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邱文到家时,还没开门,隐约听见客厅传来吵嚷声,不用想,肯定是小姑子严小梅又约了一帮狐朋狗友狂欢了。

邱文一身疲态,想到客厅里一片狼藉,更是烦躁不已。她深呼一口气,把门拍得砰砰响。

小梅听见拍门声,拖着拖鞋划到门边,从猫眼里看见邱文,她大大咧咧地开门,随即奉上一个笑脸:“嫂子回来了,又忘记带钥匙了?”

邱文没理她,进门把鞋踢到一边,把包一挂,路过客厅时,只一眼,她差点想破口大骂。客厅里烟雾缭绕,茶几上摆满了各种外卖盒,有些菜还挂在外卖盒边往茶几上滴着油,喝完的啤酒罐东倒西歪,各种零食散落在桌面……

邱文很生气,正欲骂出口,严小梅贱兮兮地凑上来:“嫂子,别生气啊,今天是我的生日,所以约朋友们在家热闹热闹。”

邱文看见茶几脚边包装精美的大蛋糕,和沙发上齐刷刷不好意思看向她的几个年轻男女,压住了怒气,面无表情地进了卧室。

邱文洗漱完毕,拿下耳塞,客厅里嘈杂的声音再次传进耳膜。已经十二点了,外面什么时候能消停,要不是看在严小梅过生日的份上,她估计能冲出去掀桌子。

邱文迄今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一时心软答应小姑子严小梅住进家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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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文爱干净,在家最喜欢搞卫生,地板掉一根头发丝她都要捡起来,家里窗明几净,温馨又安静。

可自从严小梅来后,家里就变样了,衣服袜子乱扔,经常堆几天才洗,外卖盒吃到哪,随手放到哪,沙发上经常有菜渍印。

邱文不止一次说她,可她根本不当一回事,还揶揄邱文有洁癖。

严小梅一年前大专毕业,不想待在老家,来到他们所在的城市找工作,暂住在他们家。

当时严小松和邱文商量时,邱文没意见,是暂住,又不是长住。哪里想到一个女孩子,居然这么不讲卫生。

邱文无奈,只希望她快点找到工作,搬走。

半年前,严小梅找到工作,邱文让严小松跟她说,要不就像她一样讲卫生爱干净,要不就搬出去。不知道严小松跟她说了没有,后来就没下文了。邱文作为嫂子,不好直接下逐客令。

更让邱文反感的是,严小梅喜欢约人来家里吃喝,搞得家里乱七八糟。

邱文很正式跟严小梅说过,除了家里人,不要约同事朋友来家里,外面有的是地方吃喝。

邱文自己就是这样,作为部门的主管,家里离公司就几分钟路程,部门中有两个做菜高手,小伙伴们总嚷着去她家开火,邱文一律拒绝了,宁愿花钱请他们去外面吃喝。

邱文觉得家是休息的港湾,是疲惫后的依靠,不是用来应酬的。

严小梅每次都答应地好好的,过后就当了耳旁风。

第二天早上,邱文起床直奔客厅。

果然一点没收拾,空气中还弥漫着各种奇怪的味道,而严小梅在房间呼呼大睡。

邱文忍着没动手收拾,自己拾掇一番,下楼吃了个早餐,又去公司加了会班。临近中午,她回到家,严小梅正在擦茶几,墙角一个黑色大号垃圾袋已经满了。

严小梅看见邱文跟她邀功,打扫完成,下楼扔垃圾。

邱文看着油腻腻的地板,茶几,和烟酒味十足的沙发罩,双脚很实诚地走向卫生间,拿起了拖把。

两个小时过去,家里终于回复了往日的窗明几净,邱文也累得满头大汗。

严小梅每到这种时候总是躲出去的。

邱文想好了,既然严小松开不了口,她就当一回恶人,把严小梅请出去住。哪怕自己帮她找房子,甚至承担房租都行。

晚上,严小梅回到家,邱文跟她说,她可以帮严小梅租房子。

严小梅明白过来,解释道:“嫂子,我知道了,你是看不惯我让朋友来家里玩是吧。我也最多一个月约朋友来家里一次。朋友总约我,偶尔我也要回请一两次的呀,外面一次包厢上千块,我工资又不高,让朋友来家里,不是省了这一千多块钱嘛。实在不行,大不了我以后不约他们来家里呗。

我也不想让你堵心,可我哥明明说了你周末回娘家,晚上也不回来,我这才让朋友来的,谁知道你回来了。”

邱文听见严小梅后面几句小声地嘟哝,都要气笑了。没想到她一早跟严小松打听好了她下班直接回娘家,谁知道她临时加班太晚,怕回去吵到父母,索性回自己家,却撞上严小梅又把狐朋狗友约在家吃喝。

严小梅是不得要领还是装傻,关键的问题是邱文不在家她就可以随便约朋友来家里吗?

邱文思索片刻,还是决定让严小梅搬出去住。

她正想开口,严小梅急切地表决心:“嫂子,我答应你,以后不让人来家里。我说到做到,如果做不到,我立马搬出去。”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邱文也没什么好说的,只交代她,没事琢磨琢磨工作上的事,别下班了就往酒吧跑,结识一些乱七八糟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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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小梅似乎记住了自己说过的话,两个月不往家里带人,邱文很满意,生活上不注重的小细节可以忽略不计。

有一天晚上,邱文和严小松刚躺下,严小梅回来了,似乎还带了人回来,客厅一直隐隐传来两人的说话声。

邱文让严小松去看看怎么回事。严小松回来说没事,严小梅带了个同事回来暂住一晚。

第二天邱文下班回来,看见严小梅在厨房忙开了,还有一个年轻男孩。

在餐桌上,严小梅介绍,男孩是她的男朋友,以后就跟她住在家里。

邱文一口汤差点要喷出来,敢情昨晚带回来的所谓同事是严小梅的男朋友。自己来蹭住就算了,还带男朋友一起来,这合适吗?

邱文踢了严小松一脚,严小松悄悄把脚挪开。邱文的气堵在胸口,让她郁闷不已。

严小梅跟邱文交代,她的男朋友是调酒师,只是暂时住在这里。等他找到了房子马上搬出去,还说男朋友住在这里,也不会影响到邱文的,并且男朋友做得一手好菜,邱文和严小松下班回来就可以吃了。

严小梅说了那么多,邱文只记住了几个字“找到房子马上搬出去”。

家里多了一个陌生男人,确实很不方便。

平时周末,邱文在家宅一整天,可以穿着睡衣走来走去,现在只要出了房门她就要穿戴整齐。

邱文还特意给卫生间装了能反锁的锁头,以前的锁没有反锁,只要关了门,就默认里面有人。哪怕是严小松或严小梅误开门也没事。

周末,严小梅和男朋友在家腻歪。邱文要不就出去,要不就把自己锁在房间,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蹭住的人。

邱文恨不得他们快点找到房子搬出去,她有空就上网搜索租房信息,有合适的马上跟严小梅说。严小梅过后的答复都是不合适。

有一天邱文调休,睡到中午才起床,调酒师在厨房煮面条,看见邱文就说多煮些,一起吃。

严小松出差了,严小梅上班了,邱文和严小梅的男朋友单独在家,一起吃午餐,想想都怪异。

邱文想出去吃,可这明明是她的家,要出去也不是她出去啊。

那么多合适的房源他们都推掉,这是打算在这里常住吗?邱文笑着试探性地问。调酒师说,一开始他是打算租房子来着,严小梅跟他说不用租房,跟她住就好,说大哥和嫂子都是很好讲的人,还说房子有她的一半,安心住。

邱文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什么时候房子有严小梅的一半,好面子也不能这样吹吧。

邱文要戳破严小梅的谎言,她严肃地跟调酒师说,这个房子是她和严小松两个人买的,房产证也只写了他们两个人的名字。之所以他住在这里邱文都没有过问,是因为严小梅跟她说过,他们找到房子就会搬出去。

调酒师懵了,他尴尬地回应道,嫂子,不好意思啊,过两天我就搬走。

邱文应了两个字:好的。

这下调酒师肯定是要搬走了吧,至于严小梅,随她便,不往家里带人就好。

想到这,邱文心情大好,跟闺蜜约了晚饭。

吃饭时,邱文接到了严小梅的电话。

她的怒吼声差点震破她的耳膜:“嫂子,你凭什么赶我们走?平时我忍你已经够多了,什么衣服不能乱扔,袜子要当天洗,不能在沙发吃外卖,不能在客厅梳头发,还不给我带朋友回来。这房子有我的一半,我爱干嘛干嘛,凭什么事事顺着你。”

邱文火气也来了,她想说:我的房子我做主,在我这里住就要遵守我的规矩,还想问严小梅:“房子有我的一半”是什么意思。

她还没问,严小梅就“砰”地把电话挂掉了。

有毛病,邱文忍不住跟闺蜜抱怨了一句。

邱文没理会严小梅,她打算回娘家住几天,等他们搬走了再回去。

这天,邱文刚回娘家,严小松的电话就打来了,说婆婆现在在他们家,让她赶紧回去。

邱文觉得奇怪,婆婆一直住在农村,当时进新房让她来都不来,现在突然跑来,看来是有事,而且不是好事。

邱文到家时,婆婆和严小梅正在沙发上聊天。

严小梅看见她,吭都不吭一声,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婆婆盯着她,脸上浮着笑容,说有话问她。

“小文啊,听说你想让小梅搬到外面租房住?为什么呀?她一个女孩子住外面住多不安全呀。再说了,小松一个月有20天出差,小梅在这里还能跟你搭个伴,有什么还能互相照应,你怎么想着让她搬出去住呢?”婆婆问道。

不出所料,严小梅跟婆婆告状了。

“妈,我没说一定要小梅搬出去,只是她男朋友住这里确实不方便。”邱文说。

“有什么不方便,他跟我一个房间,我的房间想让谁住,就让谁住,你凭什么赶他走?”严小梅在一旁喊道。

邱文恼怒严小梅的蛮不讲理,毫不客气地回应道:“我的家我说了算,不是什么阿猫阿够都能住进来的。”

“你说谁是阿猫阿狗,你把话说清楚,说不清楚我跟你急。”严小梅张牙舞爪地跳起来。

“别吵了,”婆婆大嗓门吼了一句,“你让你男朋友住你嫂子家确实不合适,毕竟是外人。”

听见婆婆的话,严小梅不满意地一屁股坐下来。

婆婆转身握住邱文的手,话锋一转:“但是小文啊,小梅是可以住这里的。小梅有句话说的没错,这里有个房间是她的,当初我们说好了的。你们买房子,我出了五万块钱,条件是留个房间给小梅,她可以随时回来住,你还记得吧?”

原来是这件事,婆婆不说邱文都要忘了。

几年前邱文和严小松买房子时,婆婆突然送来五万块钱,说资助他们,条件是留个房间给小姑子严小梅。

两口子买房,婆婆一毛不拔,给钱了却提这么一个奇葩的条件,邱文回过神来,马上拒绝了。

“留个房间”这个说法太含糊了,是说这个房间以后就是严小梅专属的吗?那怎么行,别说五万,十万都不行,谁家的房子专门留个房间给另一个人来住,这也太扯了。

婆婆解释,不是这个意思,她只希望以后他们两老不在了,哥嫂家就是严小梅的娘家,说留个房间只是让严小梅在哥嫂这里有归属感。

当然,严小梅也不会来这里长住的,最多走亲戚或者有事暂住几天。房子还是属于邱文和严小松的,跟严小梅没关系。

想到这,邱文终于明白了,严小梅对她的话不当一回事,在这里住得心安理得,是因为她认为这个家有一方之地是她的,她也是这个家的主人之一,不需要看谁的脸色。哪怕对方占理多一点,她最多只能迁就点,让她离开这里,不可能。所以她就把婆婆搬出来了。

邱文笑了,“妈,我没忘记,我还清楚地记得你说小梅不会在这里长住,而且这个房子跟她也没关系,说给她留个房间也只是给她有归属感而已。我记得很清楚。”

婆婆听完,脸色微变。

“妈,您听说过谁家小姑子跟着哥嫂一起住的?自己住着就算了,还把男朋友也带来的,真当是自己的家了吗?”

“小文,你也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兄妹之间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小梅在这里也是暂住,等她工作稳定了自然就搬出去了。”

“我妈已经给了钱的,这个房间就由我自由支配,不能白瞎了这五万块钱。”严小梅跳出来插了一句嘴。

“你们等下,我给你们看一样东西。”邱文冷冷地说道。

说完,她从衣柜底部夹层取出一个布包,正是当初婆婆交给她的五万块现金。

当初邱文就一直反对严小松收这笔钱,所以她坚决没用这笔钱交房款。时间久了,她都快忘了这笔钱的存在了。

邱文把钱原封不动地放在婆婆面前,婆婆和严小梅惊得目瞪口呆。

最终,婆婆收了这笔钱,严小梅不情愿地搬了出去,邱文终于落得清净了。

果然,所有的馈赠都暗中标好了价格,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真的不能觊觎。邱文是,严小梅亦是。

当然,邱文和严小梅说到底还是一家人,如果她需要帮助,在邱文的能力范围之内,她还是会伸手拉一把的。

只是经过这件事,也让她明白,有时候该狠的时候,还是要狠!心软,难受的只能是自己!人家还未必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