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中无赖冯广德:他无缘无故地笑,无缘无故去找事挨揍

2022-01-14 12:06:28 奇幻梦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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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节选自《狱中无赖冯广德》,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冯广德不到五十岁,未婚,身高不足一米五,尘土色脸,三角眼鼻孔总拖着蛔虫样的鼻涕。他每分钟会笑五次,笑的时候嘴咧得很大像漫画。他无缘无故地笑,就如他无缘无故去找事挨揍一样。

但他不傻,眼睛总是像上了润滑油提溜乱转,就连笑的时候眼角也盯着人看,他时刻想发现他视线内的人是否违规,然后就去找管教报告。

冯广德打小报告一点也不避讳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就扯着嗓子报告管教谁又干了什么违规的事。放在其他人身上,这种干法就是自找灭亡。

监狱里鼓励犯人举报他人的违规行为,如举报违规的事属实,就会得到减刑分奖励;如检举的是预谋逃跑、行凶等重大违规,就算立了大功,还是会受到依法减刑。

反之,因违规被举报的犯人也同样会受到处罚。特别是刑期长的犯人,受处罚就会影响减刑。

所以,在监狱中服刑的犯人,做任何事都十分小心谨慎,对所有的人都警惕万分:几十条监规纪律摆在那儿,每一条都是雷。我在监狱服刑十几年,没见过不违规的犯人。我常想,能做到不违规的一定是机器人。

我就因为在学习监视纪律时,说了「这么多条监规纪律只有机器人才能做到」被联号打了小报告受过处罚。

冯广德一天到晚盯着人举报,甚至极端到没事了就到厕所里转一圈,看有没有谁在厕所里搞小动作。

但犯人们受不了,有人暗中串通后数十个犯人开始盯住冯广德,盯着他违规。有一次十几个犯人在监区门口排着队举报冯广德,冯广德却拄着大扫帚站在院子里笑。

最多的一个月冯广德被举报了数百次,而且每一个举报都属实。一年十二个月,冯广德月月因违规被扣减刑分。

一个统计员告诉我,冯广德名下的记分簿上不但没有减刑分,还倒欠十几分。

我对冯广德这么干十分不解,他因犯盗窃罪被判了五年。我不但对他不想减刑早点出狱回家不解,也对他举报了监区几百名犯人不怕出狱后被打残了不解。这可是监狱,心狠手辣的犯人多的是。

时间长了,管教对冯广德举报的违规如是一般小事,像地上吐口痰、碗没洗干净等等也就置之不理,严重的当然要追究。

冯广德在监区勤杂组,他的劳动任务是扫监区大院,每当他干完活就蹲在墙角下晒太阳,顺便东张西望观察在院子里闲散的犯人谁违规。

但冯广德不傻,他盯着举报的犯人都是刑期较长要挣分减刑的,对判两三年刑期的犯人他从来不惹。因为这种短刑犯人不求减刑,熬完时间就走人,平时在狱内大多也都吊儿郎当。

这种短刑期犯人都知道冯广德的德性,经常调戏他戏弄他,甚至在他头上拍几巴掌,在他腚上踢一脚,冯广德全都忍着。他不敢有丝毫反抗,绝对是瞪着无辜的三角眼害怕地连连后退,或赶紧溜到靠近管教办公室的地方蹲着。

光棍一条的冯广德似乎没什么亲戚,入狱几年了从没有亲戚来探监。监区每天都有家人来探视的犯人。每当探视回来的犯人提着大包小包的食品等走进监区大门,这时冯广德就蹲在监舍楼大门边上,三角眼像猫狗样盯着探视回来的犯人。而往往探视回来的犯人会拿点东西扔给冯广德,多少带点巴结他的意思。

所以冯广德在监狱里过得有滋有味。监狱超市里有什么好吃的,他都能挨个尝到。我经常看到冯广德蹲在墙角下边晒太阳边往嘴里塞吃的,神情很满足,三角眼也有了光芒,而且还露出点黑社会的架子。

有一次吃饭时,一个刑期还剩两个月的犯人拿着像方便面调料包的干燥剂,扔到冯广德脚前,让他放在菜汤里吃了,口气十分流氓。

冯广德迟疑了一下,马上笑嘻嘻地拣起干燥剂撕开倒在碗里,用勺子拌了拌呼呼吃起来,周围的犯人一阵大笑,冯广德一点也不在乎。

我坐的地方离冯广德大约三、四米远,仔细看着他的表情。当冯广德仰头喝完最后一块汤,他的目光如霜,但马上又笑盈盈的,像一朵残败后的花。

时间久了犯人们有了策略,刑期长的犯人不愿惹冯广德,但他们会收买刑期短的犯人去收拾他。这种动作在监狱里很默契,找到一个能集体发泄的打击对象,在犯人们中会出人意料地一致。

有一天晚上准备就寝,各班组犯人到仓库拿被褥。当冯广德也排队走进仓库抱起被褥的瞬间,一个犯扒盗入狱的犯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两盒烟塞入冯广德兜里。

一会,有人向管教反映丢了香烟,马上又有人向管教检举冯广德偷了香烟,管教一查,有七、八个犯人作证,人证物证齐全。

第二天一早,冯广德脖子上挂了个牌子,上边用毛笔写着「偷窃者冯广德」。

冯广德弯腰低头站在监舍楼门口示众,几百名犯人笑嘻嘻地进进出出像过节。吃早饭时我看着站在楼门口低头弯腰的冯广德想,社会上最坏的人都在监狱里,挖个坑埋个人不费吹灰之力。

监区图书管理员前某水利局长老莫说,「冯广德这下成动物园里的猴子了。」

我问他:「冯广德一点不傻,他为什么这样?」

前村支书老王说:「他这种人在村里吃了上顿没下顿,偷鸡摸狗什么都干,在村民眼里就是个无赖,到监狱里想成个人物。」

我觉得有道理,但又不全是这样。监狱里有监规纪律相对人人平等,有吃有穿有床睡觉,病了还能治疗,过年过节鸡鸭鱼肉全有,除了被限制自由,倒更像个养老的地方。

前村支书老王说:「他这种人懂什么自由,能吃饱穿暖受保护已经不错了。」

后来我发现,每到监狱里召开奖励大会,有犯人被减刑、释放及假释,冯广德就紧张。他这时不但盯人检举的精气神没了,似乎还忐忑不安。不仅如此,他还像是故意的公开犯人几样违规的事,甚至无缘无故去找事惹别人。

一天我从监狱教育处领报纸书刊回来,冯广德拄着大扫把站在院子里看我,路过他身边时,冯广德闪着三角眼冲我说:「伙计,给张报纸。」

报纸都是私人订的,我肯定不能给他,再说他是文盲,要报纸也是上厕所擦腚。我像没听见一样走了过去。

星期天我在水池边洗衣服,冯广德故意在我身后扫地,并且用扫帚把水揽到我鞋上。

我知道他在找事,但还是躲了躲没理他。冯广德似乎来劲了,连着几次把水往我鞋上撩。那时我已服刑到第十一年,监狱里的事什么都懂。我不动声色地端起一盆水,回身往前迈步正撞在冯广德身上,我惊呼一声装作没站稳,连盆连人扑到他身上。

冯广德被我压在身下,一盆水揽在他头上,我连忙慌乱地爬起来,两只拳头趁机捣在他胸上和肚子上。

我一边道歉一边伸手把冯广德拉起来,院子里有很多人看着我和冯广德哈哈大笑,人们都认为这是个意外。

此后冯广德连着一星期在墙角蹲着,手捂着胸口像是病了一样。为了检验教训他的效果,我几次从冯广德面前走过,他都是看我一眼就连忙将目光挪走。冯广德不傻,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而我的这些阴招也是吃了很多亏才学会的。监狱实际上是个盛产阴谋的地方,犯人们为了多挣减刑分以及弄掉评先进的竞争对手,利用监狱的监规纪律挖坑设埋伏,有时为了报复要让竞争对手犯错,会花上半年功夫琢磨,连环计层层相扣。

我服刑过了十年后已炼成了金刚之身百毒不侵,到了这个年头的人,只要智力没衰退,没变态,都是妖精。当然,能修炼成妖精的犯人极少。

这件事之后,管仓库的前副市长老张总是笑而不语看我,我知道从官场中摸爬滚打的老东西识破了我,也笑着自嘲说在监狱里鬼混了十几年,就学会了这么点玩艺儿。

实际上教训完冯广德之后,我内心多少还有点歉意。对这么一个像牛二的人,用了这种战术一是过分了,二是以强欺弱。冯广德毕竟入狱才几年,耍个赖行,论真枪实打他是弱者。

不过那以后冯广德再也不敢惹我了,而且还有意向我靠近。有一次他小声告诉我,说监区卫生员在背后骂我,他可以替我去找卫生员的麻烦。

监区卫生员因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判了无期,服刑也十几年了,但此人没能成精,已出现了同性恋倾向且性格暴躁,基本是残次品了。

我告诫冯广德别去找事,再说我内心还是同情卫生员。在监狱里判无期死缓的自认是一帮,说起来彼此都有默契。

但我还是给了冯广德几张旧报纸。在监狱里混久了,谁都有几个通风报信的人,这也是安全需要。

冯广德成了我的眼线后,我多少也照顾他些,人不是动物,再恶的人凑在一起后也能说点实话。

后来我问过冯广德,为什么如此疯狂地去盯别人打小报告,就不怕那些人出了监狱后整死你。

冯广德说:「谁爱出谁出,我才不出去呢」。

我认为他是给自己壮胆,出监狱门那天他腿肯定打哆嗦。

「我没娘没爹,一个姐嫁东北去也找不到了,我一条光棍出去干什么」。冯广德冷着脸说。

「你说的是真话?真不想出去?」

「王八蛋才想出去。」冯广德狠狠地说。

我不仅愕然,也悟然明白了冯广德为什么如此不顾不管地惹人,他是想给自己断了后路,以监狱为家了。

我在监狱里十几年,头几年在老残病弱犯人监区,真见过有犯人到了临出狱哭天喊地死活不走的。

我自己对出狱就越来越不着急。服刑时间长了,内心已习惯了监狱环境,一旦哪天出了监狱大门,两眼一抹黑四顾茫然,心里没底也慌。

时间不知不觉又过去了半年,到了七月底离冯广德刑满释放还有三天。这三天冯广德像无头苍蝇拖着扫把在院子里乱窜,见了管教就点头哈腰,连管教都觉得奇怪,以为冯广德是要刑满释放兴奋的。

我站在图书室透过窗子看冯广德在院子里颠来倒去,问前副市长老张:「你觉得冯广德在想什么?」

「这么个人能想什么,无德行无技能,对社会有害无益,出去了也是社会负担。」

「你认为谁不是社会负担?也许冯广德认为社会是他的负担呢。」我冷冷地说。

「社会怎么是个人的负担?怪论。」前副市长怪奇地看我。

又过了一天冯广德蹲在墙角下发呆,我走过去问他想什么呢,出了监狱门找个正经事干,怎么还不能养活自己。

他说:「什么是正经事,在监狱里混了这几年,我还能干什么,连条狗都不如。」

冯广德的话惊了我一下,他对社会的认识挺深的。我看他目光像锥子露出了尖,觉得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中午各组都在餐厅吃饭,我们统计组和勤杂组挨着,突然听到冯广德高声大骂,我扭头一看他把一碗菜扣在同组理发员脸上,理发员抹着脸瞪圆眼冲上去给了冯广德一阵乱拳。

论正经打架冯广德确实不行,他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顺手抓起板凳抡在理发员头上。理发员坐在地上见血了,几个犯人冲上去扭住冯广德拖到院子里摁地上。

打破了头见了血,这在监狱里算是严重违规了。除了大会批判扣减刑分,还得到禁闭室蹲几天去。

当天下午监区召开了批判大会,监区长指着低头站在几百人面前的冯广德说,判了五年刑,一分没挣一天刑没减,可见这个冯广德就是混了五年日子。到了最后一天要走了还闹个事。

监区长宣布将冯广德押送禁闭室,说你冯广德明天早上能不能回家还是个事,如果构成犯罪,就在禁闭室里等着加刑吧。

第二天一早管教让把冯广德的东西收拾一下。我问管教放了冯广德?管教扑哧一声,说冯广德巴不得加刑留下呢。

「苦肉计,不想出监狱」。管教甩甩手说。

中午听管教说,冯广德躺在禁闭室地上打滚,哭天喊地死活不走,说他把人都打成重伤了为什么不加刑,还质问这算什么监狱,还有没有王法了。

听的人全笑了,说冯广德就是个傻子,在外面要饭也比在监狱里强。

我想这个冯广德对自己看透了,他这样的人从监狱出去就会被社会当人渣扔一边。在监狱里有热饭菜,有床睡,有电视有洗澡堂,病了有医院,还有这么多警察保护自己的安全。至于自由,冯广德说过,没吃没喝什么没有像只狗要自由有什么用,自由能当饭吃?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冯广德说的。在监狱里有不少犯人说过这种话。

我以为这辈子再见不到冯广德了,而且不到一个星期就把他忘了,但没想到三个月后冯广德又喜气洋洋地回来了。

冯广德回来那天空着两只手,身上穿的衣服鞋还是出监狱那一套。当管教领着他走进监区院门时,冯广德的神情像是过年回家与亲人团聚一般,见了谁都打招呼嘻嘻哈哈。

按监狱规定,二次犯罪的犯人还回原监区改造,冯广德又回到了勤杂组扫大院。

回来后的冯广德扫大院很卖劲,一个人能干两个人的活,而且还主动帮其他犯人抬煤倒垃圾。

星期天我在院子里晒太阳,冯广德笑嘻嘻走过来伸出两指头要根烟。他像是没离开过监狱,表现得像是在监狱里混久了的老油子。

我像以前一样递给他两支烟,说冯广德你没胖没瘦,就是脸上多了条疤,破相了。他停下了用打火机点烟的动作,呆了一下,笑容也没了。

那一瞬间我为自己说的话挺内疚,他脸上的疤肯定是被人打的。

冯广德点上烟说没事,为了能回来负点伤不算什么。

「老冯,说实话,你到底怎么了?」我改口称他为老冯。

冯广德抬起头看着我,三角眼里竟飘了一层泪花。他扭过头用手背快速抹了一下,吸口烟看着远处说:「兄弟,我坏,但他们比我狠,比狼都狠。」

冯广德把他出狱后的事告诉了我,他说只告诉了我一个人。

那天早晨他赖在禁闭室死活不走,监区长和政委都去了,好说歹说冯广德就是不走,他说监狱不人道,非要把他扔到野外去。后来管教叫来几个犯人把冯广德抬出监狱,他爬起来扭头就往监狱大门里跑。

折腾了好一阵才把冯广德放在了一辆临时找来的三轮车上,一个管教还扔给他十块钱,让他赶快去吃点饭。

下了三轮车,冯广德见路边有个公共厕所,看到一个妇女进去,他也跟着进去喊强奸。冯广德说他就是想立马回到监狱去。

那地方是个镇子,也没有警察,路过的人抓住冯广德就是一顿狠揍。冯广德指着脸上的疤说,就是那次留下的,他们真狠,往死里打。

被扔在路边的冯广德在地上躺了半天。他说躺在那儿就不由想起了爹娘,怨爹娘早早把他一个人扔下不管。

冯广德说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哭,哭了两小时,没人管无人问,真像狗一样趴在地上。

挨了打也哭过了,冯广德站起身看着四周来来往往的人,十分孤独,一切都离他十万八千里。

冯广德咬着牙,下决心今天一定要回到监狱。他顺着街往前走,边走边看找下手的目标。在监狱里呆了几年,他也知道干什么事后果严重,但他不能去杀人,强奸也就是嘴上喊喊。

他发现了镇上的储蓄所,心想抢银行可是重罪,怎么也能判个十年以上。

冯广德捡了块砖头,直愣愣冲进储蓄所,举着砖头大喊抢银行,还把砖头砸在柜台玻璃上。

当保安把冯广德摁在地上,警察来了后把他铐起来押到公安局,冯广德悬着的心才放下了。

冯广德说,在公安局审讯时,他就拣厉害的说,告诉警察在监狱里就预谋好了抢银行。反正在监狱里几年有些事也学会了。

三个月后法院以强奸未遂和抢劫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附加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冯广德一口气抽了半盒烟,我把剩下的烟也给了他。说老冯你在监狱里就老实呆着吧,别再惹事生非了,十几年也不是容易混的,平平安安过吧。

「这回判的时间长,我是得好好混,把监狱当成家,管教就是我的亲人。」冯广德说。

这次回来,冯广德确实变了,他勤快、乐于助人,也不再盯着别人违规打小报告了。我问他这次怎么变了个人。他诡异一笑说第二次犯罪加上抢劫强奸,按法律规定不能假释不能减刑,十三年一干到底。

他二大爷的,反过来想事他比谁都精。

第二年我也走了。临走那天早晨冯广德跑过来拉住我的手,语气极为诚恳地说:「兄弟,你是有家有爹娘的人,出去好好过日子,祝愿咱兄弟俩永世不再见面。」

冯广德的话让我十分感动,我边往监狱外走边想,他是错过了做一个正常人的时机。

出了监狱大门,我把路费之外的二百块钱交给送我的管教,请他把钱入到冯广德账上。管教看着我似乎不解,我说冯广德在这世上孤零零一个人,没别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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