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荷

图:大俗摄影

俺村的施全胜,绰号叫“二能能”。一听这外号,就知道他排行老二,上面有个哥哥。嗬,你真聪明,猜对啦。只是这哥俩就像电池的正负极,大大的相反哟。哥哥高大稳重,他瘦小轻佻。所以后来二能能的婚姻,着实让他父母颇费了一番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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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胜身子骨从小就单薄,虽然是小身材,但鸭梨似的脸蛋倒很受看,宽额,大眼睛,那双眼就像两只土鸡蛋,骨碌碌转着,挺聪明的样子。他皮肤白,看上去比同龄人要小几岁。

即使上了初中,有时还被极个别的老师当作小学生,怀疑自己是不是降级教小学了。由于他身高1.4米,被同学叫为“根号2”。

那个年代,没有初中三年级,上完初二也就初中毕业啦。而且相比现在,那时的初中生年龄大,都是大小伙大姑娘了。女生们肩上大都垂着两条乌溜溜的粗辫子,走路一甩一甩的,令人好生喜欢。

正是青春萌动的年纪,先胜喜欢上了他班级的一个女生于爱英,爱英的辫子是全班乃至全校女生中最长的,据说有很多男生都在偷偷爱着她。全胜也知道自己身高不如人,但他又按捺不住对于爱英的爱慕,痴情的几乎成了梁山伯。

犹豫再犹豫,他还是决心写上一封情意绵绵的求爱信。情真意切,字字斟酌,终于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他把那封揣在怀里一月多的信交到了于爱英手上。

于爱英是谁,人家可是邻村大队书记的女儿,性格泼辣,做事干练。在于爱英眼里,全胜就是一个小孩子,于爱英收到信后,不以为然地回了一封规劝信,“你说和我做朋友,我们现在是同学,不也是朋友嘛,这不很好吗?好好用功,把心放在学习上,我还要考中专来。”

谁知道爱英的这一回复,更让先胜激情燃烧起来,铺纸提笔,言词更暧昧,还时不时的制造"邂逅相遇",热情的上前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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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学生,男女生很少说话,全胜竟自以为是地打破常规,这让于爱英十分气恼,但她毕竟是书记的女儿,有胆识,在一节课即将结束时,她举手向老师报告说自己有事要当面给同学们说一下。

谁知道站在讲台上,她竟哇哇地读起全胜给她写的求爱信来。教室里沉寂了一会儿,立刻爆发出排山倒海似的鼓掌声,和震耳欲聋的笑声。最后于爱英把黑板擦往讲桌上一拍,“以后再敢写一个字,我打断你的狗腿。”哎呦,厉害了,几十年后的今天,也难说有在教室里念情书的。

唉,偷鸡不成蚀把米,从那天起,羞得无法见人的全胜,再也没有踏入学校一步,回家挎着杈子拾大粪去了。

全胜的哥哥结婚后,父母便着手操心全胜的婚事。但他还是那个根下2,不见长。为了“拔高”自己,全胜走路总是脚后跟抬起用脚尖走路,两手甩着,十分有精神。

他蓝色的中山装右边口袋里别支钢笔,左边口袋里装着白纱布口罩,露出雪白的耳挂绳,梳着分偏头,摸过头油的头发乌黑发亮,随着他的走动,一颤一颤的。

他和人谈起话来,口里不时冒几句洋话,比如昨天今天明天,这让听惯了俗话的老少爷们,听得不怎么顺耳,别别扭扭。听说,他就是在那时被冠以“二能能”这个雅号的。

上个世纪的七八十年代,自行车十分稀罕,他父母为了能给他成家,暗中东挪西借,给他买了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学会了骑自行车的全胜,更是想处处炫耀,为自己做广告,见了人尤其在人多的地方,他的车铃就会“叮铃铃”唱起歌来,惹的小孩子跑上去围着他和车子转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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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人们羡慕的眼光,有时,骑上“坐骑”的全胜,会不由得哼几句“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一溜烟地骑走了。只是自行车太高太大了,尽管车座子已经往下放到了最低限度,他骑上去还是屁股一扭一扭,两只脚尖一扒一扒,十分的不协调。

瞧着他的背影,村中那个豁牙子大爷磕了磕烟锅子,“咱们该寻思着给二能能说个媳妇,村里有几家买洋车子的?”全胜的宣传工作做得很有成就,过了一段时间,真有媒人上门提亲。

全胜的爹娘满面菊花,热情地招呼着媒人喝茶用烟吃饭,隔了几日,媒人领着喜滋滋的全胜去相亲了,当然是全胜用洋车子带他去的。

那日全胜满面春风,媒人坐在洋车子的后座上,两手紧紧抓着腚下的铁架子,随着全胜屁股的左右扭动,媒人的身体一晃一晃,没坐过几次洋车子的媒人虽然心里害怕,但还是感到很刺激。

两个人说着话,一会儿工夫就走了一半的路程,途中有一座郭庄闸桥。上桥有个斜坡,想在媒人面前表现得全胜,喊了声:“大叔,你坐稳点,我蹬快啦。”便两手抓紧车把,上身几乎趴在车上,撅起屁股,脚下用力蹬着。

看着全胜登车有点费力,媒人怕分散全胜的精力,一突噜从车座上滑了下来,刚刚站稳,便感到那洋车子象箭头一样,嗖地向前飞去,过了桥又下坡去了。

他满以为全胜会在前面等他,便踱着四方步走着,谁知道下得坡来哪还见全胜的影子?

媒人又急又气又累,“没有我,你到哪家相亲去?”骑了很长一段路程的全胜,突然发觉媒人怎么老是没回答自己的说话呀,跳下洋车子一看,后座上的媒人呢?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后来媒人又给他介绍了几个姑娘,结果都没有说成。

时间像风一样就过去了,早已过了结婚年龄的全胜却变化不大,还是那么小巧玲珑,还是那张娃娃脸,每次相亲被问及年龄时,他都是回答,“今年十八啦”。直到二十八岁那年,他还是那句“今年十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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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他身材矮小,可他是喝过墨水,上过初中识得文章算过几何的人,在一定程度上他还挑剔起来,比如不娶二婚,不要憨子。

前几年,媒人给介绍了一个姑娘叫玲花,玲花不是太那个,就是缺一根筋,人腚大腰圆的,一米七几的个子,几乎能把全胜装进去。别看针线活不咋地,干活却是好样的。可全胜自以为有股书生气,他说:“这女孩太粗俗,傻不啦叽的,和我哪有共同语言?″当时他就一口拒绝了。

时光飞逝,眼看自己这个″老十八"马上奔三啦,全胜也来不及顾及自己那些理想的爱情理论了。

恰巧,全胜的娘碰到一个在酒厂里上班的亲戚,那些年能在某个厂子上班,也是让多少人眼红的事呀。不久就传出全胜在某酒厂干临时工的消息,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反正,全胜每天按时上下班。

不久又有媒人给他介绍了,而且这个媒人介绍的是玲花。时隔几年,全胜差不多已忘了曾经被媒人领着去玲花家相亲的事。以前,农村大部分人家就是几间土墙草屋,好点的夹个篱笆墙,能垒起院墙的屈指可数。

玲花家却是村中有墙头院的人家,三间堂屋,两间东屋,还有一个神仙过档。那时候,女孩家相亲时,同村的媳妇姑娘们都来围观凑热闹,院墙矮,趴在墙头上就看见了,叽叽歪歪,指指点点,品头论足。

所以当全胜穿戴一新走进玲花家时,他有点眼熟,抬头向左右墙头上一望,娘唉,那么多尿灌子(这是全胜给那些探过墙头的女人们的头取的称谓),让他猛地想起自己来过此院。

所以当玲花的爹娘问及他年龄时,他不敢再说自己"十八啦",只好实话实说,“虚岁今年二十八”。从此告别了他那“十八”的青葱岁月,告别了单身,和玲花结成了伉俪。这里必须交待一下,结过婚的全胜,再也没有去酒厂上班,全胜的智慧可是大大多哟。

婚后的全胜夫妇倒也琴瑟和鸣,夫唱妇随。比如,玲花没上过学,嫁给全胜时,娘家陪嫁了一块手表,玲花总是把右手衣袖挽得高高的,右手脖上戴的手表明晃晃的照人眼球。

见到玲花的人们,常常向玲花打听时间,“玲花,现在几点啦?”

被问的玲花十分高兴,深得全胜真传的玲花便反问道,“你的手表几点啦?”对方抬起胳膊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再抬头看看头顶的太阳回答道,“五点啦。”玲花也抬起右手腕,眼睛扫了一下手表,“俺的也是五点啦”。

也不知道为啥,俺村上人的时间观念那么强,每天都有人向玲花打听“现在几点啦”,玲花也总是如此这般的回复。

以至于过了一段时间,我们村的人有的自己都把自己搞糊涂了,明明早上八九点,非要说成下午两三点,但有玲花的进一步确认,大家差一点都成了制定格林尼治天文台子午线的人了。

还好,这情况被全胜发现了,他力挽狂澜,及时止损。以后谁再问起玲花“现在几点啦?”玲花也反怼过去,“该几点几点,我的手表坏了,不知道。”哈哈,我的表达能力有限,听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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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儿,我自责起来,你这不是背后说人坏话吗?人家全胜招你惹你啦,知道了不骂人才怪呢。呵呵,我也没别的意思,只为在疫情下的你缓解一下心情,博你一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