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丽娟的老公何明开了家娱乐公司,挣的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在外人看来她也算是富婆了。富婆当然就不用去工作了,对此,何明没啥怨言,说也不指望你挣的那点钱,开心就好。

孙丽娟一开始还跟着几个闺蜜整天逛街游玩,后来觉得没意思,于是,就学会了打麻将。玩上瘾之后,她觉得这才是最合适自己的娱乐,以前那些逛街玩乐都是浪费生命。

玩牌这种事今天输,明天赢,输输赢赢很正常,可新人运气在孙丽娟身上渐渐消失后,她就总是输了。一开始打得小,输得起,后来越打越大,渐渐就有些输不起了。何明虽然是老板,可大多的资金都投在生意上,每个月给她的钱也就两万,她担心再去要,他会骂自己,所以,债也就越堆越多了。

这天夜里,她照例全场吃瘪,两个大圈下来也没糊几把,带的钱全输光了,但又想翻本,就对另三个牌友说:“先欠着吧,打完再给。”有人不答应了,说:“哪有这道理,赌博嘛,当场兑现,哪有欠着的。”

孙丽娟的脸面有点挂不住了,说:“这才多少钱呀,我一个电话就有人送两万来。”于是,她当着大伙的面,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过了一会儿,她走出去,正好一辆面包车开过来,停在了她的身边。她打开车门,随后车门关上。跟着车子一阵剧烈震动,不多时恢复平静。门开了,她走下车,手上多了一个鼓鼓的信封。她看了看时间,才十分钟,随后整了整稍显凌乱的衣服,再次走进了麻将室。

11点30分,孙丽娟输光了两万元,这才意兴阑珊地走出麻将馆。“滴”一声响,停在路边的一辆车突然启动,亮起了车灯,将她吓了一大跳。她眯着眼睛向这边看,一直看到车牌号,这才像见了鬼似的撒腿就跑。但没跑几步,就撞在了一个人身上,就像撞到了一堵墙一样向后摔倒。

那人弯腰,一把抓住她的头发,说:“该谈谈我们的债了。”

死者嗜赌

死者嗜赌

城北的一条小巷子里,虽然有民警两头维持次序,但仍有不少好奇的群众伸长脖子往里瞅着,有些甚至骑在了墙头上。

程文远带人过来时,一眼看到了地上的尸体。她全身赤裸,被扔在一堆垃圾上面。在距离尸体七八米远的地方,有衣裤的碎片,还有一绺绺带血的头发。田蓉立即进入法医的状态。程文远走近看了一眼尸体,脖颈处有环形伤痕,看起来像是机械性窒息,当然,这只是表象。

七八米远的地方,除了有衣裤的碎片,还有斑斑血迹,从地面及墙体上的刮擦痕迹来看,这里应该是案发第一现场,凶手在这里扼死被害人后,再将她拖到了不远处的垃圾堆。现在还不知道凶手这么做的目的是潜意识里的掩人耳目,还是单纯为了泄愤。

派出所民警将目击者带过来。程文远询问了对方一番,确定发现死者的时间是在夜里12点左右。这条巷子过去就曾出现过命案,所以平时很少有人走,都宁愿绕远一点走大路,目击者是为了赶时间,才进的这条巷子。

民警将现场找到的物件移交给刑警队,其中有手机和身份证。程文远看了一眼身份证,死者孙丽娟,28岁,本市人。随后用死者的指纹打开手机,在电话本里找到了“老公”的标注名。不过因为担心死者家属过于激动,可能会影响现场取证,所以他并没有立即打过去。

死者最后的一个电话是打给一个叫“标哥”的人,时间是当晚9点40。

这样的巷子是不会有监控的,程文远只能扩大范围,让人从两头附近的商店及交通监控上查找,看能不能找到孙丽娟最后的影像。

布置好后,田蓉也给出了初步尸检的结果。死者身上多处淤青、刮擦伤,肋骨断了四根,左右各二,头皮有四五处铜钱大小、缺少头发的血斑。这说明死者生前被暴力殴打,并被拽着头发拖行过。死因系勒死,从脖颈处的环形伤口和喉软骨断裂情况来看,凶手应该是骑在她身上,两手合围在她的脖子上发力,令其窒息死亡。死者生前曾发生过性行为,但时间应该更早些。

程文远用孙丽娟的手机给“标哥”打了电话。对方是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咋了,才给的两万又输光了?姐姐呀,你有那个心,我也没那个体力呀!”

程文远迅速在脑子里分析出了两种情况,一,死者嗜赌,二,这标哥很可能是放高利贷的。他说:“我是刑警队的,不管你是谁,现在马上到队里来一趟,我姓程……”不等他说完,标哥已经关上了手机。程文远正准备在群里询问各派出所,有知道此事的吗,哪知道标哥的电话打来了。

“程队,我知道你的大名,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我吓着了,才挂了电话。我这就去刑警队。”

这是个老油条了,知道刑警队要想找他,他根本逃不掉,索性就改变想法了。他将现场的事交给了副队长老齐,自己带着何花花回队去了。

她是幸运符

她是幸运符

标哥光头,粗胖的脖子上戴着条硕大的金链子,胳膊上文龙画鸟的,一看就是社会人。他在程文远的注视下显得有些惶恐,小心翼翼地说:“程队,我久仰你的大名。可我寻思着,我也没干过什么坏事值得您亲自叫我过来呀。”

程文远亮了亮孙丽娟的手机,说:“我是用这个手机打给你的,你应该能猜到原因吧?”

标哥眨了眨眼,突然瞪大了眼睛,说:“她不会死了吧?不能够呀,昨天晚上我还见着她了呀。”

孙丽娟的老公何明虽然是老板,但她输得太快了,不敢去找他要,就寻思着先找放贷的人缓缓,万一赢了呢。就因为这么个心思,结果让她越欠越多。对于像标哥这样放贷的人来说,这种客户是最受欢迎的,看她欠得差不多了,于是就让她还,要不然就去她家要。她当然不愿让丈夫知道,最后,不得不答应先还利息,她当然还是还不起利息,所以标哥答应可以先缓几天,但要她以肉还偿,而她居然也就答应了。

因为孙丽娟老公有钱,所以标哥根本不用担心还钱的问题,所以,还在继续给她放贷,当然,代价是先伺候他一次。昨天夜里9点多钟,孙丽娟给他打电话,要借两万,他开车过去,在车上跟她来了一回,借给她两万。

“程队,我冒昧问一下,她真死了?”

程文远没说话,标哥顿时哭丧着脸说:“八十万多本钱呀,我这把真是血亏了。”

标哥没有杀孙丽娟的理由,这些放贷的家伙会把人弄残,但不会弄死,人一死,他们也就白忙活了。

天亮后,程文远给孙丽娟的老公何明打了电话,通报了这个情况。何明愣了足有半分钟没开口,最后不得不承认了这个事实,说自己正在外地出差,但马上赶回来。

到中午时,何明过来。让程文远有些意外的是,他48岁了,比孙丽娟大二十岁,不过现在老夫少妻也属正常。将何明带到尸检室认尸后,又将伤心的他领到会客室,给他倒了杯茶。安慰了几句后,程文远问:“何先生,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三年前吧。”

三年前,何明的家庭和事业正遭受着巨大危机,生意上,资金链断裂,他只能不断地用过去赚的钱来弥补窟窿,家庭里,妻子和儿子怨声载道,因为两人都不能像过去那样花钱了。妻子可以同甘不能共苦也就罢了,偏偏儿子也是如此,这让他感到很痛苦,这时候,孙丽娟出现了。

孙丽娟出身贫寒,因此哪怕何明此时已经内外交困了,但在她眼里仍是有钱人。她刻意讨好自己,何明当然也是知道的,但能从她那里得到男人的自尊,何乐不为。后来,妻子和儿子知道了这事,在路上拦住孙丽娟打骂了她一顿,何明气愤之极,提出了离婚。而这,正是妻儿想要的,于是,他将原本已经不多的资产分出去一半后,顺利娶了孙丽娟。说来也怪,孙丽娟虽然什么也不懂,但她似乎是个幸运符,进门后给他带来了好运,生意上竟然转危为安了。

程文远问:“你生意好了后,妻儿有没有来找你?”

“当时分出去的那些钱并不多,根本支撑不了他们多久,听说我又好了后,就来找我复合,见我不答应,又说我当年就是成心想跟她离婚,把资产转移了。女人一愤怒,根本没有道理可讲。”

“你拒绝了他们,他们有没有因此恨上孙丽娟?”

何明说:“应该是有的吧。”

赛车俱乐部

赛车俱乐部

程文远问清了何明的前妻和儿子的电话。又问:“对了,你知道你妻子赌博吗?”

“知道一点。我经常出差,回来后公司的事又多,很少有时间陪她,她打牌消遣我是知道的。”

“你知道他在外面欠了高利贷八十万吗?这还只是本金。”

何明猛地站了起来,不敢置信地问:“真的吗?我从来不知道她会玩得这么大,我以为她都是玩点小的。”

何明一个月给孙丽娟两万元家用,在他看来,这足够让她应付生活,并打点小麻将了。就算不够,她也完全可以找自己想要的呀,怎么会去沾上高利贷这种东西。

程文远问:“她从来没跟你说过钱的事吗,比如,找你要钱,或者干脆说欠了高利贷?”

“绝对没有。”何明仓促地说,“肯定是放高利贷的人杀害了她,你们赶紧去抓他们啊!”

“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的。”程文远语气平淡地说。

程文远找到何明的前妻刘香时,她正在美甲店做美甲。近五十岁的人了,浑身打扮还是非常潮流的,一看就像个有钱的女人。

刘香见警察找自己,有些意外,但并不慌张,而是让他们等一下。美甲要一口气完成,要不然不好看。程文远等人只能在边上等着。半个小时后,刘香欣赏着自己完工后的美甲,漫不经心地问:“警察找我有什么事?”

“认识孙丽娟吗?”

“当然认识,一个小狐狸精嘛,我前夫被她迷得死去活来,抛妻弃子也要娶她。她怎么了?”

“死了。”

刘香一愣,收回一直在指甲的目光,瞪着程文远,几秒钟后突然开怀大笑,说:“死了好呀,老头子还以为她是吉祥物,这下子不吉祥了吧。不过,她死了,你找我干吗,不会以为是我杀的吧?”

程文远注意到她的十根指甲都是完好的,应该不是凶手,说:“别多心,只是走一个程序而已。对了,你儿子呢?”

“我不知道。”

程文远一看就知道她在撒谎,不过,这一趟程序是必须要走完的。他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给她儿子何小相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后,他注意到刘香颇为紧张,像是要说什么,不过,他并没给她这个机会,而是拿着她的手机出门接了。

何小相正在一个山地越野俱乐部进行训练,玩这种赛车的全是有钱人的子女,种种昂贵的车子就像地摊货一样,被车手毫不在意地在人工设置的各种障碍中颠来倒去。何小相从其中一辆越野车中走出来,扯去手套,不耐烦地来到程文远身边。

“我妈已经把事情跟我说了。说实话,我对死的那个女人没一点好感,但也不至于去杀她。”

很显然,他知道警察来的目的,为了防止警察问,事先就把路堵死了。程文远淡笑道:“我们也没说跟你有关,例行调查而已。”

案发当晚,何小相正在俱乐部里训练,准备参加一个国际比赛,询问了俱乐部其他的人,证实他确实没有作案时间。

用心良苦

用心良苦

去麻将馆调查的队员带来了好消息,说案发当晚,孙丽娟上了标哥的车时,对面楼有个人因为跟老婆怄气,跑到阳台上抽烟,正好看到了。这个人不仅看到了车子震动,还看到了不远处有人站在一棵树后面偷拍。程文远立即将目击者请到队里来细问。

这个跟老婆怄气的男人听说有可能立大功,兴奋起来,说:“当时我就觉得奇怪嘛,那车门关着的,车窗也是黑的,你拍什么呢?所以一好奇,我也拿出手机录了起来。”

手机录像很不清晰,但确实可以看到,在一棵树下面有个面目模糊的人正举着手机拍。一直等到孙丽娟下了车,她这才走。

“这个人是走到这里,发现车子有异动才拍的,还是一直就待在那儿的?”

目击者想了想,说:“不清楚,反正我没见他到那里过。”

也就是说,此人很有可能一直就待在那里的,目的就是在等这一幕。可是,孙丽娟是临时起意向标哥借钱的,这个人怎么会知道?只有两种可能,一种,非常了解孙丽娟,知道她一赌就会找标哥借钱,一种,知道孙丽娟经常找标哥借钱,跟踪了标哥。

前者显然更有可能,但为什么会盯着一个嗜赌的女人?拍下录像又有什么好处?

老齐把录像看了一遍又一遍,突然说:“这个人应该是个女人,但好像手指头不怎么灵活。”

程文远看过去,果然,看身影确实是个女人,而且她好像手指头有问题,点击手机屏幕时按了两三次才好,中间有一段画面可能是头皮痒了,但她没用手指抓,而是用手背去蹭。程文远突然想到了刘香的美甲。

警方调取了这条路附近所有的监控录像,确认无疑,正是刘香。

这一次,刘香是被请到刑警队来的。往审讯椅上一坐,看到了别人拍的自己在拍录像的画面,立即就丢掉了过去的傲慢,开口说:“我承认,但我没杀她。”

刘香和儿子离开何明后,绝对没想到何明会东山再起,而且,她也高估了自己的魅力,她当惯了有钱人的太太,身边所有人都那么有钱,总以为随便找一个都会比何明强,但虽然有很多人都比何明有钱,可她一个年近五十的半老太太谁会要她,而且,儿子的爱好又非常耗钱。她想找何明复合,但他已经跟孙丽娟结婚了。

一个无意的机会,她意外得知孙丽娟嗜赌,而且欠了高利贷很多钱,觉得如果让何明知道孙丽娟的真面目,他一定会选择离婚的,那自己就又有机会了。于是,她开始跟踪孙丽娟,并且知道了孙丽娟与放高利贷的人经常发生关系。

正当她准备把这些证据交给何明时,没想到孙丽娟突然死了,而且是被杀的,她害怕警察会怀疑自己,在上次程文远找到她时,她没说出实情。

程文远问:“那你这些证据,有没有人见过?”

“没有,绝对没有。我都藏得好好的,连我儿子也不知道。”

杀人者是他

杀人者是他

刘香放证据的地方就在家里书桌的抽屉里,上了两道锁,打开抽屉,里面有一个移动硬盘。技术人员打开硬盘,里面有二十几个视频。

程文远看了一眼,问刘香:“最近你动过这些视频吗?”

“没有,看着就恶心。”

程文远和技术人员对视了一眼,大部分视频上面分明记录着最后一次打开是在七天前的傍晚6点30分左右,也就是孙丽娟被害的前一天。

“家里除了儿子,还有谁?”

“没人了。怎么了警官?”

程文远示意技术人员将硬盘拿走,说:“没什么,例行公事而已。”为了防止刘香突然反应过来,给嫌疑人通风报信,程文远将何花花留下来,出了门,往赛车俱乐部而去。路上,他通知老齐,让他立即去查一下何明当晚在哪里出差的,有没有回来过。

何小相从车上走下来,很不耐烦地说:“你们虽然是警察,但也不能老是来打扰老百姓的生活吧?”

程文远问:“你母亲放在家里的一个硬盘,你有没有动过?”

“动过呀。”何小相满不在乎地说,“老头子总以为那狐狸精是他的幸运符,结果,操,就那种货色,扔大街上都没人捡的。”

何小相不是傻子,母亲刘香的蹊跷行踪落在他的眼里,一次两次可以视而不见,但时间长了,就起疑心了。于是,他偷配了抽屉的钥匙,拿到了移动硬盘,看到了里面的小视频。一看,气笑了,于是就复制下来发给了何明。老头子不是爱死了她吗,让他看看,他爱的人是什么货色。

程文远和何花花对视了一眼,有些哑然。他将何小相的手机拿到手里,在里面找到了他把视频发给何明的记录。略一思考,忍不住露出了会心的微笑。案子到这时候,凶手是谁差不多就可以确定了。

当程文远带着队友来到何明面前时,何明显得有些诧异,问:“程队长,你们这是……”

“你心里很清楚。跟我们走吧。”程文远亮出了手铐。

与大部分嫌疑人一样,何明也一口咬定他没有杀人,还说他当时还在外地出差。但老齐已经找到了证据,案发当天他确实在外地,也订了酒店。但在夜里7点时离开了。之后,一路的交通监控可以证明他开车回了本市。12点左右,他离开本市,回到了酒店。

同时,在他的手机里,找到了何小相发给他的那些视频。虽然已经删掉了,但技术人员又给恢复了。这样,可以推断,何明看到了那些视频后,愤怒之极,连夜赶到了本市。夜里11点30分时,他的车子出现在孙丽娟打牌的麻将室附近。11点35分离开,之后,他的车子在城北案发地附近出现。

这就可以解释孙丽娟明明住在城南,为什么会死在城北了。因为是何明将她带走的。

当然,最重要的证据是田蓉从死者指甲缝中提取到的人体组织碎屑,之前因为市局没有DNA检测技术,她向省厅寻求了帮助,现在结果已经出来了,血型是对上的,DNA虽然还需要时间,但基本不会错的。

直到现在,何明的心理防线才算正式崩溃。他承认孙丽娟是自己杀的,因为他看到儿子发来的那些视频后,失去了理智,连夜赶了回来,将她带到小巷子里,不顾她的苦苦哀求,殴打并杀死了她,又伪装了现场。

程文远走出审讯室时,打开了手机静音后,看到上面刘香打来的几个未接电话。这时,刘香的电话又来了,他接过还没开口,她就问:“是他杀的吧?那他的家产应该都是我儿子得了吧?”程文远哑口无言,无声地挂掉电话。老话说,家有贤妻,夫不遭祸,只可惜何明连娶两妻都不是,也不知道该怪谁。

  • 本文为推理集中营原创小说《贪婪者死于贪婪》系列之第35个故事《家有贤妻》,禁止转载,抄袭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