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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姜中年得子,儿子而立之年时,他都七十了。好在儿子争气,大学毕业后留城工作,结婚生子买房都没让他操心,每个月还给他寄一千块钱回来。

老姜没别的嗜好,就爱喝点酒,喝了酒之后就吹牛,他说儿子现在月薪一万六,儿媳七千多,听的人就啧啧称叹,说好家伙,一年顶上种田一辈子。事实上,老姜的儿子月薪是一万一,儿媳是五千多,不过,他觉得这也够多了,何况,两人都还年轻呢,升职加薪早晚的事,自己只不过提前几年说了。

这年,老姜的老伴过世了。村里人劝说:“老姜头,去儿子那里散散心吧,整天闷在家里对身体不好。”老姜动了心,过去儿子曾叫过他和老伴去,但他不喜欢寄人篱下,哪怕是儿子家,就让老伴去了。后来儿子又叫了几回,他还是没答应。

现在,他想去儿子那里住了,偏偏儿子又没叫他。这样熬了段时间,他一咬牙,给儿子拨了电话,说想去住段时间。儿子在那边明显顿了一下,然后犹豫地说:“爸,我们这段时间挺忙的,要不,你过段时间再来?”

老姜很是生气,什么太忙了,无非是不想他过去而已。他的倔脾气上来了,你不让我去,我偏要去,就说:“就因为你们忙,所以我可以帮忙带带孙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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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姜要去儿子那里了,这事很快被邻居们知道了,一个个都说他有福气。要换以前,老姜肯定会得意不已,现在他却很忐忑。很明显,儿子并不欢迎自己。

火车开了七八个小时,上千公里路,将他带到了那个大城市。儿子在站外接到他,然后带他上了辆崭新的小车。儿子的态度并不是很热情,老姜心里已经不高兴了,看到新车,更是不高兴,有钱了,难道连亲爹也看不起了?

儿媳倒是很热情,六岁的小孙子更是替他拿来了拖鞋,这让他心情好了很多。儿媳陪他聊了一会儿,就去厨房做菜了。孙子一点也不认生,搬来各种玩具让他玩。老姜故意逗他说:“宝宝,你为什么跟我这么好呀?”孙子说:“因为你陪我玩呀。”

老姜又问:“那爸爸妈妈也陪你玩吧?”孙子撇了撇嘴,说:“他们都没陪我玩过了,一回家就说累。我半夜起来,他们还在工作。”儿子在边上解释说:“爸,最近我们确实有些忙。”

正说着,儿媳端菜上来了,招呼他们上桌吃饭。吃了一会儿,儿媳问:“爸,你的房间我已经整理好了,难得来一次,就多住几天吧。”老姜摇头说:“不了,我明天回去。”

话一出口,儿子儿媳都愣住了,儿子奇怪地问:“爸,你不是说要住一段时间吗?”老姜说:“你这地方住不惯,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虽然儿子儿媳还有孙子一再挽留,但老姜仍是执意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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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好洗过后,老姜回屋休息。关上门,他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儿子儿媳虽然掩饰得很好,但他活了七十年,怎会看不出破绽呢。儿子开了辆新车,可在停车场里,他路过车子都没认出来,最后还是用钥匙解锁,听到声音才找到的,显然那不是他的车,而是为了接自己,借来撑面子的。

跟孙子做游戏时,儿子一直紧锁眉头,虽然坐着,但眼神早就飘到那边的电脑上了。孙子说过,他们夫妻半夜都还在加班,显然工作压力很大。还有,老伴三年前过来,他们带她去了最好的饭店去吃饭,这次却是在家里做饭菜。儿媳的厨艺很差,她自己也一定是知道的,但还是在家做接风宴,只能是经济上出了问题。

这些细节让老姜觉得,儿子儿媳现在遇到坎了,他帮不上忙,但至少可以不搅和他们。

第二天,老姜将带来的三千元压在了枕头下,儿子送他去火车站。路上,儿子思量再三,说:“爸,对不起,我已经失业两个月了。”老姜说:“我四十岁才有了你,所以,从头开始并不可怕。”儿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回到县城,老姜买了大包小包的礼物回村里。村里人很奇怪,问他怎么这么快就来了,他大笑,说失眠,住不惯,又举起礼物说:“儿子送的,好烟好酒,回头上家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