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文中バラバラ(barabara)这个词有支离破碎、分散的意思,是常见叠字单词。那么,你有听过“バラバラ杀人事件”吗?

バラバラ杀人就是中文刑事案件中的“杀人分尸”,“杀人分尸”乍听之下好像是现代刑事案件中诞生的词汇,但早在一百年前的日本就发生过许多起震惊社会的分尸案,这些分尸案的滥觞就是“铃弁バラバラ杀人事件”。

皮箱中没有宝物,只有老男人的破碎尸体

根据《明治大正昭和历史资料全集犯罪篇下卷》的纪载:1919年6月6日早上九点,新潟县负责配送牛奶的古泽多作正骑着自行车,沿信浓川的堤坝快速奔驰。

古泽骑经町清井时发现信浓川中出现一只外表华丽的皮箱,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古泽靠近皮箱想着里面有什么宝物。

古泽回到村里号召四、五名村人合力将皮箱打开,然而漂亮的箱子里面没有桃太郎,也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具被切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尸体的头和脚都被切断,从混着白发的毛发来判断,应该是一名中老年人。浓厚绵密的恶臭似乎是因为箱子内的防腐剂和尸臭混杂一起,成为一股无法言喻的异味。

这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到底是谁?一整具成年男性尸体又如何收纳在皮箱里?

惊呆了的古泽与村民前往附近的巡查驻所报案,新潟县警方四处寻访附近旅馆、渡船头后,不久就循线逮捕主要嫌犯。

30岁的山田宪是农商务省外米管理部官僚,从东京帝国大学农学部毕业后进入农商务省任职。一个外米管理部的菁英为何会牵扯上案件呢?这必须要从当时的时代背景说起。

几近“一亿元”的杀机

事件发生的前一年,第一次世界大战刚结束,日本受惠于战时物资需求带来的景气,一度出口飙涨发大财。

然而景气随一战的结束而消散,紧接而来的是物价上涨、通货膨胀。特别是关系到人民生活的米价飙高,引起人民不满。

1918年8月,富山县的居民发起行动,迅速蔓延到整个日本,愤怒的民众破坏城市的公共设施。这就是“米骚动”。

当然在动乱的时代,就会有因时势而得利的人。当时米的价格极其不安定,寺内正毅内阁为了调整米价,而设立外米管理部。此外还以一千万日币作为平抑米价的基金。

政府订价,指定几家有信用商店贩售,举例来说像是东京的三井物产、大阪的岩井商店、神户的铃木商店等。

虽然米价没有因此下降,但随着国民所得增加,“米骚动”就没有再发生。

回到案件本身,被杀害然后装箱收纳的尸体本名叫做铃木弁(读音同变)藏。

弁藏是米商,在横滨市太田町经营铃弁商店,他出身横滨的农家,在“米骚动”的过程当中,透过买米囤积、获取暴利而成名,可说是横滨屈指可数的外米输入商。

根据《东京日日新闻》(现在的《每日新闻》)的评论:“弁藏是可以为了利益赌上性命也在所不辞的男人”。

弁藏早年一方面从国外进口米,一方面也在北海道、桦太经营肥料业。

不过,山田宪与暴富米商铃木弁藏两人为何会牵扯在一起呢?

山田宪出身新潟县,父亲是医师,从小在优渥的环境下长大。1916年,山田宪从东京帝大农科大学毕业后,进入农商务省工作,1918年4月进入外米管理部工作。

山田进入外米部后,曾被派往印度考察,在农商务省中受到重用,从山田的学历、经历来看,他可说是农业的菁英。

1918年4月,山田宪与前静冈县议员的女儿结婚,而铃木弁藏的别墅正好就位在山田宪岳父家的隔壁。

有一说,铃木为了谋求更大的利益而与山田接触,铃木弁藏过山田泄漏给他的资料获利,并将一部份获利交给山田宪。

对山田宪而言,领有一份稳定优渥的薪水,再加上时不时收到来自铃木的收入,应该生活无虞才对,只是山田并不满足于这样的生活,需要这么大笔的巨款,到底是为了什么?

其实山田因为购买米谷取引所的股票损失了一万日元,资金出现缺口,于是向铃木借五万日元。

五万日元在当时是一笔巨款,山田不惜告诉铃木,自己可以向农林水产大臣建言,让铃木成为外米指定商,若成为外米的指定商,可以让铃木的事业更上一层楼,铃木在不疑有他的情况下就将五万借给了山田。

殊不知,这是一切悲剧的开始。

铃木因为期待成为政府的外米指定商所以才借钱给山田,但是当他发现政府并没有设立指定商的打算之后不禁大失所望,铃木对山田讨债的态势也越来越强,对此山田备感压力,并且萌生杀害铃木的念头:“这种情况下,除了杀了他之外别无他法”。

精英的犯罪

1919年5月底,山田先联络铃木佯称说要还给铃木的钱已经筹措好了,希望双方可以约定在东京的某处见面,铃木不疑有他就前往赴约。

事实上在铃木前往赴之前,山田早已和外米课的渡边惣(读音同总)藏商量如何犯下杀人弃尸罪行。

当铃木在现场表示,收不到钱就不回去,并且无法宽限时,两人拿着准备好的球棒重击铃木的头盖骨,并且利用毛巾将他勒毙。

山田和渡边接着拿锯子锯开铃木的尸体,分尸后的尸体隐藏在另外一位名为庄平的米商家。

由于铃木好酒,山田和渡边将剩下招待铃木的月桂冠清酒喝完后,讨论起该如何处理尸体。

铃木的尸体被装入帆布袋中,由渡边带回自己的故乡——新潟县信浓川抛弃。

渡边带着尸体坐上夜车前往新潟长冈,抵达后利用人力车运往西长冈町,渡边向船家借用船只,用水葬的方式处理铃木的尸体。

在铃木死后的数日,山田为了掩盖犯行,还假借铃木的名义向铃木的商店发了数封电报,实在是非常有反侦察气息的智慧型犯罪。

只不过,纸毕竟包不住火,山田一伙人的犯罪很快就被查获,由于山田身为外米管理部的官员,舆论哗然,惊讶于如此年轻的菁英竟然会犯下骇人罪行,在《朝日新闻》、《读卖新闻》上瞬间出现各种从教育学、伦理道德、精神、官僚的纪律层面出发的相关评论。

经过几次审判之后,山田被判处死刑,死时年仅三十几岁。

对比偶发的臀肉事件、阿部定事件,铃弁事件和一战后日本社会的“米”息息相关,日本社会缺米的问题、利用米价致富的商人、利益薰心的官僚,是构成本案件的主要元素。

震惊日本社会的分尸案

铃弁事件被视为杀人分尸案的滥觞,在铃弁事件之前,1902年的臀肉事件被害者遭到挖取双眼、割下臀肉;1905年的四人杀害事件,凶手将被害者的肝取出、1910年的深川无头之女事件,凶手都还只割取身体的一部分。

铃弁事件除了分尸的之外,本案还有许多共犯,显示出这是一出经过策划的凶杀案。犯案后大费周章的肢解、带往外地弃尸等,也表示他们有意掩盖犯案的意图,比起野口男三郎、阿部定都来得强烈。

铃弁杀人事件也是典型的金钱纠纷衍生的杀人事件,某人因为金钱出现无法弥补的缺口,为此只能去借贷,而被害者在追讨欠款的过程中被欠债者杀害。

当时许多民众之所以会关注这起事件,除了犯案手法过度残忍之外,还因为犯案的主嫌山田宪还是高学历分子、政府人员。

对此,在案件发生同年出版的《改造途上の社会》一书中,作者石田宗吉认为,日本政府启用的官员常出问题。

日本的教育界更认为铃弁事件对教育界而言是德育破产的象征,政治学者吉野作造更直言这是变态犯罪。

铃弁事件是一战结束后日本发生的重大社会案件,像山田宪这样的菁英本应是来建设日本、让日本更好,设法在“米骚动”下稳定民心,但是却犯下这样的刑案,着实让社会大众为之一惊;也让大众看见现代化日本进程中,看似光鲜亮丽的菁英体系的黑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