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则奥迪车广告突然火了。原来这则由著名影星刘德华代言的、以“人生小满”为主题,被舆论广泛称赞的洋溢中华古典诗词美的广告在发布次日,被视频主“北大满哥”指责这是抄袭自己去年发布的方案,广告中许多雷同的文字、诗词,使奥迪车企和刘德华的声誉饱受损失,也引发起舆论场的一阵轩然大波,同时罕见地把中华传统文化中的诗词文化推到风口浪尖。作为一名古典诗词爱好者,笔者对广告中涉及的这首诗词产生了深厚兴趣,同时对这首诗引起的社会文化现象进行简单梳理,触发了几点思考。

传统诗词文化需要更多敬畏。以唐诗宋词为代表的中国古典诗词是中华民族文明之瑰宝,其中凝聚着我们民族文化的理念志趣和精神品格,传承着中华民族独有的文化血脉。著名文化学者叶嘉莹先生曾说:“诗词,让我们的心灵不死。”由于古典诗词千百年来形成的特殊地位,我们人人都应对传统诗词文化怀有敬畏、尊重之心。这次“奥迪小满广告事件”中主要有两处引起争议,一是广告文本对“北大满哥”的“抄袭”,据说奥迪有关部门已为此公开道歉并撤回原广告。二是“北大满哥”这首诗对古人的“抄袭”,原诗“花未全开月未圆,半山微醉尽余欢。何须多虑盈亏事,终归小满胜万全”中的首句,就取自宋人蔡襄的《十三日吉祥探花》。对于这一点,笔者认为引用他人诗句应标注出处,以示尊重。然不标注直接引用也不能说是抄袭,因为本诗作者引用古人诗后又用后三句诗重新创作,并且有了新的意境新的审美。古往今来,直接在诗中引用别人诗句的例子亦不少见,其实最关键的一点在于“北大满哥”这首七言绝句在格律上不严谨,最后一句明显出律,如将其改成“小满终归胜万全”就完美了。应该讲,古典诗词是无数前人经过呕心沥血留给我们的一份宝贵财富,无论节奏、句式、韵律、对偶,从形式到语言上都是臻于完美,今天我们创作和欣赏诗词时当怀有敬畏之心,遵循格律规则,而不能随心所欲地改变,或美其名曰创新。笔者愿意相信“北大满哥”是懂格律的,然其在创作中的随意处理破坏了诗的形式美,不能不说是一大遗憾。

传统诗词文化需要更多“破圈”。据不完全统计,当今从事古典诗词创作的作者已达几百万之众,网上大量的诗词作品数量上也远超唐诗宋词。然而在表面繁荣、热闹的现象之下,却是诗词作品的受众面窄、传播范围小、略显尴尬的境地,这些年诗词界人士多次提及这一困境,然终无大的改观。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怎样才能避免大量诗词作品的良莠不齐,让精品力作不断涌现,让更多的人喜爱中华传统诗词?中华诗词学会会长周文彰为此提出了“破圈”的思路,强调要不断拓展诗词的服务功能,更多地服务人民、服务社会。中华诗词学会科技与文创诗词工作委员会等专委会的成立,就是中华诗词学会推动“破圈”的实际举措。应该讲,随着一些和诗词相关的电视节目热播,全国上下兴起了诵读识记古典诗词的热潮,这对于传统诗词的“破圈”创造了良好前提,也打下了深厚基础。然而我们注意到,“诗词热”往往仅限于对古典诗词的背诵和理解,几乎没有进入到诗词创作这一领域,对当今诗词作品更是知者寥寥。许多爱好古典诗词的人对诗词格律几乎一无所知,甚至一些经常上电视节目的专家也大都不擅长诗词写作,网上偶见他们的作品也多有艺术瑕疵。所以眼下当务之急,要有一批诗词专家从事诗词知识入门等诗教工作,引导更多的人真正喜爱上诗词,让诗词艺术走进和影响千家万户。此外,还要把诗词写作搬上课堂,最好从小学阶段开始讲授格律知识、指导诗词创作,为传统诗词文化的繁荣发展打下厚实基础。而最关键一点,是我们这些从事诗词工作的人要在观念上勇于“破圈”,不再是小圈子里的孤芳自赏,而是与新时代与更多的人共享诗词,把“诗人的诗”变成真正“大众的诗”。

传统诗词文化需要更多借鉴。一则汽车广告带火了一首古诗,同样可给当今诗词界以不小启示。蔡襄原诗《十三日吉祥探花》:“花未全开月未圆,看花候月思依然。明知花月无情物,若使多情更可怜。”诗之意蕴丰厚:花无全开、月无全满,这才是人生最美好的境界。诗旨在点出世间万物皆无永恒的道理的同时,也在规劝人们要知足常乐,珍惜眼前。读过此诗似可感叹:世界真的很大,互联网时代给包括诗词文化传播在内的许多事情带来了无限可能;诗词确实很小,一味地在小圈子里打转,因循守旧,不思进取,那么出路就会越来越窄。在这方面,可资借鉴的例子比比皆是。比如,一首《可可托海的牧羊人》火遍大江南北,似乎在提示我们:优秀诗词作品与流行歌曲的融合是一条繁荣诗词文化的新路,值得更多的诗词爱好者去努力创作,不懈探索。比如,诗词作品除了与书法、美术、吟诵等联姻之外,还应与电视、电影、戏剧,包括现在流行的动漫、短视频相结合,就一定能够创造出更多为广大人民群众所喜闻乐见的崭新艺术形式。几年前,我曾在诗城马鞍山观看过中国歌剧舞剧院的一场舞剧《李白》,演员们用唯美的舞姿、深情的朗诵、多层次的布景,深度演绎着诗仙李白的不朽诗篇和传奇人生,给现场所有人以淋漓尽致的艺术享受,至今仍难以忘怀。总之,“人生小满”这则广告着实给我们这些诗词爱好者上了一课。诗无止境,大成若缺,前方是永远的变化和未知,唯有不停地追求和探索,才有可能达到诗词艺术上的一个个圆满。

2022年6月2日《中国文化报》

第2版刊发特别报道

《从“奥迪小满广告涉嫌抄袭事件”说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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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陈晓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