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连队和我的连长

(1969年3月一——1970年4月)

武克让

点击进入:一,初识连长

点击进入:二,剿匪前序

点击进入:三、突袭无果

点击进入:四、撒网搜寻

五、一战扬威

经过几个月的地毯式地搜寻后,连队干部战士十分疲惫,思想也出现波动,怀疑土匪跑到国外去了。对此,前指和营连逐级进行思想动员,重新学习赵天平团长在部队誓师大会上的讲话,其中有一段我影响最深刻。趙团长说:“甘孜州境内这一股土匪是政治土匪,在川藏公路上劫我军车,杀我战士,抢劫军用物资,焚烧军车;在藏区破坏基层政权,抢夺牧民牛羊马匹,藏族同胞人心惶恐。我团奉命消灭这股土匪,参战指战员要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振作精神,保证川藏线安全通畅,藏区社会安定团结''。对此,各营连首长再次表明决心:不彻底消灭土匪,决不下战场。二营营长屈步兰根据搜寻和侦察的情报,部署了一次围剿土匪的行动,并报告给前指,确定我们四连是这次围剿土匪的主力。

1970年3月中旬,我连分为两个分队,一个分队由排长李大贵,营副教导员苏登记带领了一个排的兵力去堵一处山口;我们四班、三班、六班等四个班,并加强一个火箭筒组,由排长肖邦富,唐基祥,副指导员刘祝全,连长舒远国带领去猴子沟埋伏。

3月中旬某天,我们这个分队出发,由通司带路,连长带领我们翻过一座雪山,天刚黑到了指定地点,埋锅烧水,吃了点糌耙,因粮食供不上来,大家只能吃个半飽。连长又派人拣了干柴禾生起大火,大家围着火,你靠着我,我靠着他就和衣而睡了。山风呼啸着,火堆里的松树油节在啪啪地炸响,火星乱溅,有的战友的被子衣帽被火星点着了,一股布着了火的味儿。人前面被火烤得热烘烘的,虽穿着皮大衣,但后背还是冷嗖嗖的。“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这谁的诗句写得真好。我一时还睡不着,抬头看远方漆黑一片,天很高很远,星星不停地朝你眨着眼睛,是否有话想和你说。眼前的篝火,又使我联想起,如果土匪不上山,藏族同胞肯定会在晚上,在广袤的草原上,围着篝火跳着弦子舞,踏着美妙的旋律,唱着心中的歌,生活该有多快乐!世间的事没有如果,只有结果。我就这样想着想着,慢慢地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连长安排了四个人去地方政府借粮,连长的马也被牵去了。连长按班分配了战斗任务,派出潜伏哨,观察哨,浇灭火堆,这时大家静静地等着土匪。中午时分,哨兵和值班干部发现情况,立即报告连长。这时土匪的耗牛队和没骑马的土匪正在灌木丛里朝我们走来,灌木丛中沙沙声和吆喝牲口的声音已十分清楚,看得出土匪一点也没警觉到。因土匪队伍拉得太长,一旦前边土匪发现有解放军,几个月来的努力将功亏一篑。这时连长喊了声:口令(因给部队运粮秣的耗牛队都是藏族基干民兵,怕误会),对方答不上来,连长就大声喊打,刹时,步枪、冲锋枪、班用机枪一齐开火,枪声象放鞭炮一样,整个山谷一片喊杀声,马叫声响成一片。土匪一听到枪声,一枪未放,举起双手投降,有的跪在地上,有的趴在草地上。最后边几个骑马的土匪(后来才知道是土匪头子),听到前头枪声大作,勒转马头遁逃。

这次战斗,持续不到半小时,俘虏土匪20多人,其中一名重伤,缴获猎枪、长刀20多支(把),马、耗牛30多匹(头),粮秣糌粑若干,我方无一伤亡。连长想去追跑了的土匪,但战士都不会骑马,他就大声喊:敢骑马的,不怕被马摔的,不怕死的报名,一下就有十多人报名。连长把清扫战场的任务交给副指导员,嘱咐他把俘虏等安全押回到出发地(营指挥所),交给营长处置。连长随后选了10多(班长、老兵和新兵)人,又选了十多匹马,检查了枪弹,就带头上马,要求大家抓好马鞍,一个跟着一个走,注意安全。我们连或者说剿匪前线第一支骑兵小分队就这样诞生了,第一次用缴获土匪的马去追土匪了。副指导员组织分工把战场清扫完后,就押着土匪,耗牛马匹回到营指挥所,并给营长屈步兰汇报了战场情况,营长很是高兴,并表扬大家说,俘虏了这么多土匪,我方无一伤亡,这一仗打的漂亮,我要给你们嘉奖(按说,立功都够条件,可林彪主持军委工作时,取消立功,继以“四好连队、五好战士”代之)。又说土匪跑不掉,土匪逃跑去的山口有我们一个排等着他。现在好好吃一顿飽饭,好好睡一觉,其余事我安排。

这里有战场上的两个小花絮得交代一下:一个是战斗结束后,有一个班的机枪还未开火,连长问射手,射手说,没找着理想的阵地,实际上班用轻机枪可以端着平射,对此连长狠狠批评这个老兵。第二个是俘虏押回去后,有一俘虏捆在一棵树上,天已黑了,我班一个68年入伍老兵,拿了一根树枝去打被梆的土匪,正好被营长看见了,命令住手,问你叫什么名子,你虐待俘虏,我要处分你。营长又说,回去写份检查书交上来,把《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好好背下来。这个老兵没文化,要我帮他写,我帮他写了。

晚上他挨着我睡,哭了半夜,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睛都是红肿的。检查交上去后,连排干部去找营长求情,最后营长未给老兵处分。连长舒远国带着“骑兵小分队”去追土匪,第二天天刚亮就到了我连驻守的那个山口(甘孜州藏区地广人稀,什么山什么沟都叫不上名子),一问苏副教导员,苏说未看到土匪,连长一急就拉着副教导员去山坡那边的小路去看,果不然,小路上有马刚踩过的马蹄印,不远处还有未冻硬的马粪。副教导员和守卡排长才知道犯了大错。原来,他们领到任务就急急赶到那个山口,在路口险要处设了机枪阵地,因为是山口,风格外大,第一晚无情况,冻得上岗人员受不了,第二晚大家要求白天设哨,晚上撤回,副教导员就同意了,谁知道,正好这晚土匪就跑过去了。真是“无巧不成书”。

还有一次,我们连长带着骑兵小分队去执行任务,走到一个山岔口,我连三排一个战友在此守卡,因雾大看不清,喊话太远,他也知道我们部队没有骑兵,就朝前头的人开了一枪,子弹从连长头顶飞过。连长滾鞍下马,叫年轻战士喊话,这才知道是自己人。这个新兵战友心里十分不安,因自己未看清楚,差一点打着连长,心想肯定要挨批评和受处分呢。可连长舒远国还表扬了他,说他警惕性高,还说你枪口再压低一点,我可能已在马克思那儿报到了,引起大家大笑。一场危险紧张的误会就这样解除了。这就是我们连长舒远国的大度和幽默,置个人生死于不顾的人格魅力!

''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在这次平叛剿匪战斗中,甘孜州各县及区乡政府部门给予解放军大力支持,组织了多支藏族基干民兵耗牛运输队,为前线运送部队辎重,保证了前线剿匪部队所需,为赢得平叛最后胜利功不可没。同时,各地党委、政府大力宣传党的民族政策,逐户逐人做土匪家属亲人的思想工作,取得了事半功倍的效果。在猴子沟战斗中,有一名土匪藏在草丛中,在解放军打扫战场时漏网。此后,他胆颤心惊,忍饥挨饿悄悄地跑回家,经家人做思想工作,第二天就去乡政府自首,坦白交代了自己的情况。政府因这名土匪没有罪恶,属一般胁从性质,政府当时就释放他,还给奖励了酥油和茶叶。还有一个土匪头子,雪夜跑回家,其妹子把他的手枪藏了,并立刻去附近告诉我连一个分队,在我分队领导和其妻子、妹妹的思想政策''攻势''下,也选择了投诚。

猴子沟战斗中逃跑的几名土匪头子,最后全部去地方政府投诚自首。投诚的土匪都交代说:“解放军太厉害了,他们没有马,地理还不熟,追的我们无处藏身,今后再也不上山了”。可以说,我们四连一战定“乾坤”,一战扬军威。至此,义敦县境内,匪患已肃清。因理塘县那边剿匪出了大问题:土匪袭击了一支解放军(6团的)小分队,打死好几名战士和一名事务长,排长逃跑。最后,这个排长交成都军区军事法庭以“临阵畏战,贪生怕死,指挥错误”罪而判刑(有通报,上述是原意)。所以我连当时还不能收兵回营,连部和一排撤回茶洛乡所在地驻扎,我们二排在排长李大贵带领下,还驻扎措普沟,三排驻另外一个地方。虽然我们几个连队和有关人员在前线剿匪,但可以说整个团都在围绕这一中心任务而积极工作。前方需要什么,后方就供应什么,无论从人员、枪械、粮秣、通讯、交通、医护等各方面都全力以赴,剿匪取得的胜利,是全团指战员和地方党政群组织共同努力取得的。这又一次证明了军民团结的重要性。

1970年6月份,我们连奉命从前线撤回,平叛剿匪任务在连长舒远国、指导员姚仲华的带领下,经过全体指战员不怕牺牲,吃苦耐劳,英勇战斗而胜利完成。

结束语:

本人在这短短的八个月中,通过在繁华城市的舒适生活,再到巴塘县紧张军训,和去甘孜州平叛剿匪的艰苦鏖战,真切体会到军队是大熔炉、大学校。连长是我一生中最好的老师,使自己由一个农村土娃娃转变为一名解放军战士,有了坚定的信仰,有了人生的坐标,并一直走到了今天!我衷心感谢老连长舒远国、老指导员姚仲华,老排长李大贵以及帮助关心我的首长和战友们!

甘孜州剿匪

高原剿匪出利剑,

祁寒缺氧搜匪难。

野营荒原观星斗,

行军涉涧爬雪山。

志刚洒血未酬愿,

四连一战扫敌顽。

战火洗礼今生幸,

英勇作战凯歌旋。

本文是以本人记忆,并询问宋禄惠、张存怀、于同兴等战友而整理的,已相隔半世纪,加之本人书写能力有限,难免有错,衷心希望诸位战友指正批评,本人不甚感激!

(注: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武克让:

党员,陕西省岐山县人,1949年5日1日生,1969年2月参军入伍。本人在部队曾任战士、班长、排长、团政治处组织干事,1977年7月至1986年12月曾任四川省永川军分区战勤参谋、教导队队长和泸州军分区教导队队长。1987年1月转业本县,在企业曾任党总支副书记、书记、企业副董事长、董事长,2003年退居二线,2009年5月退休。

作者:武克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