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号卖到30万?西安楼市“万人摇”背后的悲情与无奈

2021-10-18 09:58:06 多事的百事通

三个西安人坐一块聊天,不可避免地就会聊到房子的话题:

一个说:“我摇了五次了!”

另一个不屑一顾:“你那五次算啥,我已经八次了。”

“哈哈,你们都弱爆了,我摇了三年,还没买上房。”第三人用一种一切看淡的语气说。

有人就问:“那为啥要摇号呢?”

“咱不知道么,人家规定要摇号,咱就按规定走么。”一人无奈地回答。

这种“忒色式”的对话,在西安每天都在上演。李先生正是在西安众多“摇号未遂者”中的一员。

用李先生的话来说:“咱是没能赶上好时候,早几年,满城尽是“裸奔盘”,啥证没有照样卖,不敢买;好容易盼来了整治市场,无证盘几乎销声匿迹了,结果,却迎来抢房潮,”

李先生说,其实,政府为了平稳房价操碎了心。限购、限价政策几乎一个月出台一次,可房价还是像窜天猴一样,一天天涨,这都连续涨了61个月了,还在涨。

涨就涨吧,关键还抢不到房,稍微地段好一点,价格亲民一点的盘,都如同镜中花,水中月,看得见,摸不着。

李先生沉住气,盼着限购政策能起点作用,可惜,随着时间的推移,千人摇,变成了万人摇,万人摇都出了11个了。买房就跟买彩票似的,能否买到房,完全凭运气。

事实上,许多人在经历了多次摇号,连连受挫,心态难免失衡,失衡了就偏离原本的轨道,也容易出“奇招”和“狠招”。在摇号买房路上奔波三年的李先生,见证了西安摇号买房的那些奇事,也体会到了背后的辛酸与无奈。

为啥出现“万人摇”?

李先生犹记得,2018年之前,在西安买房是不需要摇号的。

不过,这种情况,到2018年3月30日,一切都变了。这天晚上,西安发布了楼市新政,拉开了“摇号买房”的大幕。6月,摇号买房细则发布,西安成了继上海、南京、长沙、武汉、成都和杭州之后,全国第七个摇号购房的城市。

其实,对于李先生来说,摇号买房的政策也挺好的,“公平嘛,电脑现场操作,公开透明,对咱老百姓来说,是件大好事!”李先生按照要求,整理相关的资料,开始了自己的摇号之旅。可不承想,这一摇,就是三年。

据李先生回忆,西安第一个“万人摇”项目,是紫薇地产推出的紫薇东进,不但价格仅有万元出头,位置也在二环内,而且毗邻地铁4号线大明宫站和含元殿站。而另一个“神盘”——山水美树项目,则以“一万5千就可以买洋房”的优势,成为登记人数最多的“万人摇”楼盘,达到了2万之多。

6月21日下午5点,中海曲江大城·华宸162套房源,登记家庭达到17222组。其中,刚需家庭4764组,普通家庭12458组,相当于106人抢一套房。下午6点,该项目就结束登记。如不出意外,这将会成为西安第11个“万人摇”。

西安某知名地产业内人士指出,之所以出现“万人摇”,原因其实很简单:一方面是地方炒地皮,拉高地价,这是根源。抬高成本的基础上,房价是降不下来的,同时供应量死活跟不上,几万的需求窝在几百套房子里过家家,制造“供不应求”。

房价地价不断涨,房子还买不到。自然会引发市场的焦虑,这和疫情期间抢口罩,非典时期屯板蓝根的情形如出一辙。

“人为抬高成本,加大供需错位,体现在大众市场上,就是摇号抢房,从百人摇到千人摇,再到万人摇,最终促成摇号轮回。”上述业内人士说。

在这个大趋势下,买房技术派只得向买房运气派让步,过去求神拜佛的那一套,出现在网红楼盘的摇号现场,令人哭笑不得。

“万人摇”的水分究竟有多大?

李先生家是实打实的刚需家庭,老家在蓝田,在西安工作了好几年,谈了几个对象,都是因为在城里没房子,黄了。最后,父母掏出一辈子的积蓄,勉强凑出了首付款,房子买不成,婚也结不了。

为了增加摇号的中签率,他动用了自己的户口本、女朋友的户口本、以及父母的户口本,三管齐下,然而,仍然事与愿违,屡摇未中。他很纳闷:那些摇上号都是什么人?难道自己这辈子就不配买房?

其实,李先生了解到,市场上已经出现了“花钱包摇上号”的“神秘组织”。从一个购房者给笔者提供的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到。该“神秘组织”的操作流程。首先承诺客户百分百能摇中,客户先登记——把登记号给对方——对方直接在系统内帮客户点对点落位。

所需的费用是3万元。

当然,这个所谓的“花钱包摇中”的神秘组织,后来被证实是一个骗局。无非是令那些身心俱疲的买房者再崩溃一次。

以上是摇不上号的,容易被套路。摇上号的也可以“转让选房资格”。

李先生还有一个朋友老王,也是“摇号一族”,分享了自己的摇号经历。老王和自己的孩子分开登记摇号,老王摇中了高新一个楼盘,孩子摇中了曲江的一个楼盘,

不过,老王的资金只够付一套房的首付。老王年岁已高,由于无法贷款,只能全款,非常纠结。而另一个购房者张某得知消息后,愿意出30万元购买老王的买房资格。

理论上这是行不通的,因为如今购房都在网上操作,而且还是实名制,摇中后,要么放弃,要么购买,没有第三条路可走。但人民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他们的操作是这样的:先让老王买下房子,私下签协议,5年后满足过户条件,再过户给张某。

然而,这种操作的风险也比较大,一方面要保证双方知根知底,相互信任;另一方面,私下签的协议的法律效力也存疑。

有人可能就要问,那些“万人摇”真的有那么火吗?

据李先生说,2021年年初时,他们看中了某个特别火的楼盘,当时,只推出了180套房源,登记购买的人数大概有17000多人,最终通过审验的,只剩下了6000多人。

李先生说,即便是在这6000多人中,水分仍然很大,很多买房者像他一样,借来七姑八婆的好几个户口本同时摇号。十之八九的家庭都会如此操作,这是普通家庭所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那么,这个楼盘顶多算是一个“千人摇”,怎么摇身一变,成了“万人摇”呢?

这就需要另一个组织——“摇号氛围组”出来撑场面了,这个组织的宗旨是:不求摇得上,只求拉低中签率,他们俗称的“排队托”,他们其实并不是真正的购房者,而是被请来交资料,登记摇号,人为制造一种“万人抢房”的假象。

这与淘宝“双11购物节”时,很多商家自己刷单,产生大量虚假订单一个道理。

正是这种做法,大大降低了中签率,致使那些揣着钱,真正的刚需们,却摇不上号。

“摇号乱象”何时休?

许多人几十万的首付放在那里,也不投资,理财,然而却屡摇不中,濒临崩溃。开发商也叫苦不迭。殊不知,摇号也是有成本的,而且还不低。公证费,以及摇号直播的费用,人力物力等都得花钱。

不过,等开发商办完手续,拿到备案价格,拿到预售证,剩下的就是买好西瓜,开好空调,观看万人摇号的盛况就对了。

真正受伤的,还是诸多韭菜——那些刚需家庭。纵然知道自己是陪跑,但理智归理智,看看那些有钱,早早地买房的笨蛋们,尝到了房价的甜头。仅有的一点理智也丧失了。

于是,别人买我也买,别人摇我也摇,别人买得早赚了,我撅着钩子,工作几辈子都不抵买对几套房,开什么店,创什么业,买房就对了。常言道,买房无技巧,全凭买得早,这背后多少透着一股子悲哀。

奔波摇号买房路上的人,仍然源源不断。

前不久,公布的第七次人口普查数据显示,在过去10年时间里,西安的常住人口增加了448.5万人。即使剔除掉西咸新区原咸阳部分划转给西安的67万人,这也意味着,西安在过去10年常住人口增加了381.5万人。

按照中国平均每户2.62人计算,这意味着10年时间增加了145.61万户,如果再考虑到单身等因素,实际上户数会更多。

除了新增的这部分户口的需求,还有2010年前已经买房,近几年,为了改善住房条件,打算换房的家庭,再次增加了一部分市场需求量。

与之对应的是,由于地价、预售、备案价格的进一步管控,楼盘供应量持续下降。市场上有大量已经亮相的纯新盘项目,如今一直在与限价政策周旋,迟迟无法获批入市销售。供应量的短缺,决定了大家只能在有限的篮子里挑鸡蛋。

楼市的火爆,也给了很多人炒房的机会,各种乱象层出不穷。囤积房源、哄抬房价、违约交房,“黑中介”等问题频出,很多购房者在买房时“踩坑”,之后再经历漫长的维权之路,楼市火爆背后夹杂着混乱,也让很多购房者直呼买房越来越难。

有时候,李先生也想一咬牙,这怂房子不买了罢,可又担心被女方父母看不起。无奈之下,长吁短叹后,也只得继续加入摇号的队伍。

咬紧牙关坚持不买房的人,还有没有未来;买不起房的人,值不值得被社会尊重,渺小的大众,在城市发展的钢铁洪流下,除了跟风盲从,还有没有第二条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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