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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老崔喜欢吃鱼,但又怕鱼刺。两年前一次喝醉酒,他让一根鱼刺卡在了喉咙里面,咳了两天,尝遍了如鲠在喉的滋味儿,才去医院让医生取了出来。

所以,遇到会做糟鱼的杜叶,简直就是幸运。

杜叶的糟鱼和别人做的不一样,不仅做法不同,连味道也不是一味的软烂,在鱼肉的香气中,莫名多出一种奇特的味道。像是肉味又多些清香,像是香料却又多些甜蜜。

总之,很好吃,一点刺也没有。

老崔是离异,杜叶是大龄未婚,成年人的心照不宣,约了几次会后就滚了床单。

或是好久没有女人了,老崔的感觉很好,杜叶皮肤超级好,可能也和爱吃鱼有关。

就这样过了一年。

一次运动过后,杜叶扎在老崔的怀里,半睡半醒地问他:“你为啥离婚?”

老崔苦笑,可又不能明说是因为戴了绿帽子,只好顾左右而言他,说:“因为她不会做鱼。”

杜叶竟然真信了,抱着老崔,热烈认真地说:“那我给你做一辈子的鱼。”

成年人不说情话,可偶然间说一次,还真有点儿动人的意味。

老崔不是不想和杜叶结婚,可他有顾虑,杜叶家里事情太多。

就比如上个月,她什么远房的侄子找过来,想让老崔安排个活儿。侄子和所有农村初进城的小伙子一样,脑路清奇,一过来就想坐办公室。

老崔倒是有这个能力,有几个开公司的哥们儿,也靠他照应,但他不想安排这件事,他怕丢人。

杜叶没催他,只是说:“能办就办,不能办就算。”

这让老崔想起了前妻。

2

前妻是一个特别喜欢自己给自己带光环的女人,自从老崔当上这个不大不小的管委会副主任后,家里突然就多出一拨又一拨的亲戚。

而这些亲戚无一例外,都是求照应的。有找老崔跑工程的,子女上学的,解决医院的。更有奇葩的一位,据说是前妻的表叔妻侄,找老崔想让他给介绍个领导的女儿当媳妇。

其中原因,当然是前妻把他吹得无所不能。

他苦笑,他只不过是个芝麻大小的主任,这些事,他统统解决不了,况且还有工作纪律。

前妻闹,他也心神不宁,借口工作忙三天两头不回家,之后的事情,老崔身边的人就都知道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是没有道理的。

所以,跟杜叶一好,她一有亲戚求过来,老崔就犯怵。可三天两头的拒绝也不像话,有时老崔也求那些朋友办点儿事,朋友照顾他的面子,给了不大不小的帮助,可这次,这侄儿的事情,他办不了。

这小伙子也不打听一下,公司里坐班的都是什么学历,就想着老崔手眼能通天?

老崔干脆就拒绝了。

电话里,这个侄儿显然很失望,支唔半天,突然就扔下一句:“你知道为啥我叶姑这么大还不找对象?她小时候,被村里一个男人……”

话到到这里不说了,硬硬地挂断。

不用猜老崔也知道他想说什么,怪不得杜叶年龄这么大还未婚, 只说是没遇到合适的,原来还有这么一出。

这个侄儿可恨,可老崔心里,就无端多了根刺。

3

每到周五,是两个人约会的日子,一般选择在老崔家里。

离婚后,儿子跟了前妻,房子一人一套,老崔落了套小的房子。

杜叶住的是集体宿舍不方便,就来老崔这里,她买鱼买菜,提前半天做鱼。

菜上桌,给老崔倒一茶杯酒,她自己也倒一点,说说一周的事情,之后洗澡上床,都很快乐。

可这次,有点儿不同。

老崔去到厨房,杜叶正麻利地做着菜,吩咐他洗盘子,拿碗,嘴里也不闲着:“知道你喜欢喝酒,正好我们公司跟人置换了一批酒,刚发下来,我带一瓶,你尝尝。”

老崔嗯了一声,看着杜叶的背影。

说实在的,杜叶身材是一等一的好,面孔也中上等,在床上的感觉也很正常,该动的时候动,该喊的时候喊,老崔觉得不应该是受害人的样子。

在他的印象中,如果有这种遭遇,那么当事人一定会排斥这种事儿。

菜做好了,酒倒上了,空气中又开始弥漫温情的味道,杜叶做完饭,先洗了澡出来,家里没外人,她索性就只穿睡衣,里面是个真空。

老崔酒劲儿上来,喜欢现场就起意。

可这次,老崔喝完一杯又要了一杯,眼睛从迷离喝到朦胧,从朦胧喝到昏花,到底没碰杜叶一下。

在醉倒之前,老崔觉得自己突然就没有了欲望,他知道这不是杜叶的错,可心里就是过不去那一道坎。虽然他告诉自己,都过去了,没必要再去想,都翻篇多少年了,他这个不知几手的男友不应该介意。

可还是介意了。

4

第二天一早,老崔发现自己和衣躺在床上,杜叶不在身边。

酒倒不错,但架不住喝多了, 他晃晃脑袋,跑去客厅喝水。

桌上一片狼藉,没有收拾,像是战场。

他一哆嗦,酒又醒了一半。

以往这个时候醒来,杜叶要么静静蜷伏在他身边,要么麻利地收拾东西,做起早餐。可如今杯盘狼藉,这场景有点儿让他不适应。

杜叶去哪了?昨夜就走了?是不是他酒后说什么了,才导致了这样的情形?

他努力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昨夜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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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水,又睡了片刻,老崔终于清醒了,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肯定了眼前的事实。昨夜一定是他说了什么,要不然的话,杜叶也不会离开,而且没在这里过夜。

收拾完东西,他拿起手机,想给杜叶打个电话。

可拿起的那一瞬间,他又放下了。

他犹豫地计算起了一道题,杜叶是比他年轻几岁,可也是老姑娘了,高龄产妇不说,而且老家是附近农村的,家里兄弟姐妹又多。她还是老大,以后少不了给他找麻烦。

再说了,她现在不过是一家小公司的行政,公司随时都有可能解散,以后嫁给了自己,就等于带着一大家子嫁给了他。

老崔想起了前妻,忽然觉得有些负担不起。

还有,说到底,还是没有那么喜欢。

要说杜叶也是温柔的,羞怯的,不敢高声言语也不是那种张狂的女人。可这一切,谁知道不是因为她小时候那件事呢?

这道题的答案显而易见,成年人的分别需要悄无声息。

至于糟鱼,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5

老崔安静了两个月,杜叶没给他电话,他也没给她电话。她好像就此消失了,本来老崔还以为,两个人上班不远,住得也不远,总还担心会交集。可从一开始提心吊胆地怕遇见,到后来隐约还有些期待遇见,任他感觉变化,就是没见过。

有人给老崔介绍各式各样的女人,也总是出乎他的意料,要么是年龄大,要么丑,要么没见识,要么不温柔。

这和自己之前想象的男人四十一枝花,完全不同。

不仅如此,这些女人还嫌弃他,有个开花店的女人问起他的收入,他把自己的收入加了百分之五十报上去,还是受到了她无情的嘲弄,说花店情人节一天的收入都是他工资的两倍。

男人被嘲弄收入,简直无地自容。他愤愤然,杜叶从来没盘算过他的收入。

又是杜叶,好像这两个月以来,他从来不刻意想起她,却又无时无刻不拿她当做参照。如果在他的婚姻计算里,她只能打六十分的话,那么其他人都是不及格。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得分还会越来越少。

然后那天,他悲伤地发现,自己的两鬓,竟然出了稀稀碎碎的白发,猛地惊讶之余,才发现小半年已经过去了。

他勉强接受了一个年轻女人,女人和他工作性质差不多,离异,会做饭,但不是很好吃。

两个人很快住在一起了。

女人脾气怪,有个儿子还时不时周末来这里吃饭。

儿子和妈妈脾气一样怪,老崔几次都有些受不了,但想想白发,竟然忍了。

可他不喜欢女人的身体,不仅不合拍,还总感觉有股怪味儿,每次运动完,他就忙不迭地去洗澡,怕怪味儿留在自己身上。

他盘算着女人的收入,年龄,和自己的条件对照着。

女人怎么也打不到六十分,但是算了吧,就这样了。

6

那天老崔下班晚,同事约了吃饭,几个人参考来去,突然有一个说去吃过一家糟鱼,好吃得能把舌头咽下去。

听到糟鱼,老崔心里猛地一动。

一路上,老崔觉得心怦怦跳,他好奇地问自己为什么,之前和杜叶在一起时也没有这种感觉,为什么这次会有这种感觉?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去,去了万一见到杜叶怎么说,求复合吗?万一她已经结婚了呢?

可此刻在心里汹涌而出的,全是杜叶的好,她的低眉顺眼,她的温柔相对,她的身材,眼神,抱在怀里的感觉。这感觉那样近,仿佛没隔多久,一切都回来了。

当初那道题,他是不是把她的得分算错了。

鱼上来了,老崔夹了一块,还没送到嘴里,香气已经把他征服了,熟悉的味道再一次回归味蕾,老崔激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问服务员:“你们老板呢?”

片刻,出来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并不是杜叶。

老崔一愣,原来,很多意外相逢只是电视剧的桥段而已,生活中哪有那么多的不期而遇呢?不过都是臆想罢了。

可鱼在,味道在。

他随口问了几个问题后,话一转,问老板:“我有个熟人,做的糟鱼和你家味道一样。”

女人实诚,笑着说:“我们这是家传手艺,从我奶奶那辈就做这个,传女不传男,你熟人是谁?”

老崔说了杜叶的名字。

老板又笑了,说:“是我堂妹。”

老崔沮丧的心,又活泼地跳动起来。

7

杜叶结婚了,对方的很多条件,比老崔要好很多。

她去了另一个城市,海边,辞了职,也开了家鱼店。听说已经开始备孕了。

说起堂妹,老板娘唠唠叨叨了半天:“我这堂妹,从小性子看着软,实则硬,家里兄弟姐妹多,就最担心别人瞧不起她,自己出去找工作,给家里分担负担。”

说了这么多,还是没说到老崔想听的那句话。

终于,未了,老崔听到自己用极微弱的声音问了句:“我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我听说,她挺可怜的,小时候被村里的一个男人给那个……那个……?”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老板娘打断了,老板娘淡淡地说出了那个侄儿的名字说:“你是听**讲的吧?这种连自己亲姑都编排的人,你觉得可信吗?你要和他是一路人,那就信呗;你要不是,自然有自己的判断,对吧?!”

老崔没想到自己会被将一军,但却突然就明白了什么,他仿佛看到某个答案的重要条件被否定,证实了自己打分的彻底错误。

但试卷已经递出,无法收回,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脚下发软。

是的,不管是不是真的,他开始计算时,就已经错了。

他总以为这个年龄,必须经过认真的计算才能过好生活,却因为这算计,忽略了生活本来就是各种条件交织在一起的。你接受对方,就得接受对方的息息相关,而不是斤斤计较自己的来日方长,生活在一起的两个人,相互都是如此。

相遇很残酷,有时到老了,才能想到错过的那个最好的人。或者不是最好,而是最适合的。

就像他贪的那口糟鱼。

还有,那个最好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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