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赢了他们该不让办比赛了”

2021-07-29 17:38:11 勿以类拒

光要一块牌子,是没用的。

作者|荣智慧

编辑|超载叽

东京奥运会主赛期第三个比赛日结束,中国体育代表团在跳水、游泳、举重、体操、乒乓球和射击比赛中获得4枚银牌和3枚铜牌,与金牌失之交臂。

有运动员遗憾落泪,也有运动员向合作队友致歉。失去奋斗已久、本应拥有的奖牌,难免失落和意难平。不过,失利不但是成功之母,也是重塑自我的最好机会。

对于观众来说,奥运大赛带来的失望,本身就是体育竞技的一部分。一方面,我们战术上重视每一块金牌;一方面,我们战略上藐视每一块金牌——奥运金牌的意义在于不断挑战自我极限,从心理、生理和技术等“薄弱环节”进行具体的反思和改进,而不在于金牌背后被不断叠加高耸入云的“十四亿中国人”的集体荣誉、“东亚病夫”的历史重担。

电影《狮王争霸》里,黄飞鸿把狮王金牌扔在地上,说不开启民智,要这块牌子也没用——确实是每届奥运会必提之名言警句。

身体是微妙的符号

7月26日,中国体育代表团发挥不佳。

跳水男双十米台决赛,中国组合曹缘/陈艾森获得银牌。举重女子55公斤级决赛中,廖秋云获得银牌。乒乓球混双决赛,许昕/刘诗雯以3比4负于日本组合水谷隼/伊藤美诚,混双单项是本届奥运会首次设立的项目,国乒无缘这一项目的历史首枚金牌。

许昕/刘诗雯以3比4负于日本组合水谷隼/伊藤美诚

游泳赛场,张雨霏和李冰洁分别在女子100米蝶泳和400米自由泳决赛中获得银牌和铜牌。体操男团决赛,中国队获得季军,冠亚军分别是俄罗斯奥委会队和日本队。射击女子双向飞碟决赛,中国选手魏萌以决赛46中获得铜牌。

胜败乃兵家常事,在体育赛场上实在是一句老掉牙的话。

2016年里约奥运会比赛首日,中国没拿到首金,杜丽、易思玲、孙杨都与金牌擦身而过,不少讲究个“开门红”的观众有些抱怨。不过,那时已经有网友开始抨击“痛失金牌”的用词,说“孙杨拿银牌也挺好的,怎么就痛失了”。傅园慧被大家誉为“行走的表情包”,她的放松和坦然,赢得了一致的赞誉。

但是刘翔就没有那么幸运。

2004年雅典奥运会后,对刘翔的指责就没停过。有人骂他只知道接代言、拍广告,比赛成绩不太理想就是“江郎才尽”。2008年北京奥运会因伤退赛,刘翔再次成为众矢之的,有人说“你走也能走到终点”。2012年伦敦奥运会,刘翔单腿跳到终点,亲吻了跨栏,人们又说他“作秀”。

中国观众对金牌的得失心,越到后来越没那么重。

1984年,许海峰为中国队拿下了第一块奥运金牌。射击是一种看重稳定、耐心和技巧的运动,某种意义上不看重肌肉和速度。中国奥运史的第一次夺金,正成为拨乱返正、改革开放的一次微妙隐喻:中华民族再一次站起来了,而许海峰,则是当之无愧的“民族英雄”。那一年,《大侠霍元甲》还在上映,人人都会一句“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

当时报刊也登载过“体操王子”李宁的故事,他1988年再次出征汉城奥运,无缘金牌,许多人给他写信,有人甚至寄了刀片,信中大意说“你已经为国争光了,但现在请你自我了断吧”。

1984洛杉矶奥运会,李宁夺得三枚金牌

中国人的身体一直是十分微妙的符号。小脚、辫子、傅满洲式的八字胡,以及李小龙踢断的那块“东亚病夫”的匾,长久以来和民族受侮辱、受损害的历史记忆纠缠在一起。这也是为什么武侠小说会得到绝大多数人的喜爱,因为里面有健康、有力和灵活的中国人的身体,他们就是孔乙己和阿Q的反面。

中国运动员的身体,在公共讨论里,更加不属于自己。他们负责展示国家的形象,很难被观众视为独立的个体,所以他们的痛苦、伤痕、失望和荣誉,常常融解在宏大叙事之中。


但也不是说把宏大叙事一竿子打死,要是整天看“小团圆”“小时代”,其实也挺烦的。

奖牌没有友谊金贵

体育大赛上,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故事有很多。

2016年的里约奥运会田径女子5000米预赛,新西兰选手汉布琳摔倒,绊倒了美国选手阿戈斯蒂诺,阿戈斯蒂诺爬起后并没有立即回到比赛,而是先扶起了摔倒在地的汉布琳,两人一起向前跑去。

后面阿戈斯蒂诺腿部抽筋倒地,汉布琳帮她按摩,等她好了才一起投入比赛。两个人最后相互扶持,跑完了全程。两人排名垫底,但现场的裁判商议决定,将她们都纳入女子5000米决赛。

拥抱的阿戈斯蒂诺和汉布琳

“我跟她素昧平生,但她展现了伟大的奥运精神,我永远不会忘。”美国选手迪阿戈斯蒂诺说。新西兰选手汉布琳则表示:“我很感谢阿戈斯蒂诺,大家都想拿奖牌,但比赛的意义绝对不只于此。我可以肯定我们之间有了友谊,当20年后有人问起我里约的事,这就是我的故事,她就是我的故事。”

2015年西班牙坎塔布里亚一个单车比赛上,37岁车手纳瓦罗在可以轻松超越爆胎选手埃斯特班拿到铜牌的情况下,选择放慢速度,一路跟在后头,让埃斯特班完成赛事。

2013年全运会,辽宁队队员郝秀梅不慎落水,浪涛将她的帆板拖至百米开外。郝秀梅奋力追赶帆板,身体出现抽筋,情况凶险。

在她附近的四川队队员马娇放弃了比赛,跳入水中对郝秀梅实施营救。郝秀梅脱离了危险,但马娇没有完成比赛。出于对马娇行为的褒奖,当年她被破格入选国家队。年底还入围了CCTV体坛风云人物特别贡献奖提名名单。

接受失败

失败是比赛里重要的一堂课,也是人生很重要的一堂课。

曹操兵败赤壁,一路退走华容,每看到一条小路,一片树林,就要放声大笑,立个flag。他说,都说周瑜聪明,怎么不在这埋伏一支兵马,话音没落,周瑜的伏兵一声炮响。于是曹操折了不少人马。等到下个路口,他又说,都说诸葛亮多智,这要有一队兵我就完了。话音没落,刘备的伏兵一声大喝。于是曹操人马又减半。

小说里这一段非常具有喜剧色彩,曹操的包袱安排得非常巧妙,其实能逃得一条命,惊险万分。

曹丞相名言,“我笑诸葛无谋周瑜少智”

现在看来,无论八十万水军有多少虚数,就算真是八十万,赤壁一役,所剩无几。曹操上了岸准备逃跑,还一路上笑得出来,确实是英雄风度。

我们也无须苛责运动员失败后的反应。如何接受失败,本来也没有一个本质化的定义。仰天大笑固然潇洒豪迈,哭一鼻子也是性情中人,所谓人外有山,山外有山,不怕拼命怕平凡,银牌铜牌一样不凡,没拿奖牌也“到此一游”了。有位网友自嘲功力也是一流,他评论“乒乓球混双失利”说“每次中国拿金牌肯定不行的,有一些国家都说要取消乒乓球比赛了”。

当然,也还是有一部分人对没拿到金牌的运动员破口大骂,这种赛博义和拳比起之前的义和拳主要是多了个手机,少个根辫子。

有时想想这个世界其实很苦的,绝大多数的事情都不能顺着自己的意思来。不接受也还是要接受,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有得有失,有欠有还。

奥运会都在说体育精神,其实体育精神可以“翻译”成一句鸡汤式大白话,就是事情的发展没按自己的意思来的时候,我们也能体面而不失尊严地接受这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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