈何容易。

由于夫妻俩都没有出国记录,也没有稳定收入,旅行社的人果断地拒绝了他们,并表示:“你们这种情况,领事馆一查就查出来了,不可能给你们发签证的。”

加之,万才亮即使去了巴西,也很难和别人用外语交流。

此外,他的父母年事已高,一直都需要有人照顾,他自己的身体也不好,有糖尿病和高血压。要是在国外出了什么事,这一大家子人怎么办?

无奈之下,万才亮放弃了出国的念头。

但他从未放弃寻找儿子。

夫妻俩一年靠种地、养鸡养鸭,收入不足一万元,住的是一间平房,穿的是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可在儿子身上,他们却一点都不吝啬。

万才亮表示:只要有人能把儿子带回家,无论是三万、五万,他都认。就算是去借钱,他也一定会认账,死也要见一面。

三、现状潦倒、归国遥遥无期

他游走在街头、商场里,向每一个遇见的中国人讨钱。

据当地人介绍,他这几年一直在街上乞讨为生,不少人看他可怜,都会给他10块、20块,这样下来每天也可以讨几百块钱,维持生计不成问题。

当被问及为什么不工作时,万永福表示,没有人愿意要他。

实际上,此时的万永福流浪了好几年,已经习惯了乞讨的生活,再也无法像常人一样踏实工作了。

当地的华人协会曾经试着给万永福安排工作,最终也是无功而返。

当地也有不少好心的华人经常接济万永福,给他送一些旧衣服和食物。

在他们的帮助下,万永福还和父母打了一通视频电话。

面对着六年没见的父母,他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或许是自尊心作祟,万永福仍然不愿意回国。

一方面,他认为自己没有勇气回去面对父母;另一方面,他仍然想在巴西找个工作,继续生活下去。

他表示,只有父亲亲自来接,自己才会跟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