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接警员:有人报警了叫妈妈,有人失恋也打110

2021-06-21 10:47:09 新周刊

文 马路天使

通常情况下,当一个人报警打110电话,另一头接起电话的不是警察,而是守在“110指挥中心”的接警员。他们24小时在线,接收着每个人发来的求助信号。也正因此,他们也像是城市的监测仪,一点风吹草动,都会传到他们的耳朵里。本期的怪朋友是一位东南沿海小镇的接警员,她想向我们讲述她眼里的小镇风云。

2017年,我成了110指挥中心的一名普通接警员。这份工作,看起来大概跟“客服”有点像。每个值班期间,我平均会接到三四十个电话。只不过电话那头,经常充斥着哭泣、喊叫、谩骂和不知所云的呢喃……

我的工作是接电话。/Unsplash

而我的工作,就是竖起耳朵接收这些信息,边询问边做文字录入工作,同时在脑子里辨别信息,最后根据情况派警或者向上级报告。

尽管已经经过几个月的培训,第一次上岗的时候,听到对方颤抖的声音,我还是慌乱得忘记问报警人的具体地址。幸好最后片警凭借经验顺利找到了事故发生的地点。

接到报警电话,要镇定下来,问到关键信息,这样才能判断情况以便最准确地派警。但往往,报警人情绪激动,常常说不清楚事故地点,我们就得一边耐心安抚他们,一边引导他们说出关键信息。

有一次,早上五点多,一个8岁的小女孩打电话来,因为惊恐一直哭,反复对着电话喊着“着火了着火了”,我赶紧安抚她的情绪:“小朋友别紧张,告诉我你在哪个地方警察才能马上去救你。”可女孩半天说不出自己的地址。

一般报警人都很慌张,这时候接警员就必须比他们更镇定。/Unsplash

我心一沉,压住紧张一边安慰她一边继续问了好几个问题:“你在家吗小朋友?家门口是什么呢?”最终,小女孩终于说了:“门口有好多石头人……”石头人,那不就是石雕厂?通过这个关键信息,我们这才定位到了火灾发生的地点。

一名接警员,必须是个“活地图”,对接警区域每个角落了如指掌,这样才能在报警人模糊的描述中准确定位到事故地点。

但有时候,报警信息可能比你想象的更扑朔迷离。有一次0点过,我接到报警,电话刚接通,对方就喊了一声“妈妈”,“妈妈,我和朋友在外面唱歌”。我吓了一跳,有一秒钟脑子是空白的。但马上,我就意识到了这通电话的特殊,之前就听前辈说过,他们接到过一些“隐语”报警。

遇到危险情况,大家可千万要学会用“隐语”报警。/Unsplash

我赶紧问她:“你是不是遇到危险了,不方便说话?”对方回答:“是啊!”马上,她又说了一句“晓丽8号结婚,我想给她包个红包,你资助下我啊”。

我预感到“8”可能是个重要线索,于是问她这是不是跟你的位置有关,对方说:“我想吃夜宵,喝个猪肝汤。”我脑子里有了答案,猪肝汤是我们镇上比较受欢迎的夜宵,而口碑最好的就是一家叫做“8栋猪肝汤”。

结合她一开始说的“唱歌”,以及这个“8栋猪肝汤”,我们马上锁定了位置。

原来,报警地点是位于“8栋猪肝汤”楼上的一家KTV。

多亏警察及时赶到啊。原来,女孩的外地网友过来找她,女孩突然发现对方似乎带着刀子,见情况不对,赶紧报警。我不得不感叹,多亏女孩机智,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做这一行,有时候也非常考验接警员的同理心。去年,我同事接到了一个特殊电话。有个男孩打电话过来,叫警察去帮忙“收尸”。男孩带着哭腔,说他要自杀,希望我们去收拾他的尸体,他不想爷爷奶奶看到这样的场景。我同事听了后判断,男孩正处在变声期,所以年纪应该不超过16岁。

同事吓坏了,但还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一直陪着男孩聊天,缓住对方。一开始,男孩声音很冷漠,可聊着聊着就崩溃大哭。我同事边聊边探索他可能最牵挂的事情。最后聊到了班级里的一个女孩子,男孩突然陷入回忆……就这样慢慢聊着,同事终于获取了男孩的地址。

警察立刻出动,赶往这个地址。直到他们进入男孩的宿舍、把坐在窗边的男孩救下来,这通打了30分钟的电话才结束。

每一通电话,或许都人命攸关。/Unsplash

2018年大年初三,正在值夜班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非常惊悚的报警。对方说自己看到死人了,称尸体被凉席裹住,并向我说了具体地址。遇到这种非常严重的报警,我们一般要向上报告。没想到警察赶到的时候,发现草丛里的那个“死人”,其实是个衣服店废弃的塑料模特。

两个月后,我又接到了这个人的报警。我之所以记得她,是因为她的说话的语气非常独特,有点神经质,又有点机灵。这一次,她说有人要杀她,边哭边尖叫。人命攸关,警察赶到了,发现这回又是假报警。

后来警察告诉我,这是附近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女人,叫做水花,发病的时候经常一个人到处跑。家里人没办法,警察也拿她没办法。后来,水花还是会偶尔打电话来。我会直接叫她的名字:“水花啊,今天又去哪里玩了。赶紧回家啊,不然警察一会儿就去抓你了。”因为她家人向我反馈过,她最听警察的话。

110是一个面向所有人的电话号码,在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有不少人往往会选择“报警试一试”。

110不是你想打,想打就能打啊。/Unsplash

这些年来,我接到过失恋的人打来的电话,女朋友执意要分手,但男生不愿意。他当时很崩溃,陷入绝望,于是污蔑女友骗了他的钱,让警察来帮忙拖住女朋友。最后警察赶到,发现男生撒谎,给他做了思想教育。后来这位警察同事跟我说,自己离开的时候,在女孩耳边说了一句:“这样的男朋友,早点分是对的。”

每天,类似的报警乌龙特别多,有不少人还会恶作剧报警。这不,昨天我还接到了一个小朋友用小天才儿童手表打来的电话。

他一开口我就识破了,“你是哪个幼儿园的,乱打报警电话是会被抓的”。

小孩“嘤嘤嘤”哭了起来,我倒是笑了。紧张的我顿时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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