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阿婆阿公、阿姨爷叔,上月我们完成旧改第一轮意见征询,宝兴里实现居民单位知晓率100%、选票送达率100%、投票参与率100%!”笑果脱口秀演员胡豆豆话音刚落,导演李伯男走上前,调整细节,“三个100%连在一起讲!还有,你不用站着,坐在大家中间。”

 带上蒲扇和搪瓷茶杯,下班车流里他念起大段独白…王汝刚的排练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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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上蒲扇和搪瓷茶杯,下班车流里他念起大段独白…王汝刚的排练日记→

艺海大厦4楼F厅,都市喜剧《宝兴里》正在对台词,准备9月23日至25日兰心大戏院首演。上海独脚戏艺术传承中心主任王汝刚坐在导演席后,《宝兴里》第一场戏没有他的戏份,这不妨碍他目不转睛盯着大家排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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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员做久了,忍不住要当导演助理

8月到9月,70岁的王汝刚在两个月演出5个完全不同的戏:新戏《宝兴里》,他是喜迎旧改的老工人花家阿公;9月2日方言话剧《51号兵站》首演,他是青帮老大范金生;8月18日起,上海独脚戏艺术传承中心(上海市人民滑稽剧团)连演5天6场,庆祝建团七十周年,《七十二家房客》《上海的声音》《申声入耳——滑稽作品展演》,都有王汝刚的戏。

这几天,王汝刚忙得像陀螺,神情、声音没有丝毫不耐烦。“花家阿公是个三等老人,以前等吃、等睡、等死,遇到老房动迁,去新环境生活,有一点依依不舍,又有一点新盼头,等动迁、等儿子找到女朋友、等我们国家实现中国梦。”王汝刚的家离宝兴里不远,自己又是人大代表,常聆听一线声音,“旧改很难,比如阁楼里,人能不能站起来,关系到面积怎么算。越是熟悉的事,越难演,滑稽戏惯用的夸张、误会、巧合太狭窄,需要我们传承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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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李伯男从第一场戏“跳”到第四场。“花家阿公”上场,王汝刚抿了一口搪瓷杯里的茶水,拿着剧本快步坐到场中间,“早饭吃过了伐?”一瞬间,他的声音变了,从平和、沉稳变得颤颤巍巍。一旁演员立刻接台词,“马上就吃!欸?现在是晚上了,吃晚饭了!跟阿公讲话像与外国人讲话一样。”“不,我是中国人,中国上海人,上海宝兴里,宝兴里的三等老人”……

对台词告一段落,王汝刚摇着蒲扇,与周围演员分析剧情,“动迁是大事情,有人突然回来了,像一滴水掉进油里。以前兄弟关系再好,为动迁,十个人有九个人吵架,这就扣人心弦。还有说到拍结婚照,‘三转一响’要有画面。”他又示范起动作,“递东西时,胳膊肘要抬起来,向前靠。”这是王汝刚很多年的习惯,“演员做久了,忍不住要当导演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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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汝刚与上海滑稽剧团上一次合作,是2008年《今朝睏不着》,2022年再度牵手,“我与上海滑稽剧团创作氛围很好,边排练,边‘捏’噱头。满台演员冷冰冰,观众怎么笑得出来?”没有轮到自己时,他也一直在看,“钱程刚刚有个噱头很好:开飞机,开动车,开非机动车?”

下班车流里,他念起大段独白

第二遍排练开始前,王汝刚站着候场,他用蒲扇轻轻拍腿,喃喃有词,仿佛要把台词和动作完整嵌套在一起。“《宝兴里》从传统曲艺吸取养分,产生新的噱头,花家阿公一开始拒绝用智能手机,后来自己看网络小视频,越看越发现动迁的新地方好,交通方便。”

王汝刚在生活中不用微信,“打扰太多。”他的业余爱好是做菜,上电视教观众做双色黄鱼,鱼一边是番茄红,另一边是雪菜的青,做烤麸用蜜枣替代糖。坐飞机时,他被空姐夸奖,“是真的可以在自家厨房做出来的菜。”更多时间,他用来看书,尤其是历史传记,“70岁了,思想不能落伍,表演才能让年轻人喜欢。我是上海文史馆馆员,有机会翻阅上海档案,上海海纳百川,方言杂糅,成为城市精神的一个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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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点半,《宝兴里》第四场对词结束。王汝刚与李伯男约定下次排练时间,掏出笔,记在巴掌大的笔记本上,接着塞入白色帆布包,拿着蒲扇和搪瓷茶杯,坐车赶往虹许路排练厅,晚上排练《51号兵站》。

上车坐到副驾驶位后,王汝刚从帆布袋掏出围巾。这是舞台演员的职业本能,遇到空调冷风大,必定系围巾保护嗓子。王汝刚又多一条:做视频采访一定会戴上眼镜,保持最佳形象。

翻开《宝兴里》剧本,年轻演员台词两三行,花家阿公却是四五行,甚至七八行。“花家阿公是宝兴里历史见证者,所以台词多。”新戏记台词,会不会比以前辛苦?王汝刚不假思索地说,“我演《海上第一家》饭店老板,一口气500个字台词,大喜大悲,其实有技巧。用自己的语言塑造人物的个性,才能得心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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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从市中心向西开,眼前是大都市下班高峰茫茫车流,红色尾灯在高架桥上融成一片红色的海洋,王汝刚念起《宝兴里》最后一场戏大段台词——花家阿公在桂花树下向已故的妻子吐露心声,终于要搬家了。台词是王汝刚自己写的,距离《宝兴里》首演还有一个月,他已烂熟于心,“这是演员基本功,焦晃、赵丹都写人物小传,你懂得自己的角色,不怕词多。”

50岁时,王汝刚曾在《复兴之光》演100岁老人,如今70岁又演老人,他说了一句同行们常说的话,“喜剧最高的境界是悲剧。生活的沧桑、淡淡的悲哀,扣人心弦。”

“丢掉”蒲扇和搪瓷茶杯

晚上排练《51号兵站》,不少演员来自上海独脚戏艺术传承中心。前一天,王汝刚还在和他们排练《七十二家房客》。25岁开始演《七十二家房客》,45年里,王汝刚演过该剧各种角色。

“《51号兵站》,我是帮会头目,和《七十二家房客》里弄堂流氓的气质、语言都不一样,外形和内在要重新设计。”

《七十二家房客》第一代主演杨华生、绿杨的言传身教,王汝刚铭记在心,“晚年的杨华生老师,依然可以把四五十年前演的戏一字不差地背出来。绿杨老师不识字,剧本发下来以后,我把剧本读一遍,她慢慢听,而且在动脑子。等她听完以后,站起身和导演说,‘开始吧,我们可以排练了。’老太太一直把学习放在心上,她这辈子没有其他爱好,打牌不会,搓麻将不会,朗读是她最好的享受。每次她都会问我们,你在读什么书啊?读一段我听听。”

“表演是有技巧的,精心设计、自然流露。”王汝刚敦促后辈们多动笔、多学习表演理论,他用电脑记录、整理演出心得,“用演戏的方法演独脚戏,演独脚戏的方法演滑稽戏,做到有人物、有情节……”

走进《51号兵站》排练厅前,王汝刚把蒲扇和搪瓷茶杯放在一边。有人提醒,“王老师,您的东西忘了。”他笑笑,“回头我再来拿,这是‘花家阿公’的道具,‘范金生’用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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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诸葛漪

微信编辑:纳米

校对:wing