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7月,因不满房屋拆迁赔偿标准,张新国嚣张地扔下一句“不给我六套房加一亿赔偿款,你们别想动我屋里的一块砖”后,扬长而去。

自恃占据公路规划的有利位置,张新国原以为,自己的要求一定会得到满足。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的狮子大开口,不仅没有让拆迁办妥协,反而令自己陷入了骑虎难下的僵局。

因沟通未果,公路建设按规划进入施工阶段,而直到公路修建完成,张新国的楼房仍孤零零地矗立在马路中间,显得突兀而另类。

至此,张新国成为了“住在马路中间”的人,一住就是14年。他也因此获封“上海最牛钉子户”。

如今,近20年过去了,张新国怎么样了?他的楼房后来拆了吗?

1996年,张新国居住的松江区九亭镇还是一个小村庄,彼时,人届中年的他在上海市建设公司工作,婚姻美满,一儿一女也都已长大成人。加上岳父岳母,一家六口过得平淡而宁静。

因为到了适婚年龄,儿女们也相继谈恋爱结婚了。

张新国的女儿找的是外地女婿,因为小两口没有能力在上海买房,张新国也不愿意让女儿跟女婿去外地,因此同意让女儿和女婿住在家里。

原本的6口之家,因为儿女双双成婚,变成了由4个小家庭组成的8人大家庭。

人丁兴旺固然是好事,但如此一来,却令原本宽敞的200多平米的二层楼房显得拥挤了起来。人一多自然难免有磕磕碰碰,而且活动起来也不方便。

于是,张新国和妻子经过商量后,决定对现有的住宅进行改造。

两夫妻先是拿出20万积蓄,再加上岳父岳母出资的10万,共计30万元,买下了邻居家的宅基地进行扩建,除此之外,他们还在自己原有的二层小楼上加盖了一层。

扩张之后,张新国的房子面积达到了300多平方,即使8口人也能住得相当宽敞了。

随后,儿女们又出资对房子进行了装修。他们请来专业设计师,采用内部古典式、外部仿欧式的装修风格,还在外墙贴上了粉色的瓷砖。

阳光一照,楼房艳光四射,在周边一大片不起眼的小平房中,犹如鹤立鸡群,街坊们见了无不交口称赞。

颇有生意头脑的张新国,在房子装修完成之后,就将一层当门面租了出去。因为房子地理位置好,租金也比较可观,一年的租金足以支撑一大家人的日常开销。

至此,四代同堂的生活越来越和美,日子过得其乐融融。

然而,美好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2003年,上海市市政建设规划出台,泸亭北路将建设一条四车道公路。作为规划用地所属区域,张新国和其他居民一起被纳入拆迁户的范围。

消息传来,附近民众都兴奋不已。毕竟,拆迁不仅意味着他们将搬离这拥挤破旧的老房子,住上宽敞明亮的新房,还可以获得一笔金额不小的赔偿款。

只是,与其他欢呼雀跃的街坊不同,张新国在看到拆迁方案时,则是一脸的不快。

原来,当时的拆迁政策是以房屋宅基地证书上的面积作为赔偿标准,而不是按房屋的实际面积赔偿。这也就意味着,尽管张新国的房子是三层豪华洋房,但也只能按照最初的宅基地面积计算,和周围矮小破旧的房子补偿一致。

这样一来,张新国前后在扩建面积和装修上花费的30多万,相当于打了水漂。

对于这样的赔偿方案,张新国一家自然是一百个不满意。

尤其是,自己家的实际住房面积比邻居家大很多,但宅基地证书上两家人显示的面积却是一样大,获得的赔偿金也是一样,这让他觉得非常不公平。

除了按面积标定赔偿款数额之外,赔偿的房屋数量也是按每户的男丁数量来分配。按当时的政策,张新国有一个儿子,因此能分到大中小三套房,外加一套多子女政策的补偿房,一共四套房子。

而张新国的邻居,虽然房子破旧不堪,但因为有两个儿子,所以能分到两大两中两小6套房。两相对比,张新国倍感憋屈。

拆迁的事情已经让张新国焦头烂额了,偏偏两个儿女也因为分房子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原因是,按政策女儿只能分一套房子,而儿子却能分两套,这也导致女儿颇有微词,手足之间的嫌隙也越来越深。

利益的平衡一旦被打破,亲情也难免受到影响。

无奈之下,张新国找到当地的拆迁办和开发商,将自己的情况一五一十和盘托出,希望相关部门结合自己的实际情况,酌情给予赔偿。

但是,拆迁办和开发商却表示,只能按照规定办事。

张新国无功而返。

在家里苦思对策的张新国,突然想起当时购买邻居宅基地时,没在证书上盖章,也导致自己无法获得这部分赔偿。

如果重新盖章,证明隔壁宅基地是自己的,是不是可以多一些赔偿款?

想到这里,张新国第二天一早就开始了行动。他先是找人将留存在住建局的档案提取出来,然后和已经移居到外地的老邻居联系,请对方回来帮他作证。

一番筹谋后,张新国在宅基地证书上盖了国土局的章,拆迁办也相应增加了这部分的赔偿款,但这与张新国预期的补偿仍然天差地别。

此时,张新国又想起,自己手上还有一张岳父的宅基地证书,于是他又拿着证书找到了开发商。但是,由于这是一张上世纪50年代的证书,开发商以“无法核实该宅基地证书是否有效”为由,驳回了他的补偿诉求。

张新国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于是他又四处找关系,试图让这张宅基地证书合法化,但是最终还是遭到了开发商的拒绝。

于是,在2003年7月,当开发商召集拆迁户签合同时,张新国断然拒绝,还狮子大开口地向开发商提出了要六套房子和一亿人民币补偿的要求,并称如果开发商不同意,他就不拆迁。

张新国觉得,凭自己的房子在规划修建的四车道中间的重要位置,对方肯定会千方百计做他的工作,满足他提出的要求。

但出乎他意料,开发商并没有妥协,而是绕开了他的房子,开始按规划修路。

这令张新国又气愤,又不是滋味。

原本的四车道,因为张新国楼房的阻挡,生生变成了两车道。也因此,因车辆拥挤而产生交通堵塞的情况时常发生。

每当看到门口堵成的长龙,以及不时传来的喇叭声鸣笛声,张新国就郁闷不已。再加上因为公路日日施工,机器轰鸣声不断,几乎没有片刻的安宁。

特别是有时大货车经过时,整栋楼房都因此而震动,屋顶上的瓦片都被震得跌下来,甚至连家具都倒下来。

这一切,都让张新国一家人倍感痛苦。

搬迁了新居的邻居们连接住进了漂亮宽敞的新房,而他们却只能在灰尘和噪音中度日。自从公路施工后,因为灰尘太大,他们基本上连窗户都没开过。

不仅居住环境恶劣,交通事故也频繁发生。

尤其是晚上,因为光线不够明亮,以及突如其来的建筑物让司机们来不及刹车,很容易撞到张新国楼房的门上。张新国也因此经常半夜被吵醒,还要和司机一起去警察局配合处理事故。

除了晚上被撞门,更让他们提心吊胆的是车祸。

一天晚上,一声巨响惊醒了睡梦中的张新国。原来,一辆轿车开车时,因为来不及转弯而冲进了张新国的房子,房子的墙上也被撞掉了一大块。

而当张新国夫妇要求司机赔偿时,轿车司机不仅不接受赔偿,反而以“房子位置有问题”为由,将张新国夫妻告上了庭,甚至要求张新国赔偿轿车的损失。

虽然法院最终驳回了司机的要求,但张新国心里却愈加苦闷。

一出车祸,不但要牵扯到事故双方的责任纠纷,还不可避免涉及到经济纠纷等,时间一长,张新国一家人的生活都陷入了紧张和焦虑之中。

张新国的岳母因为不堪其扰,竟然突发心脏病去世了。

就在这样的无奈和尴尬中,14年过去了。

张新国从中年步入了老年,而原本精致的小洋楼,也在岁月的洗礼中变得老旧。儿女们因为无法忍受恶劣的环境,也先后搬走了。

这些年,很多人劝张新国,把房子拆了吧,不然住得也不舒心,但是心里始终赌着一股气的张新国,还是固执已见,不肯妥协。

直到2016年,一位名叫陆辉的新任拆迁办主任的出现,让事情有了转机。

陆辉刚上任,就经常到张新国家里串门,唠家常,关心张新国的身体情况,聊张家人的生活和工作,但从不提及搬迁的事情。

随着交往的加深,两个人逐渐像朋友一般熟悉,张新国对这位陆主任也越来越信任。

这时,陆辉才开始和张新国聊搬迁的事情,并且认真和他分析搬和不搬的利弊。陆辉告诉张新国,如果他愿意拆,他仍然可以获得当年的赔偿;但如果他仍然执意不搬,法院将会启动强拆程序,到时候张新国很可能仅获得一套房子。

张新国开始认真考虑陆辉的提议。

其实,这14年来,张新国也时常处于纠结和自我怀疑中。

每当看到家人因为交通和噪音问题而愁眉不展,尤其是岳母离世的时候,张新国心理压力很大,他也怀疑自己的处理方式是否过于偏激?

最终,经过一段时间的思想斗争后,张新国签下了拆迁协议。

后来,张新国提出想申请支取自家的部分补偿款,为岳父购买一套商品房,街道动迁办也为他积极争取,成功帮他预支了70万购房款。

考虑到张新国年龄较大,不方便搬运,陆辉特地安排志愿者帮助他搬家。还帮他找仓库,放置一个重达1.5吨的鱼饲料加工器。

而那栋矗立在马路中央14年的房子,终于在2017年的某一天,成为了过去的历史。房子被拆的那天,很多附近的居民都前来参观,也纷纷为张新国点赞。

如今,这个曾经的上海最牛钉子户,在经历了14年的坚守后,终于住进了宽敞明亮的房子。不需要再经受日夜不停的噪音烦扰,也不用再担心交通事故和车祸的发生。

张新国感慨地说,从房子里搬出来的那一天,是他这些年最开心的日子。

也直到此时,他才彻底裸露心扉:早在公路施工的时候,他就不想耗着了,但是为了争一口气,他才赖着不搬。

为了争一口气,白白忍受了14年的恶劣空气和噪音,是否值得?

更何况,14年前的270万,和如今的270万不可同日而语,如果当年同意拆迁,既可以让这笔钱发挥更大的作用,还可以让自己提前享受好的生活环境。

也许,理性看待事情,不逞一时之强,不钻牛角尖,世界会更海阔天空,人也会轻松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