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嫂子打电话让我去她家里,她高兴地说,今晚别走了,我陪你喝一杯。哥哥打工以后,嫂子没这么高兴过,今晚上他炒了几个菜,拿出一瓶上好的白酒,然后关上门,把酒倒进酒壶里温热。

我今年25岁,在我上初中二年级的时候,家里发生变故,父亲在路上出了车祸,司机肇事逃逸。那时,母亲常年有病,也不能干体力活,父亲的去世给家庭造成很大的困难。没有生活来源,体弱多病的母亲领着我和哥哥一起艰难度日。那时候,哥哥刚谈了门亲事,说好了年底成亲。父亲的忽然去世,村里人都说,这媳妇八成要娶不来了。因为哥哥在家里种地,收入也不好,给父亲办理丧事也借了不少钱,经济十分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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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对我说,娃啊,咱不上学了,下来帮着你哥哥干活吧。母亲握着我的手,老泪纵横。在农村,父母最大的心事不是孩子的前途,而是能不能结婚生娃。因为所谓的前途离他们太远,几辈人都没有实现过。

谁也没想到,嫂子如期和我哥结婚了,连彩礼也没要,而且她娘家陪送的嫁妆是两只小山羊。结婚那天,两只缠着红花的小山羊特别引人注目。她娘家只来了一个远房哥哥,婚礼比较冷清。

结婚第二天,她就问我为什么不去上学?我说,母亲让我帮助家里干活,不让上学了。她听村里的人说我上学很好,经常考试第一名,不上学太可惜了。她把两只陪嫁的山羊卖了,卖羊的钱,给我当作学费和生活费。嫂子舍不得这两只山羊,偷偷地哭了,我看了心里很酸楚。可是她说,我能去上学她就感到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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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的时候,周末回家,嫂子就给我烙煎饼,她说哥哥去南方打工了,咱家里生活困难,学校食堂咱吃不起,以后从家里带着煎饼上学。我从初中一直到高中,嫂子去地里干完活,就回家熬夜给我烙煎饼。有一天晚上太困,竟然晕倒了,胳臂被鏊子烫去一层皮。她谁也不让知道,找人去镇里抓药。就这样,我顺利地高中毕业,并且考上了大学。

哥哥还在南方打工,最近几年家里有了积蓄,母亲的病也好了很多,能够帮着看孙子了,嫂嫂也变得轻松了。我于去年7月份毕业,因为疫情的原因。前些日子才接到一家大型企业的录取通知书,嫂子知道后,特别高兴。

她告诉我说今年双喜临门,一是我终于大学毕业并且上班了,二是今天晚上10点,哥哥从南方打工回来了,以后也不去打工了,全家人在一起生活。她说着,抑制不住心里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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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打电话说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到家,嫂子烫上酒,和我闲聊。我问嫂子,为什么平时看到生活那么苦,她的脸上总是挂着迷人的笑?嫂子说,我自己苦一点,你和母亲才能生活得轻松一点,快乐一点啊。人只要有希望,再苦再累心里也是高兴的,你太年轻,还太傻。你哥哥背井离乡去打工,你以为就是为了我们的生活?其实,他是为了你心安理得地上学,你完成学业了,他这就回家了。

还能说什么?我感到羞愧,嫂子一家含辛茹苦地赚钱,为了我们一家的生活和我的学业。一直看她那么辛苦而又快乐地生活,我却一点也没有感觉到,甚至连句谢谢的话都没说。哥哥就要回家了,我该和他们说什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