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耿直哥

在当地时间9月25日举行的意大利大选中,出口民调显示,极右翼政党“意大利兄弟党”将赢得大约22%-26%的选票,成为意大利所有政党中得票最多的政党。而由该党和同样属于右翼势力的联盟党和意大利力量党组成的右翼执政联盟,也将获得大约41%-45%的选票,从而赢得大选。

但由于“意大利兄弟党”及其领袖焦尔吉娅·梅洛尼有着与意大利法西斯头目墨索里尼有关的黑历史,该党和梅洛尼在意大利政坛的迅速崛起以及在此次大选中取得的历史性胜利,都令欧洲“主流”政坛和媒体惊呼:新“墨索里尼”要来了,法西斯要来了。

不过,被打上“新墨索里尼”标签、很可能成为意大利新任总理的“意大利兄弟党”领导人梅洛尼,其实与墨索里尼有着很大的不同。

比如,她是一个女性……

“母亲、基督徒、意大利人”,这是很可能成为意大利首位女总理的梅洛尼,在竞选时给自己打上的其中三个标签。而这三个标签也是她所领导的“意大利兄弟党”所力推的三个方向:维护家庭的角色、维护基督徒的价值观、维护意大利的身份——即“家庭、上帝、祖国”。

意大利或迎首位女总理 极右翼出身欧洲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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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或迎首位女总理 极右翼出身欧洲何去何从?

可为什么维护家庭、基督教和意大利身份这些意大利社会最基本组成元素的梅洛尼和她的政党,会被欧洲以及美国的“主流”媒体和政坛打上“极右翼”乃至“新墨索里尼”和“法西斯”的标签呢?

这首先与“意大利兄弟党”以及梅洛尼个人的黑历史有关。公开资料和大量媒体报道显示,“意大利兄弟党”虽然成立于2012年,可包括梅洛尼在内的该党的多名创始人,以及该党所使用的“三色火炬”旗帜,都与1945年到1995年间存在过的意大利法西斯主义的精神继承者意大利社会运动党有关。这个意大利社会运动党是直接由墨索尼里的法西斯支持者们在二战结束后创建的,出生于1977年的梅洛尼曾是该党的铁杆支持者。

其中,在1996年时,当时年仅19岁的梅洛尼还曾在接受法国一家媒体采访时公开称赞过墨索里尼,称后者不仅是一位优秀的政客,而且是意大利“过去50年来最优秀的领导者”。

所以,这个与意大利的法西斯主义有着“传承”关系的极右翼政党以及梅洛尼本人,才会被欧美“主流”政坛和媒体打上“新墨索里尼”乃至“法西斯归来”这些标签。一些欧美媒体甚至还给意大利兄弟党和梅洛尼这样的政客打上了一个叫做“后法西斯”派系的标签,以强调他们和法西斯的“传承”关系。另外,墨索里尼的一些后人也是意大利兄弟党的成员,比如他的孙女。

不过,梅洛尼一直否认这种自己和意大利兄弟党与法西斯的关联,称这是她的政敌污名化她的一种手段。但她也从未谴责过墨索里尼,只是表示法西斯那段历史在意大利已经翻篇了。

其次,梅洛尼和意大利兄弟会是反同性恋婚姻和反移民的,并希望通过增加生育率等一系列措施,维护信奉基督教的意大利白人在意大利社会中的主导地位。这在如今欧美的“主流”自由派意识形态眼中,不仅是“极右翼”和“极端保守主义”的,更带有一定的“法西斯主义”色彩,因为后者也是鼓励种族至上主义的。

更令欧美“主流”政坛和媒体无法容忍的是,梅洛尼还与欧洲多个同样有极右翼色彩的政党,乃至美国越发倒向极右政治光谱的共和党关系良好,并与这些政党进行着国际上的串联,进一步扩大着极右翼这个“异端”政治在欧美的影响力。所以,欧美“主流”的精英们自然要把她和她的政党批臭批倒。

不过,从更多对于梅洛尼个人的媒体报道来看,梅洛尼其实是一个相当精明的实用主义者。虽然她和意大利兄弟党确实有着洗脱不掉的意大利法西斯主义的痕迹,但在竞选时梅洛尼却很清楚什么才是意大利人最关心的话题,清楚意大利民众的不满在哪里。她还非常清楚意大利的经济目前仍需要依赖欧盟提供的经济援助,所以她如果想在经济上得分,就不能像欧洲传统上那些极右翼势力那般去反对欧盟,而是要维护与欧盟的关系。

所以,在俄乌冲突上,梅洛尼是支持乌克兰的。

她的这种“务实”也是受到法国极右翼政党“国民联盟”主席玛丽娜·勒庞在法国大选时的影响,后者在法国险些掀起的政治大地震就是得益于善于发现和抓住法国选民的不满,与他们产生共鸣,同时在涉及欧盟、俄乌冲突等议题上将自己所领导的极右翼政党进行“主流化”的调整。

然而,善于发现问题却并不等于能解决问题。一些排斥梅洛尼和“意大利兄弟党”所代表的极右翼主义欧美“主流”媒体就表示,极右翼政客们确实更擅长发现一个国家存在的问题、民众不满的由来,并以此与选民产生共鸣,但这些几乎没有执政经验、只会反对和抗议的极右翼政客要么拿不出解决问题的方案,要么他们拿出的方案只会让情况更为恶化。

可话说回来,这些对梅洛尼和“意大利兄弟党”口诛笔伐的欧美“主流”政治和媒体精英,在解决欧洲乃至美国自己的困境上,也到了江郎才尽的地步。长期被视作西方民主“灯塔”的美国自己就在意识形态的内斗和社会的撕裂中越陷越深,又何况是欧洲呢?所以,意大利乃至一众欧洲国家的民众将他们的目光投向极右翼,很大程度上也是拜这些“主流精英”所赐。

这些欧美的“主流精英”们其实也清楚这一点。比如美国CNN就在报道梅洛尼和“意大利兄弟党”的迅速蹿红时,不得不承认意大利乃至欧洲社会正在经历着国内外许多大的变化,而保守派的选民们——包括许多温和的选民,都在这种时刻非常渴求稳定与确定性,排斥变化。所以本身就极端保守和“恋旧”的极右翼政客们也容易获得支持。

更讽刺的是,极右翼政治势力乃至法西斯主义能够在二战后在意大利得以“传承”,也是欧美这些“主流精英”们自己埋下的雷。美国《大西洋月刊》就一针见血地指出,意大利从没有像德国那样经历过彻底的去纳粹化,因为西方盟国在二战后为了遏制共产主义在意大利的兴起,在一定程度上纵容了意大利的法西斯残余势力。

而上世纪90年代的苏联解体和意大利政坛持续不断的丑闻,更令意大利社会开始出现了不少怀念墨索里尼时代的声音,意大利商人贝卢斯科尼就是利用这种情绪成功上位的,不仅四次赢得了意大利总理的宝座,更给梅洛尼等意大利的极右翼势力乃至“后法西斯”政客打开了一扇重回“主流”的大门。

所以,与其光批判梅洛尼、“意大利兄弟党”,咋咋呼呼地高喊什么“法西斯归来”、新“墨索尼里”来了,欧美的“主流精英”还是应该多多反思自己。如果他们再不断制造像俄乌冲突或中东难民危机那样的国际大事件出来,逼着欧洲普通民众给他们买单,又或是继续沉迷于“身份政治”,加剧社会的撕裂,那么极右翼势力也好、所谓的“后法西斯”势力也罢,他们的夺权将只是时间问题——而不是会不会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