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公众号“一口老炮”出品了一篇文章,“哑巴哲学,让腾讯活到了100集”,炮哥是亲身经历了互联网从PC到移动的传媒老兵,也跟一众企业高管熟悉,写起腾讯和马化腾来自然是信手拈来。但我对炮哥这篇文章,看法不同:

腾讯和马化腾固然是低调务实,也闷声发大财,但这种“哑巴哲学”是其他公司学不会的。

炮哥说,中国古话说“祸从口出”,马化腾的“哑巴哲学”让腾讯活到了100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炮哥的因果逻辑其实是有误的:

第一,让腾讯活到100集的不是因为它懂得闭嘴,而是它有能力低调,低调不仅仅是一种选择,更是一种能力;第二,腾讯的低调固然与马化腾的性格有关,但说到底,也跟腾讯业务有关,腾讯的业务天然存在道德缺陷,这才是腾讯一向克制的根源。

腾讯其实给了大众一个很低调的错觉,严格来说,腾讯低调的是马化腾以及游戏、金融等躺着赚钱的业务,腾讯其他的业务其实并不低调,比如说,这两年一直对外鼓吹轻轻松松行业第二的腾讯云,腾讯音乐,腾讯视频,还有之前的腾讯智慧零售,这些业务跟低调其实沾不上边。

公关并不是老板做个演讲,企业PR发发公关稿,GR处理好政府沟通,更重的还有企业与公共之间的关系,当然,现在最重要的是GR,腾讯的GR一直是互联网做得最好的,这是公认的。腾讯在PC时代,跟媒体关系处理得不够好,甚至有了跟“计算机世界”的一场公案和3Q大战以及抄袭的形象,移动时代的腾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一方面是腾讯的PR从刘畅之后马化腾也亲自学习亲自布局,做得更好了,另一方面吧,其实还是市场竞争格局的变化——PC时代,还有360、新浪、网易、京东、美团、百度等企业跟腾讯在布局市场一较高下,移动时代的腾讯,俨然一枝独秀,不仅无人撼动腾讯边角,甚至如京东、搜狗等也都纷纷成了腾讯的利益共同体,互联网的大半江山都是腾讯参与或间接控制的,除了字节跳动抖音能站出来喊一嗓子,谁敢又有谁能提出质疑呢?

你看到的是腾讯的低调,我看到的是腾讯的强大。树欲静而风不止,很多公司是求低调而不得,对腾讯来说,低调,既然是一种选择,也是一种能力,一种中文互联网世界任何商业组织都无法匹敌的能够低调的能力。

如炮哥所说的,3Q大战,周鸿祎的声音赢了,马化腾的业务赢了。这一结论其实是因果错位,3Q大战本质上是360被腾讯逼迫到了墙角不得已破釜沉舟,振臂高呼。马化腾先赢了业务,后面不仅赢了业务,也赢了声音——因为历史最终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当然,马化腾的高明之处就在于,当时声誉上奇虎360和腾讯的两败俱伤,但腾讯懂得以退为进,借着微信东风打出了“3Q大战大火烧出个新腾讯”的反思口号。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公关都是徒劳无功的,如泥牛入海。

PC时代腾讯的能力建设,一是QQ弹窗,二是腾讯新闻。近期腾讯新闻的人事动荡和业务转型,也引发了媒体热议,不少人感叹,“腾讯新闻,从门面变成了鸡肋”。这种感慨背后,是从业者代入感太强,进而对媒体舆论的价值产生了偏差。业内一直对资本投资媒体,企业操控舆论,保持警惕,但为什么诸多媒体和自媒体对腾讯新闻以及腾讯各种地方站的存在视而不见?我想,这里肯定不是因为大家担心自己的账号被封或限流,而是对腾讯掌控媒体的事情习惯性认为这是既定事实,也是常态了。这也侧面回答了,腾讯为什么会在近两年“放弃”腾讯新闻——除了舆论压力和监管问题,最重要的是,腾讯的实力和战略已经不再需要腾讯新闻的议题设置和舆论威慑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可以说,腾讯新闻跟当年的腾讯电商一样,是腾讯大局的战略性收缩之一。腾讯现实甩掉了持有的京东的大部分股份,今天又传出要卖手中持有的美团股份。这就是腾讯的大局,壮士断腕以全质。

换句话说,以前的腾讯新闻之所以重要,不是因为腾讯看重它能卖几个钱的广告,腾讯根本不缺钱,腾讯新闻对腾讯集团来说,其实是“重器”,鼎之轻重,未可问也。腾讯新闻曾给腾讯的辉煌带来的难以估量的价值,但同时,它也一直未被摆在台面,放在台前,对外肯定是要谦逊谨慎的,现在的调整,只不过是,历史进程中的必然,飞鸟尽,良弓藏。

炮哥说,“腾讯的公关应该庆幸自己拥有一个好老板,如果不是马化腾的高瞻远瞩,从顶层解决了很多问题,单纯靠腾讯公关的佛系精神,估计死八百回都够了”,

这就是对腾讯公关的严重误读。事实上,腾讯公关不仅不佛系,战斗力堪称逆天——互联网无论是PC时期亦或是移动时代,明刀明枪跟腾讯在舆论层面硬战的,始终没有任何一家公司占到便宜。PC时代,周鸿祎奇虎360在腾讯身上没占到太多便宜,移动时代的字节和抖音也如此——2018年开始,抖音和腾讯的战争,打了那么多轮,你能说腾讯公关战斗力不行吗?你不是说青少年沉迷游戏吗?那好,腾讯公关联合高校马上就出版了关于青少年沉迷短视频的调查报告,然后各种媒体和自媒体跟进纷纷,微信群和朋友圈再转发起来,再然后就是抖音也上线了防沉迷系统。

腾讯公关战斗力其实并不弱,只是一直以弱者的形象示人。如果说常规操作上腾讯公关的确存在有待提高的地方,但在战略公关上却一直保持着较高水准。比如说,游戏。腾讯游戏在商业模式上天然的存在道德上的缺陷,这是不争的事实,后来国家监管严格,腾讯也上线了未成年人防沉迷系统给予积极响应,但在腾讯游戏这一系统上线前后,又有多少媒体提出未成年人沉迷腾讯游戏的问题?即便是争议最大的时期,业内多少分析师和媒体们,也是紧跟时代,紧跟腾讯公关精神,转移矛盾,把未成年人沉迷游戏的问题推给了孩子家长们。他们说,游戏不会影响未成年人,不要把游戏看作洪水猛兽,即便是有问题,也是家长们监管不当,与腾讯无关。能够让这种偏见成为一时间的共识,难道腾讯公关做得还不够好吗?

这两年幼儿园、小学生群体中流行歌曲频繁出圈,无论是之前流行的张杰的《逆战》,抑或是当下最热的陈奕迅的《孤勇者》,还有张韶涵的《破茧》,这些歌曲背后有个共同背景,那就是腾讯游戏和动漫。“孤勇者”是腾讯游戏《英雄联盟》衍生动画《英雄联盟:双城之战》的中文主题曲;“逆战”则是腾讯游戏枪战网游“逆战”的歌曲。真正的大鱼都是潜水底的,腾讯的影响力,其实一直被大众忽略。

当然,也正因为腾讯游戏商业模式上存在着天然的道德瑕疵,腾讯上至马化腾下至具体PR,才会刻意选择低调。这种刻意保持的低调在当下也就突然成了某种优秀品质,这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样的故事,也其实同样发生在刘强东身上,刘强东曾经是一个特别高调,喜欢在公众空间发表各种言论的企业家,因为2018年“明州事件”,刘强东的高调戛然而止,但现在看看刘强东,再看看其他企业家,刘强东是不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严格来说,低调或不低调并不是评判企业家的标准,成功才是。同样是潮汕商人,你觉得李嘉诚低调吗?姚振华低调吗?不可否认马化腾的确是一位有智慧,有格局,知冷暖,懂进退的企业家,但他其实也不是一贯的低调。比如,腾讯创业早期,马化腾给很多报刊写过专栏,也会主动找媒体采访,又比如3Q大战后,为了重塑腾讯形象,马化腾也陆续接受各种媒体的采访,在各种高峰论坛上发言,2012年的时候,腾讯还请来了凯文·凯利跟马化腾进行“尖锋对话”。我的意思是,企业家,尤其是像马化腾这样,掌管腾讯如此庞大业务的企业家,他的很多行为也是身不由己,坐到那个位置上,他的言行大都是为企业服务的——公司需要低调的时候,他们会低调,公司需要高调需要曝光的时候,他们也会毫不犹豫,义无反顾地高调,这是他的工作,利益攸关。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广东俗语说,有头发谁想做瘌痢,腾讯和马化腾的“哑巴哲学”,说到底是其他企业无法学习到的。树欲静而风不止,风是总是要吹的,但要看树究竟是不是也像腾讯这样树大根深,枝繁叶茂,只有大树才能不轻易被时代的风吹到。这两年的反垄断风潮,舆论场的仇富和科技强监管,一次次浪潮下,腾讯的岿然不动其实跟低调没有关系,主要还得看实力。

诚如腾讯这样的科技巨头,它的基业长青,不仅因为它懂得闭嘴,还有它有绝对的能力低调。低调不仅是一种选择,更是一种能力。马化腾你学不会,腾讯你也学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