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二年夏天,老江湖米卢点拨后生的佳话最终没有落到 郑智 头上,它属于邵佳一、杨璞或者徐云龙。那感觉像是他第一次见到寄诚庸时,苏格兰温带海洋性寒冷的气候。

一九九九年国奥冲击悉尼奥运会失利后,他在人们的视野中消失。郑智是辽宁人,他走在如乱炖般的沈阳城里,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人生会因为一个上海人而改变,然后路过山东,最后落在广州。

从东北到东南,经过的距离远不止二十个纬度,还有二十岁到四十岁的时间轨迹,它拖着长长的“Z”字,从北到南,由东到西。

深圳

二零零年底,中 国足 协组织的摘牌大会在北京举行,杨祖武和魏克兴同行。那时 中国足球 转会制度采用倒摘牌的顺序。深圳队主教练朱广沪喊出“郑智”的名字后,国安随之喊出了“弃权”二字。

当年郑智在联赛中完成了七个进球和九次助攻,荣获“中国联赛的足球先生”的称号。二零零四年,当谭望嵩在蒲江基地追着要砍赵旭日的时候,朱广沪带着欠薪的深圳队拿了中超元年的冠军。

看到郑智后来的成功,杨祖武笑着说,“这至少证明我们当年的眼光没有错,其实我和魏克兴当年的意思也是一样,把郑智要来,不会让他打边后卫。这小子踢球有大将风度,是踢中场的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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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卢说自己有些“妒忌”哈恩,“如果我当国家队主教练时,郑智不是只有二十岁出头,那我一定会把他选进球队的。”这话说在 亚洲杯 之前,发生在后来被无数人视作国足转折点的二零零四年。

在北京工人体育场,肇俊哲、 李金羽 就站在郑智的身前,他想起一九九八年,那年他还是浪迹在乙级联赛的右后卫。

福西崇史破门、中田浩二手球、玉田奎司绝杀的时候,郑智就站在禁区里。四天前北京的地铁通宵营业,而这一夜,又是无眠。

那年对于郑智来说,最大的失意还不在此,而是十一月的广州天河体育场。这个后来他彻底走向巅峰的地方,那个夜晚用一道算术题彻底击溃了国足球迷稀薄的自尊心。

比赛第七十五分钟,陆冠邦在禁区内争顶时手球,被当值主裁判李钟国处以极刑,此前在与马来西亚的比赛中罚失点球的郑智罚出半高球,被门将范俊业扑出底线。一时间,千夫所指。

山东

二零零四年是金色深圳、是亚洲杯亚军,也是兵败广州。没人可以给这一年的郑智下定义,但所有人都看见了中国足球这一年黯淡无光的底色,这些后来也成为他职业生涯的缩影。

二零零五年,中超转会的“标王”头衔无可争议地落在了郑智头上,与此同时,两年前转会的“标王”祁宏被上海国际摘牌抛售。

郑智只比祁宏小四岁,却像是两个时代的国足球员。 李玮锋 没有离开深圳,三年后他们还会再次见面。而那一年的深圳队,多数人记得的是李毅在接受采访时,沉吟半天,冒出的那句“天亮了”。

有人说,那个时候的鲁能堪称“中国皇马”,青岛的高明和深圳的郑智转入,加上队内的李霄鹏、宋黎辉、李金羽等国脚,还有布加勒斯特星队的头号射手丹丘内斯库,以及前北京外援巴辛,已经依稀泛着冠军的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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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二零零五赛季亚冠八强战中,山东鲁能客场惨败在伊蒂哈德脚下,用近乎耻辱的方式告别了当年的亚冠联赛,事后这场比赛被称为“吉达惨案”。在那场比赛中,郑智被红牌罚下,之后遭到亚足联的追加处罚。

二零零六年中超只有二十八轮,鲁能拿了六十九分。郑智踢出“21+10”的数据,李金羽造二十六球,韩鹏十球,当时的韩鹏还是U23,郑智被图巴科维奇称为“包括外援在内无人可及”。

但这一年无疑是郑智郁闷的一年,多哈亚运会小组赛面对阿曼,他罚丢了郜林制造的点球。与伊朗的四分之一决赛,点球大战第一个登场却再度罚失点球。郑智与国足,在十二码点距离的地方,似乎在冥冥中印证着八字不合。

留洋

郑智的留洋故事要从二零零三年说起,曾成功运作邵佳一登陆德甲的经纪人团队,将郑智列为又一候选球员。三年后的二零零六年六月,郑智踢断了西塞的右腿。十二月底,租借至英超查尔顿,这一年郑智二十六岁。

二零零七年,朱广沪带队征战亚洲杯,郑智和李玮锋因为累积黄牌无缘小组赛最后一轮。两人坐在看台上看着0-3的比分,感觉有些陌生。

彼时的郑智远赴英超,李玮锋辗转到上海,朱广沪已不再是深圳队的主教练,三年时间已足以改变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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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八年的中国足球的混乱开始于奥运备战周期,杜伊的突然下课和殷铁生的临危受命。高调宣称进军四强的中国国奥,在小组赛三战一平二负,进一球失六球,仅积一分连八强的门槛没挨着。

三名超龄球员的选择,除了李玮锋勉强算得上称职外,被神仙化的郑智和完全属于政治选人的韩鹏,都不过是领导控制下中国足球的产物。

在小组赛的最后一场,郑智因为红牌再次坐在了看台上。这像极了一年前的亚洲杯,同样0-3的比分,只是这次身边没有坐着李玮锋,后者则站在场上目睹了一九九九年的梦稀碎的过程。

这一年郑智踢出登陆英伦后最出色的一年,进球、助攻都位列球队前茅,在整个英冠排进了中场前五。郑智前腰或后腰都足以胜任,客串过第二前锋和边路,是名副其实的“万金油”。

可查尔顿最后阶段连续六轮不胜,被挤出积分榜前六,没拿到附加赛的资格。那年伴随着他的,除了伤病的还有帕杜下课、削价出售,金融风暴刮得山谷球场片甲不留。

二零零九年九月,郑智签约苏超凯尔特人,只参加了十六场苏超联赛、两场苏格兰足总杯和一场苏格兰联赛杯。

广州

二零一零年,郑智加盟广州恒大并担任队长。高洪波的国家队与郑智可称绝缘,当然他同样也没有对杜震宇、王栋和李玮锋开放。三十岁的他站在门外,心思飘到了二零一四年非洲大陆的南端。

鲁能没有接回郑智,他们由王永珀、周海滨领衔的“八五黄金一代”。恒大开出的不低于五百万年薪的待遇也足以把他从山东拉到广东,即使是中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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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号,这是郑智在恒大开始的数字。他回到国内的那天,中国球员的留洋时代偃旗息鼓。

经历了“高洪波-卡马乔-佩兰-高洪波-里皮”这样的“土洋帅轮换”执教,八十年代的中国足球继承者非洲大陆的梦已经转到亚欧大陆的北境,年龄从三十岁到三十八岁,从第一次到第四次,唯一不变的是失利,各种形式和意义上的落败。

张恩华说:“他(郑智)没有赶上我们这一代的球员,却背负着我们这一代的理想。”

二零一三年,郑智帮助恒大夺得亚冠冠军,获得“亚洲足球先生”的称号,这是他荣誉的巅峰,这一年郑智三十三岁。

金元足球的加持和八五国青最后的余光缔造了恒大的时代,不过有些让人意外的是,大多数球员从国外回来后都有涨球的痕迹,但郑智回国后却失去了当初犀利的突破和进攻能力。

有多少人记得二零一七年长沙贺龙体育场的雨夜,就会有多少人记得多哈的红牌,但无论是1-0韩国还是2-1卡塔尔,都无法让国足走向俄罗斯的夏天。

二零一九年亚洲杯,国足以一种惨败的姿态离开。郑智在赛后采访中落泪,贺炜还在解说,“对阵伊朗这种亚洲一流强队,我们依然可以看到郑智在这支国家队中占有非常重要的位置······”

终局

有他,国足之幸。有他,亦是国足之哀。

郑智并非完人,他的职业生涯有成功,也充满了缺憾和错误,某种程度上他是中国足球过去近二十年的象征。

自二零零二年入选国家队以来,除了高洪波那届亚洲杯,郑智参加了所有的大赛,然而如他自己所言,“没有给国家队带来什么”。

对比于大宝,郑智不算是“福将”,有时候运气是一种很难以琢磨的东西,它可以一次给足你荣光,却在未来一点点和你商讨作为交换代价的分量。

有无数的主教练去赞扬他,就会有无数的球迷去质疑他,你如果问我对他的评价,我想说,在国家队他做到了一个队长应该做的。至于其他,不做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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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他是“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我不反驳,因为我们如今已经没有第二个“廖化”。

从中村俊辅、中田英寿到本田圭佑、香川真司,再到中岛翔哉,对面是流水的十号位,我们是铁打的郑智。

忘不掉他当年射失的点球,也忘不掉他在阿联酋不舍的泪水。

以前很多人都打趣郑智把人踢成郑智化,现在回头想想,郑智还挺配得上郑智化那首《水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