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神医,人们最先想到的会是扁鹊华佗

不过那都是生活在古代的神医

冯骥才在《俗世奇人新编》中,讲述的,却是一位近现代神医的故事。

其神乎其神的医技,完全超脱了正常人对于医术的理解。

不明其理的人看上去,此公所作所为,不像行医,更像是变戏法。

故事发生的地点,在天津卫。

老天津卫,一个神奇的码头,各路奇人能人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神医王十二的故事,缓缓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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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疾

这天王十二正在道上不紧不慢地走着,忽然听到有人在尖声叫唤。

定眼一看,原来是一个在道边套烟筒的铁匠,此刻正双手捂脸,大喊大叫。

职业习惯加上医者仁心,王十二来不及多想,便急步上前,询问发生了何事。

“铁渣子崩进眼睛里了,我要瞎了!”

铁匠又痛又急,又惊又怕,听到有人问询,只顾连喊带叫。

好歹王十二明白了原委,他对那铁匠道:

“别拿手揉,愈揉扎得愈深,你手拿开,睁开眼叫我瞧瞧。”

伤口瞬间呈现在王十二面前,泪斑斑,血淋淋。

铁匠所言不虚,罪魁祸首正是一小块黑黑的铁渣子。

王十二本是寻常出诊,随身只带了一个常规的绿绸包,应付普通头痛脑热没问题,但要处理眼前这种突发局面,却是万万不能。

不过神医既然被称为神医,那可不是随便哪阵大风就能刮来的。

好个王十二,临危不乱,只见他抬头往两边一瞧,瞬间心里有了主意。

那条街全是各样的洋货店,王十二没事常来闲逛。

“两手别去碰眼睛,我马上给你弄出来!”

王十二一边嘱咐铁匠,一边扭身朝一家洋杂货店跑去。

进门后,他伸手把挂在墙上的一样东西摘下来,再将自己出诊用的绿绸包往柜台上一摞。

“我拿这包做押,借你这玩意儿用用,用完马上还你!”

不待对方反应过来,王十二早已飘身远去,留下人家在身后一脸懵圈。

跑回现场的王十二也不耽搁,对铁匠说道:

“把眼睁大!”

铁匠依言发力,用劲一睁眼,王十二也没碰他,只把借来的东西举在铁匠眼前。

只听叮的一声,虽极轻微却极清脆,跟着便听王十二说道:

“出来了,没事了。你眨眨眼,还疼不疼?”

果真手到病除,喜不自禁的铁匠正要开口感谢,王十二却事了拂身去,还完从店铺借的东西,夹着绿绸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铁匠朝他喊:“您用嘛法给我治好的?我得给您磕头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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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胸伤

那天一辆运菜的马夫惊了马,怎么都控制不住。

马在大街上横冲直撞,街上的行人纷纷惊慌避让,唯恐腿脚慢了一些,遭受飞来之祸。

偏偏有一个人例外。

这是位红脸大汉,敞着怀,露出滚圆锃亮的肚皮。

有人见他全无反应,以为吓傻了,便好心朝他喊:“快躲开,马惊了!”

这汉子却并不领情闪开,只回道:

“有种往你爷爷胸口上撞!”

看那模样语态,指定是酒喝高了。

马夫在车上毫无办法,急得直喊:“要死人啦!”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一声巨响,大汉飞了出去。

马车接着往前奔去,大汉却被钉在墙上,怎么挣扎也下不来了。

有人上前探查,发现这大汉伤得不轻,肋叉子撞断,断了的肋条穿皮而出,正巧插进砖锋缝。

飞奔的马正面撞击,其力道有多大,可想而知。

此时大汉肋条插入砖缝太深,又痛又怕,饶是有一身蛮力,也无计可施。

旁人见此情此景,议论纷纷。

有人对他嚷:“你再使劲拔,肚子里的中气散了,人就完啦!”

另一人对他叫:“不能使劲,肋叉子掰断了,人就残了!”

嚷归嚷,叫归叫,谁也没有好办法,能让那大汉从墙上下来。

紧急时刻,只听不远处有人叫一声:“别动,我来。”

正是神医王十二。

只见他先两步奔到一个递头摊前,押上出诊包,拿走一条白毛巾,往旁边烧热水的铜盆一浸一捞,便径直往大汉这边跑来。

随后,他左手从后面搂住大汉,右手把滚烫的湿毛巾连鼻子带嘴往大汉脸上一捂。

大汉憋得大叫,使劲挣,却挣不脱王十二的控制。

转眼间大汉憋得红头涨脸,一口气出不来,胸膛鼓起来,愈鼓愈大,大得吓人。

只听砰的一声,钉在墙缝里的肋叉子自己退了出来。

王十二说:“赶紧送他瞧大夫去接骨头吧。”

转身还了剃头匠毛巾,取回自己的出诊包走了,好像嘛事没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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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在冯骥才笔下,王十二是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医。

作者评论说,名医不稀罕,城里城外一拣一筐,可神医却是可遇不可求,原因无他,神医名医,一天一地:

神在哪儿,就是你身上出了毛病,急病,急得要死要活,别人没法儿,他有法儿,而且那法儿可不是原先就有的,是他灵光一闪,急中生智,信手拈来,手到病除。

可见神医之神,在于意外时刻的意外之举,而这样的举动,旁人想不出,神医自己以前也没想过,完全是一念之间。

说是一念之间,但考验的可是医者的医技仁心。

两者缺一不可。

没有医技,单有仁心,就好比众多能妙手回春的名医们,逢此情景,只能干着急。

没有仁心,只有医技,就算别人要死要活,与我何干?

更不用说王十二医过不留名,分文不取,赔了本,连吆喝都不赚。

他本乎的是自己的医者仁心,也在这医者仁心中找到了旁人无法体会的成就和快乐。

反观今天不少医者,受制于职称利益,心思都用在发论文拿好处上,眼中不见病人,何谈职业崇高与享受医者之为医者。

个中原因当然有很多,不能全归责于医者。

但不管如何,神医王十二的故事,值得世人对于医者之为医,医者的价值与意义,有更多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