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梁家辉:刘德华最靓,徐锦江最乖,我是个“坏学生”

2019-08-29 00:14:38 高能E蓓子

梁家辉居然与徐锦江一起参加真人秀了,这个消息让我很意外。

对于港片发烧友而言,这两位老友有过无数次非常经典的同框。比如《水浒传之英雄本色》中的林冲和鲁智深。

还有《新龙门客栈》中的大侠周淮安与多次想上手张曼玉而未得的千户将军,《赌神2》里他俩还献上了一段魔性cosplay。

少年弟子江湖老。如今港片繁华落尽,再在《一路成年》这档节目中看到带着儿女出来旅行的梁家辉与徐锦江,一见面便给彼此一个热烈的熊抱,此情此景,很有昔日鲁智深再会豹子头的感觉。

梁家辉此次还破天荒带上了自己“索爆镜”的一对双胞胎女儿,节目预告中就有小爱豆李汶翰给梁家妹妹夹菜的情景。

加上“李达康”吴刚,三位老戏骨的父子/父女档能擦出什么样的火花?梁家辉与老友徐锦江久别重逢,会否大聊当年风月无边的香港电影秘辛?此次携女儿上镜是否在为女儿入行铺路?

抱着种种疑问,我采访了梁家辉。

今期嘉宾

梁家辉

梁家辉,香港著名演员,曾与刘德华、徐锦江共同就读第十期无线艺人训练班(1981年),首部电影《垂帘听政》即获香港电影金像奖影帝,后数次夺得影帝殊荣,戏路纵横古今中外,代表作品有《新龙门客栈》《东成西就》《阮玲玉》《寒战》《东邪西毒》等。

1

徐锦江刘德华梁家辉:艺训班老友记

“我和徐锦江很久没见,他结婚之后就少联络过。”

梁家辉与徐锦江相识很早。1981年TVB办第十期艺员培训班之时,23岁的梁家辉陪朋友去报名意外被考官挑中,同样陪朋友去面试结果被挑中的还有“班里最靓的仔”刘德华,“刘德华当年就是班里最靓的,一直靓到今天最靓的还是他。

而徐锦江给梁家辉的第一印象非常特别。老师让同学们自我介绍,轮到徐锦江时,他还穿着作秀时的衣服——大皮靴,颈上一条红牛仔巾。

这样一位昂藏七尺的“大只佬”一开口就震惊了全班同学,“大家好,我叫徐锦江,我是……搞艺术的。”说罢,徐锦江优雅地行了一个英国绅士礼,还来了一段芭蕾舞。

艺训班时期的徐锦江确实有艺术家的范儿

“当年大家都不知道什么叫搞艺术,看他比较像搞健身的。”结果没想到徐锦江不仅是班里最乖的学生,毕业后还报名参加了邵氏的武师训练班,系统学习了吊威亚和打斗。“他后来拍动作片很多,像我拍《新龙门客栈》就被打得很痛,没学过。”

艺训班是一年制,头半年在学校里学习,舞蹈演技台词动作都有专门的导师,到了第九个月,TVB开始派人来跟这批学员中的明日之星签合约,梁家辉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因拒绝签约被开除。

“当时还是懵懂青年,我想我已经很大了,关在这里八年?哇,我才不干。”

世事难料,被开除出艺训班的梁家辉被李翰祥发掘拍了《垂帘听政》,成为香港电影金像奖史上最年轻的影帝;凡事进取、勇争第一的刘德华获邵逸夫青眼,成为TVB力捧小生,之后又进入电影界;搞艺术的徐锦江在武师训练班毕业之后,也投身电影圈……

老友鬼鬼,顷刻重逢在江湖。

在香港电影如烈火烹油的那几年,片约不断的三位老友经常能片场相见。

今日梁家辉徐锦江一起拍《新龙门客栈》,明日徐锦江刘德华就合作《刀剑笑》,今日梁家辉刘德华一齐出现在《至尊三十六计》现场,明日开拍的《赌神2》就换成了徐锦江和梁家辉……

但平心而论,三位老友中戏路受限最多的是徐锦江。

刘德华出道即红,位列无线五虎将,初投身电影圈便很快得到圈中大佬赏识,自是风光无限。梁家辉虽因《垂帘听政》被当时的台湾“行政新闻局”封杀,落魄至摆地摊,但一年之后即解禁,在影坛迅速崛起。

而徐锦江则星途坎坷,在邵氏电影中打了无数酱油之后,好不容易才遇到了贵人麦当雄,一部《省港旗兵2》一部《偷情宝鉴》为他开辟了一条“邪典”戏路。他的经典光头造型更是麦当雄所提议。

我最喜欢这部片中的“木桶大战”- -

虽然徐锦江演的都是反派、恶汉、杀手、咸湿佬等配角,但他内心细腻、敏感,又是君子,即使拍限制级影片,他必定沐浴漱口,绝不揩油,合作过的女星舒淇、翁虹等对他都十分敬重。

“莽夫”一角在香港电影中渐无销路之后,徐锦江结婚,长居内地拍剧及发展艺术事业,与梁家辉联络渐少。

时隔多年再度见到老友,梁家辉只觉徐锦江是“冷冻人”,世界在变,这位搞艺术的老友无论外表还是性格上都从未变过。

“我这次录节目,在车上知道徐锦江这四年做了一件事,让我特别感动。”

原来,老友徐锦江四年间未接任何剧集,而是跑去安徽蚌埠的一个湖心岛投资了自己的艺术园区,邀请很多年轻艺术家前往办展。在成龙的支持下,他还保留了许多古民居,善莫大焉。

“到这个岁数,他还尽力去完成一些艺术追求,当年他就说他是搞艺术的,这么多年,他真的没变。”

徐锦江是岭南画派第二代大师关山月的关门弟子,绘画陪伴他走过了人生中最困顿、焦虑的时刻

那梁家辉自己呢?

“我?我从前是个最不实际的人,现在变成一个最实际的人。”

“从前的我是不顾一切的。我从来没有想过未来的方向,也没想过自己究竟在搞什么,进了电影圈以后,成家生小孩,慢慢慢慢变成一个实际的人。”

实际到什么程度?梁家辉露出“段皇爷”式的笑容,“这次来做节目,第一是因为从前我从来没有单独带女儿去旅行,第二是我想让她们近距离体验一下老爸的工作,第三呢也是某种程度上的重要原因——想让她们在工作状态下赚点钱。”

末了他还不忘正经叮嘱,“千万不要在稿子里夸她们靓,会让她们太自信!”

2

关锦鹏张国荣林青霞王祖贤:香港电影往事并不如烟

说实话,梁家辉往那一坐,我仿佛就看到了段皇爷、吕奇和蔡楚生,《双飞燕》和《葬心》的BGM轮番响起,又想哭又想笑。

年轻一代的读者可能没有像我一样的香港电影情意结,但《东成西就》中“段王爷”的表情包总该是用过的。特别是《双飞燕》桥段里,段王爷在1分15秒的时间内每个镜头都做出了不一样的表情和步伐,堪称“新一代的开山怪”。

就先从《东成西就》说起。

《东成西就》的出生完全是一个意外。

当年王家卫大手笔签下张国荣、林青霞、梁家辉、王祖贤、张曼玉等一干巨星的档期,用来拍《东邪西毒》第一集和第二集。然而墨镜王的风格大家是知道的,临近春节档上画,第一集也没有拍出来。

被片商逼得走投无路的王家卫只好求助老友刘镇伟,请他在一个月时间内赶拍一部电影出来江湖救急。刘镇伟思考了好久,好不容易想出一个绝招:只要把演员在《东邪西毒》里的角色全部反过来,一顿乱搞就好了嘛!

所有的演员听完这个大胆的想法都倍感纠结,这怎么演?刘镇伟只好“恐吓”大家:“你们每个人都有合约的哟,你们不拍的话王导就会给人‘砍死’。

拿到大纲后,梁家辉发现自己的角色从“东邪”变成了“段王爷”。他想,段氏家族是西域的人(作者注:实为大理国),那就可以说外语,也可以穿中东、印度的服饰,还能放暗器。

于是影片开头就有了段王爷经典表情包:I think this guy must be crazy。

而影片里最经典的一幕莫过于梁家辉和张国荣共舞的《开山怪》和《双飞燕》,“女装大佬”这个神仙笑点从93年流传至今,今时今日仍制霸B站。

“段王爷”于是告诉我,这个神仙桥段原来是出自哥哥张国荣的脑洞。

“当时导演抓破头在旁边,我和张国荣也在想这段到底要怎么演,后来张国荣想出了一个节拍来,来咱们来跳舞!

张国荣让黄药师喝醉,把身穿歌姬服的段王爷认成了林青霞,再现场填词,和“女装大佬”梁家辉一起来了一段《做对相思燕》。

“美婵娟,千载难见,兰麝香气使我极晕眩”

当时梁家辉已经顶着数斤重的“棒槌歌姬头”拍了一整天,拍到头发都慢慢散下来,现场发型师要过来帮段王爷重新绑,被他和张国荣制止。

“我们不要弄,就让它散,慢慢有一点弯下来,干脆直接掰下来变成直升飞机头,再挂个丝巾上去。”

“美人啊,今晚你的头发好特别”“哎唷,那是人家为了今晚的约会,特地找村口王师傅烫的。”

然而,别看顶着直升飞机头的梁家辉和哥哥张国荣载歌载舞累得要死,拍摄期间最辛苦的却是“三公主”林青霞和“小师妹”王祖贤。

“因为当时很多桥段都是我们现场想的,我、张国荣、张曼玉他们天天用粤语老片里的桥段玩来玩去,一下眉来眼去剑,一下万佛朝宗,她俩是琼瑶片里出来的,完全不知道我们这帮人在搞什么。”

《东成西就》里很多桥段和招式都来自粤语老片

Slay全场的依然是哥哥张国荣。

每当林青霞王祖贤发出抗议,“你们在搞什么?”张国荣就故作严肃,“别问这么多啦,不如我放个粤语长片给你看?”

然而最幸运的是,即使“段王爷”大火,梁家辉却未被喜剧角色定型,他的戏路纵横古今、亦庄亦谐。

《阮玲玉》中的“蔡楚生”便是个跟段王爷截然不同的人物。

《阮玲玉》这部电影成就了张曼玉,令她从“咋咋呼呼的花瓶”摇身变成柏林电影节银熊影后。影片中与阮玲玉有一段刻骨铭心的夭折之恋的蔡楚生也在影史留名,乱世中一个小男人的动情与懦弱,被梁家辉用一种优雅的方式演了出来。

但梁家辉不认为拍《阮玲玉》是出于很高尚的“艺术追求”,“我真的就是想帮关锦鹏。”

“当你遇到一个导演,他有满满的想法和理想,你就会想,OK,我只是里面的一个蔡楚生,我要尽力帮到他。”

《阮玲玉》的大合照里,全员20多位知名艺人都笑得很开心,然而这背后却有着导演关锦鹏因为资金耗尽而差点自杀的故事。

有一天,香港片方打电话告诉关锦鹏,你已经超支了很多,我们不会再供应片子(底片)了。

那天剧组正好在一个天台的房间里开会,大家看到导演关锦鹏走到露台边上,独自哭泣。机器手告诉演员们,早上的戏已经把胶片耗完,已经没有能拍完夜景的底片了。

梁家辉看到关锦鹏导演坐在天台边上哭,心里担心他会一个想不开就跳下去,他和张曼玉上前宽慰导演,“老关你不要想太多,我们来自己买好了,今天晚上人最齐,我们一人加一个部分把剩下拍完,不要想太多了。

“与其说帮,倒不如说这样做大家都会好受一点,每一个工作大家守望相助,开开心心舒舒服服的,这样出来的效果才会好。”

演戏嘛,在梁家辉的想法中,既不是什么理念,也不能说是什么艺术,“我就是一个大家在荧幕上看到的人,剧本写谁就应该是谁,我是很务实的。”

3

零绯闻的美满婚姻:因为是我选的,所以是最好的

和许多风月不断的男艺人相比,梁家辉算是圈中的一股清流。

入行三十余载,他的恋爱经历简单且透明:与李翰祥女儿李殿朗分手之后,落魄中的梁家辉认识了彼时任香港电台影视部编导的江嘉年,拍拖半年即拉埋天窗,生下一对双胞胎女儿,从此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梁家辉走红于港片鼎盛时期,与之搭戏的女演员个个都有倾城之貌。

在片场,他与林青霞经历了周淮安与邱莫言的大漠绝恋,与王祖贤演绎了林冲和林娘子的爱与怒,与邱淑贞、张曼玉、关之琳亦是几度合作,成日对着这些国色天香,难道就没有过心猿意马的时候?

梁家辉与邱淑贞

“因为你们没有体验过剧组的生活,祖贤很漂亮,青霞也很漂亮,但在剧组里大家的状态是不一样的,都很累,自己都照顾不过来。”

“我接触过法国的、意大利的、美国的剧组,某种程度上都是一样的,我有家,家是不同的,我不会把剧组的状态带回家里,也不会把家里的状态带到剧组。

那,难道就从来没有遇到过难以自持的诱惑吗?

“诱惑肯定会有,什么样的诱惑都有。但问题是你要清楚,你怎样面对你的人生,怎样面对你的家庭,怎样面对你的工作。”

梁家辉在《一路成年》里展现的就是日常居家状态

梁家辉的长情也源自一种自信,“我选的老婆永远是天下最漂亮的,因为是我选的,所以是最好的。

“人会老,会走样,但你要想想当初为什么会选她?为什么不选林青霞?为什么不选王祖贤?为什么不选张曼玉?这些女孩都是很好很好的,你可以想,但你一定要注意你当初选的是谁,你为什么要选她。”

E姐结语

梁家辉真的很可爱,跟小字辈的我聊起天来肆意纵横,百无禁忌。

待看完节目首播的第一期后,我更加坚定了我的一个早已有之的想法:如梁家辉、徐锦江般成名已久的前辈艺人,见识过邵氏、嘉禾、新艺城的万千星辉,也经历过行业惨淡的困厄与阵痛,方能随时随地宠辱不惊,心境如婴儿。

徐锦江在镜头前敢于暴露自己艺术家柔软、敏感的一面,亦能语重心长地说出:“但愿人长久,珍惜眼前人。”

梁家辉既能在女儿面前做严父,也能在镜头面前向孩子鞠躬道歉。

还有当年首次参加真人秀的林青霞、赵雅芝,她们完全不懂什么人设什么做戏的套路,反而显得比后辈训练有素的艺人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天真。

比起那些浑身是梗的综艺咖,卖真性情实则公主病的大龄少女,我发自真心地欣赏这些“零经验”的老艺人。

因为看着他们,总有一种时光倒流之感。而那些不可逆转的老时光,又是最美好的。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南朝金紫成何事?只合银幕梦里行。

附彩蛋:

Q& A

E姐X梁家辉

E姐:女儿们会不会去当演员?毕竟“靓爆镜”。

梁家辉:千万别这么写,她们会过于自信。(笑)不是,其实小时候两个女儿唱歌都蛮好听的,小女儿现在在家里也有一个做音乐的studio。她有想过当歌手。大的那个就比较不容易喜欢面对我们这种工作,她有进修珠宝设计。小女儿性格像我,大女儿像妈妈。

E姐:你和徐锦江、刘德华是艺训班的老同学,当年谁在班里最乖?

梁家辉:徐锦江最乖,刘德华不是不乖,他是很进取的人,每一样都要拿第一,不管唱歌跳舞表演台词什么的,他总是自我要求很高,所以他能一直站到今天的位置。我嘛,是一个坏同学,艺训班没念完。(笑)

E姐:《东成西就》到今天都特别火,你知道段王爷表情包现在都很流行吗?

梁家辉:因为《双飞燕》那个戏大概1分15秒吧,那1分15秒里头每一个表情差不多都不一样的,不管发型啊,步伐啊,尤其是那个时候大家的偶像是张国荣,你能跟张国荣一起跳,所以肯定会让人比较有印象。

E姐:你跟林青霞、王祖贤、关之琳、张曼玉……那么多顶级美女搭过戏,为什么会做到零绯闻呢?

梁家辉:剧组和家是不一样的,另外你老说一个事也有点肉麻,我选的老婆当然是永远最漂亮的。因为是我选的,所以是最好的。

E姐:当初为什么会选你太太呢?是性格还是……

梁家辉:是缘分。我相信缘分。

E姐:说到缘分啊,其实现在的年轻人好像都不太相信缘分,我不知道你女儿们怎么想,反正我们这些年轻人都……看我们都不谈恋爱的(ˇˇ) 。

梁家辉:(思考一分钟)这个问题我要想一下才回答。好,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们不选择谈恋爱,你是怕吃亏呢,还是怕受伤害呢?还是觉得我还是很脆弱,我不能接受任何的打击?

E姐:这个……每个人的答案都不同啦(内心OS:是因为手机太好玩,猫太好玩。)

梁家辉:所以还是没有自信。你们要敞开心扉,每交一个朋友,每一次恋爱或者是怎么样,每接受一个新的事情,恋爱也不要说一定就是男生……(E姐:女生都可以。)对,每一次只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受到伤害,比如

染病或者自杀。你要有这份自信,可以接受整个事情。这样每一个国籍每一种人任何交往都可以,要增加你自己的自信跟底气。

E姐:那你有跟女儿去说这种观念吗?鼓励她们敞开心扉多谈恋爱。

梁家辉:在她们成长过程里头我跟我老婆的引领都是其实像刚才我讲的一样,只要安全,懂得保护自己。你每一次想哭的时候,我们都在。

E姐:真好,那你会鼓励她们结婚吗?

梁家辉:当然。我还想着有生之年可以抱上孙子,或者看到孙子生儿子、女儿。人生经历必须得拥有,如果能齐全多好。三代同堂,五代同堂拍一张照片也好啊,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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